又過了半小時,李天豪才一個人從機場警務室裡走了出來。
想到那個抓他領子的專坑中國人的中國人即將被機場警務進一步處理,李天豪舒暢的呼了口氣,他看向裡斯本湛藍的天空:“還是海濱城市的空氣舒服。”
隨後他走到路邊,確保附近沒自己在海外盯著同胞發財的同胞之後,才揮手攔下了路邊一輛出租車。
開車的是一個南美膚色的司機,等李天豪進去之後,他恭敬的用不熟練的中文問道:“你好,先生,你要去哪?”
李天豪已經有點懷疑遊戲系統讓他掌握的葡萄牙語是不是多余的了。他打開手機地圖看了看,用嫻熟的葡萄牙語回答道:“去Saudade Guest House。”隨後他還把地圖給司機看了一眼。
這是趙順德幫他定的酒店所在的位置。
司機沒有多話,直接開始開車。路途上李天豪看著窗外歐洲特有的狹窄道路和裡斯本特有的海濱風景,他想起自己的任務,順口用葡萄牙語問了一句:“你最近有沒有聽說和記憶結晶有關的傳聞?”
前面的南美人用怪腔怪調的葡萄牙語回答道:“對不起,先生,我沒聽明白,什麽記憶……結晶?”
李天豪馬上明白過來,這是個巴西人。他想了想後說道:“沒聽過就算了,最近這邊有沒有什麽不正常的傳聞?”
“不正常的傳聞?那可多了。”前面的巴西司機回答道:“最近這邊的工人們都在爭取住房權,天天上街舉牌子,要求政府給出措施打擊房地產投機,不管什麽時候市政廳門口總是被包圍起來的。左派的那些人在爭取LGBT平權,也在不停的上街,但是右派的也毫不示弱,也跟著上街對著乾,最近他們之間光是互相的打架鬥毆都出來很多起了,監獄都有點不夠用,哦,那些右派的人不是一般的邪惡,他們還說要把我們巴西人都趕出葡萄牙……”
“那可太糟糕了!”李天豪聳了聳肩:“但是這些我都在新聞上看過,先生。不過我是一個中國來采風的民俗學者,我對那些奇怪的傳聞最感興趣,比如鬧鬼之類的。”
“鬧鬼……”司機重複了一下這個單詞,李天豪聽出來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就補充了一句:“我從我的西班牙同事那裡聽說了一點風聲,所以過來看看。”
“是的,先生,最近確實有一些相關傳聞。”司機回答道:“最近很多人都說他們看到了一些過去的鬼影,說看到有些人穿著葡萄牙三百年前的服飾在跑來跑去,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有一個家夥言之鑿鑿的說看到了自己兩百多年前的祖先,而且還有很多人報了虛假火警,說自己家裡著火了,但是消防隊趕過去一看,發現實際上什麽問題都沒有……”
司機聳了聳肩:“現在好多人都去找主教座堂的Schr?der主教去做了驅邪儀式,但是效果就不知道了。另外裡斯本心理學會在研究,是不是最近有什麽比較大的刺激讓很多人集中爆發了精神病和幻想症。”
“哦?”李天豪來了興趣:“那麽他們的結論是什麽?”
司機回答道:“他們認為最近遊行示威頻發,導致普通市民精神壓力過大,所以產生了被迫害妄想。他們還呼籲讓最近遊行示威的隊伍照顧市民的精神狀態,盡量不要過於頻繁的上街……”
司機笑了一聲:“當然,不管是爭取住房權的工人,還是左派,還是右派,都沒理他們。”
前方一陣嘈雜聲傳來,李天豪一看,發現有一群舉著LGBT五色旗的隊伍在大聲喊著奇怪的口號,把前面的路徹底堵起來了。
“很抱歉,先生。”司機無奈的說道:“看起來我們必須繞點路了。”
李天豪說:“好吧,請自便。”
等司機繞了一段路,來到遊行隊伍後方時,李天豪發現已經有一群人開著重型卡車包抄到了遊行隊伍後面,對著遊行隊伍大聲鳴喇叭。
“先生,您來的真不是時候。”司機說道:“過去幾年的裡斯本可不是這樣的。”
李天豪也笑了笑:“沒事,最少很有活力。”
“這有活力的可是有點過了頭了。”司機打了個寒顫。
“沒事。”李天豪隨口勸慰了司機一句:“美國那邊鬧的比這邊厲害多了,也沒看在美國的外國人被大規模趕走。”
等李天豪在狹窄的路上下車,隨手抽出一張20歐元的鈔票付了車費之後,他走進了之前趙順德給自己訂的酒店。剛進門,給出護照辦入住手續時,他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驚恐的嚎叫聲。
“怎麽回事?”李天豪對正在給自己辦手續的四十多歲的白人胖大媽問道。
白人胖大媽歎了口氣:“樓上有一個想來找Schr?der主教做驅鬼的客人,這段時間他嚴重幻想症發作,總覺得自己在一個巨大的火災裡,我們也沒辦法。”
李天豪聳了聳肩:“我還以為你們旅館的降噪會更好一點。”
“當然,當然。”白人大媽說道:“我們房間的降噪當然是可以信賴的,先生,我可以保證,等你到了房間裡肯定就聽不到什麽聲音了。”
隨後她對著後面吩咐道:“INêS,再給208的客人打一針鎮定劑!對了,別忘了鎮定劑的價格入房帳,4.87歐元!”
背後一個帶著濃烈的東歐口音的女聲回答道:“好的,夫人!”
李天豪笑了笑:“好吧,我相信你們旅館的降噪性能。”
“感謝您的理解!”白人大媽對李天豪點了點頭,把鑰匙和證件一起遞給了李天豪。
李天豪無奈的看了一眼鑰匙,他還以為最少能拿一張房卡呢——用鑰匙鎖門的話,他有一百種辦法能在五秒鍾內打開一個門鎖。
嗯……鑰匙的話……
李天豪拿著自己的鑰匙和證件遲疑了一瞬間,才對樓梯走了過去。
李天豪走進房間,先看了看四周的牆壁,果然和所有的南歐國家一樣,這個旅館根本沒有配備空調,但是這裡溫差不大、四季如春,空調也不是那麽有必要。隨後他把掩人耳目的行李箱和隨身的證件都扔在了房間裡,然後乾脆的換上了自己原本只能在夢境遊戲裡使用的刺客裝束,就重新打開了門,走到了208房間的門口。
在這個過程中,李天豪沒興趣做任何掩飾——光是刺客長袍帶著的心理學隱身效果,已經足夠他自如行動了。
他從兜裡掏出開鎖工具,稍微捅了幾下,門鎖就發出哢噠一聲——在夢境遊戲裡,溜門撬鎖什麽的造詣是他的基本功了,對裡斯本這家旅館的原始機械門鎖,他很懷疑自己就算是拿一根鐵絲就能隨便捅開。在打開門的瞬間,他仿佛感覺到一股熱浪突然襲來,裡面好像出現了隱隱約約的火光——但是一瞬間之後,他就發現這是他自己的錯覺,在沒有開燈的昏暗房間裡,只有一個面目呆滯的白種老人坐在床上發呆。
李天豪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然後走到老人身前:“嘿,你還好嗎?”
老人渾濁的棕色眼睛沒有焦點的轉了幾下,然後好像剛發現李天豪:“Boa noite(下午好)……”
李天豪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說Bom dia(早上好),老先生。現在是上午了。”
“我能看到每個人的時間,最少現在可以,來自遠方的先生。”老人的聲音乾澀而嘶啞:“現在在你的時間中就是下午,我不會看錯的。我無法解釋這種感覺的來源,但是真的有。”
“沒錯,您很敏銳。”李天豪點了點頭:“我來自中國,老先生,請問您看到什麽了?可以給我說說嗎?”
老人喘了幾口氣,才緩慢的開口:“啊,他們終於明白Schr?der主教根本解決不了我的麻煩了嗎?所以才讓你這位來自遙遠的中國的先生過來給我驅鬼?請問您想用什麽辦法呢?念經還是畫道符?”
“我不懂驅鬼。 ”李天豪說道:“我在您身上也沒感覺到鬼的痕跡,我隻感覺到了一股錯亂感。”
“哈!”老人的精神恢復了一點:“要是有哪個驅鬼的這樣給我說話,我可能就覺得他能解決我碰到的麻煩了。但是可靠的人往往不會吹牛,你說的對,我的眼前都是錯亂。”
老人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帶了點空靈:“我的眼前,兩個世界正在交疊,我左眼中的世界是一個正常的世界,就和你們看到的一樣,但是另一個世界……是一個火災中的世界。”
“整個裡斯本都變成了木頭房子,可能是過去的裡斯本,房子在燃燒,燃燒的原因是遠方發生了地裂……也許是地裂,也許是地震,那平靜的大海在憤怒的波塞冬的指揮下,變成了浪潮,比三層樓還高的浪潮,房屋椽子在不斷的崩塌,崩塌,人們在尖叫著逃跑……但是他們跑不掉,活不下來,整個裡斯本都變成了一個大蒸籠……”
後面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模糊,哪怕李天豪現在會葡萄牙語,也完全聽不出來老人到底在說什麽。
李天豪主動問道:“您是說,您陷入了一個充滿了火災和地震的幻覺?”
“幻覺?”老人在鎮定劑下淡漠的眼珠子盯著李天豪:“我開始也這樣以為,但是……”
老人舉起了左臂,拉開自己的袖子,袖子裡一道深黑色的燒傷痕跡清晰可見:“但是它們真的能燒到我——這是兩周之前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