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荒郊野外開了有一段距離之後,前面的北非黑人司機才用帶著法國口音的不熟練的葡萄牙語說:“到了,先生。”
李天豪環顧四周,發現人類建築不多,周圍除了一條路之外幾乎都是荒郊野外。北非黑人司機解釋了一句:“這附近沒什麽人,旁邊是個養牛場。”
“這不是汙水處理廠嗎?旁邊的牛是怎麽活下來的?”李天豪好奇的問道。
北非黑人聳聳肩:“那我就不清楚了。”
李天豪付帳之後從車上走了下來,附近果然是一片荒蕪——可能白天附近還有點人,但是現在已經黃昏了,已經超過了一般葡萄牙人的上班時間,所以除了路過的車輛之外,李天豪一個人都沒看到。
確認了Esta??o Elevatória-EE1的所在地後,李天豪直接走進了幾乎沒什麽防護的汙水處理廠廠區,但是沒等他開始尋找,他就發現一個巨大的虛幻紅色標記指著廠區圍牆外的某個地方。
那裡是標準的荒郊野外。
李天豪無奈的又從廠區翻了出去,在隱隱約約的異味中,李天豪一路飛奔到紅色標記所在地,他入目所及什麽都沒看到,但是隔著兜帽他可以看到一個一人多高、閃爍著神秘銀光的球體在荒草上空懸浮著。
李天豪沒有第一時間走進去,他看著這標準球體形狀若有所思:如果他以前從幾個做單機任務的科幻世界裡看到的空間常識屬實,那麽這就是高維空間在低維空間的投影。
類似的玩意李天豪前世在銀河系聯邦也見過,不過可惜的是,哪怕他前世的國家征服了整個銀河系,但是對高維空間的研究還停留在理論上,從沒見過實物。他只知道如果有飛船進行了長距離躍遷的話,那麽就會有短暫的全反射球體在出口處短暫浮現,隨後不斷縮小,在幾小時內歸於虛無。
這種現象被他前世的國家稱為“空間泡泡”,並且把躍遷過程中看到的那個顏色極其凌亂的空間稱為“曲率空間”,因為只有進行曲率躍遷的飛船會引發這種空間亂象的能力。如果這段時間有太空飛行器進入空間泡泡,那麽它也只會看到周圍的光芒、色塊在無規律的分布,並且在幾小時內平複——所以前世銀河系聯邦的科學家們普遍認為這種空間泡泡只是一個光學扭曲現象。
李天豪不覺得地球上現在能夠有超光速躍遷的曲率引擎出現,而且眼前的球體和前世見過的空間泡泡也不太一樣。如果前面的是高維空間的投影的話,那麽這就說明有另一個空間交疊在這附近……但是這附近一點都沒出現他在前世的記憶裡看到的那種空間交疊引發的錯亂跡象。
李天豪停止了胡思亂想,直接助跑加速後整個人都躍入了那個銀色球體中。
眼前昏暗了一瞬間,等李天豪再次恢復視覺後,映入他眼簾的不是李天豪之前以為的四維或者更高維度在自己眼中的扭曲投影,他眼中反而還是幾乎一樣的荒草大地和突然籠罩過來的下午的陽光。
李天豪抬起頭看看四周,他發現這片大地和自己進來的區域幾乎完全相同,就連附近的小山都一樣——不對,不是完全一樣,附近的人造建築痕跡消失了,汙水處理廠和附近的養牛場整個消失不見,遠方的公路也消失了,他抬頭仔細看了看掛在天上的太陽,也發現這個太陽有點不對勁:盯著太陽時可以看到太陽表面浮現出的光芒紋路也不見了,太陽好像變成了某些電腦遊戲中一成不變的貼圖。
而背後讓他進來的那個銀色球體所在的位置,無論李天豪怎麽切換視野,都什麽都看不見。
李天豪又往南方的裡斯本城區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遠方的裡斯本城區也和自己剛過來時變得不同了:他記憶裡的高樓大廈消失了,裡斯本的地標建築四月二十五號大橋也不見了,只有一片片的木質房屋和平靜的海洋。
李天豪想了想,立刻向著裡斯本城區的方向跑了過去——大概三十公裡左右的距離,估計他得跑一段時間了。
李天豪一開始跑,馬上就發現自己耳邊有一些不太正常的聲音,是一些腔調怪怪的葡萄牙語,似乎是葡萄牙語在幾百年前的樣子:
“地震突然就發生了,我根本來不及……”
“我全家都死在了海嘯裡,就我一個人跑出來了!”
“不,瓦內薩還沒出來,我要……”
“火,好大的火,我親愛的小克裡斯蒂亞諾,我……”
“求求你們,麗塔還在火裡,你們能不能想想辦法……”
但是這些聲音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不管李天豪怎麽仔細看,都只有這些聲音在堆疊著。
他們似乎提到裡斯本發生了地震和火災,火災也能和之前在Schr?der主教那裡碰到的情況對應上,但是遠方的裡斯本市區還是風平浪靜,看不見一點火光。
但是隨著李天豪向前奔跑,他發現遠方的裡斯本市區的空氣慢慢扭曲,隱隱約約的火光浮現,在李天豪眼中,一些建築物似乎也開始變得焦黑,而他則開始感覺到隱隱約約的來自前方的熱浪。
雖然現在溫度還不算高,還不到國內四大火爐城市的盛夏的溫度,但是在葡萄牙這個四季如春到大家連空調都不需要裝的地方已經是很不尋常的事情了。
耳邊的低語聲越來越大,除了剛才聽到的對白之外,還有模模糊糊的哭喊聲慢慢浮現,李天豪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在奔跑時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以防有什麽東西突然出現。
但是周圍的曠野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平靜到連一隻飛蟲都沒有。連天上的太陽都無比平靜,根本不會和現實中的太陽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移動,這裡好像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下午。
李天豪一路沿著自己記憶中的公路方向向前飛奔了不知多久,才模模糊糊的看到一條河慢慢出現,這條河蜿蜒的形狀讓他有點眼熟,他用了點時間才回憶起來,在他現實中靠近汙水處理廠的路上,這條河曾經在路上出現過,他用了一會才回憶起來在地圖軟件上看到的這條河的名字: de Loures。
河上原本寬闊而氣派的公路橋,在這個空間裡變成了石頭做的小橋,雖然狹窄但是仍然可供通行。李天豪毫不猶豫的走上橋之後,突然眼神一凜:他發現水上的倒影和眼前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
在倒影裡,李天豪發現遠方的裡斯本城區正在燃燒!
他停下來看了幾秒,突然倒影裡發現遠方燃燒的裡斯本城區的火焰不斷的擴大,曠野上的草木也在被不斷點燃,而且擴大的速度有點不同尋常,正不斷的向著自己的方向靠近!
李天豪毫不猶豫的轉身就向著來處衝了回去,但是他的動作慢了一點,在他離開石橋之前,倒影裡的火場已經把他吞沒了。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李天豪突然感覺到四周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灼熱,他本能的往裡斯本城區的方向看去,城區此時已經變得火光衝天,遮天蔽日,而身邊的曠野上原本平靜的草木也開始熊熊燃燒。而石橋的兩邊,有一些像是被點燃的人體一樣的焦黑人形生物正帶著哭喊聲向著自己衝過來。
“該死!”李天豪忍不住怒罵了一句,然後低下頭,發現在腳下的 de Loures的倒影裡,已經換成了自己過來之前的樣子:曠野上草長鶯飛,遠方的裡斯本城區也無比平靜。
李天豪毫不猶豫的直接從橋上跳下,冰冷的河水浸沒了他的身體,給他帶來一絲久違的涼意,但是李天豪的腦袋鑽出水面,遠方的裡斯本城區仍然火光衝天。
橋上那些哭喊著的焦黑人形生物也跟著李天豪跳了下來,哪怕是在河水裡,他們身上的火焰也在不斷燃燒。他們跳下來後,仍然帶著哭喊不斷的向著李天豪遊了過來。
看來長袍上的心理學隱身對他們沒效果,李天豪想到這點之後隨即脫掉了在水裡很礙事的長袍直接扔進了隨身空間裡,飛快的遊到了岸邊,爬了上去。
此時岸邊的溫度已經高到幾乎讓人類無法生存,在遠方還有著更多燃燒著的焦黑人體好像憑空出現,直接對著李天豪哭喊著衝了過來。
李天豪從隨身空間裡抽出了一把散發著寒氣的日本刀,這把刀在夢境遊戲系統裡的名字是“冰魄(仿)”,是此前他在一個單機任務裡,李天豪進入了一個日本平安時代的百鬼夜行的世界裡,為了應對一些火焰惡鬼而找平安京的一個著名鍛冶師製造的,這把刀除了對火焰類生物能有更強傷害之外,還會在使用者身邊製造出一個低溫場,用來對付高溫環境正好合適。
在他抽出日本刀時,幾個火焰喪屍——這是李天豪在心裡給這些焦黑的人形怪物起的名字——已經靠近了他,他毫不遲疑的一刀斬出,幾個火焰喪屍沒有做出一點反應就被直接劈成了兩半,傷口冒出的寒氣甚至熄滅了他們身上的火焰,傷口的斷口處一片焦黑,還不斷湧出某種腥臭的焦黑體液。
但是他們仍然活著,哪怕被斬成了兩段,他們的雙腿仍然在奔向李天豪,上半身也在不斷的爬向李天豪,哪怕有一個火焰喪屍是雙腿被分開的,其中一條腿也像一條蛇一樣不斷的在地上匍匐著向著李天豪靠近。
李天豪又是幾刀斬出,把他們的手腳都沿著關節斬斷,才讓他們安靜下來——也不是徹底安靜下來,他們的頭顱還在借用嘴巴一張一合的力量慢慢的向李天豪靠近。
但是這速度已經完全跟不上李天豪了。
李天豪放眼望去,在之前空蕩蕩的地方又憑空出現了一群火焰喪屍,又帶著哭喊奔了過來。
此地不宜久留——李天豪毫不遲疑的轉身就向著裡斯本城區的方向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