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楓,不是老師不照顧你……”
臉上掛了兩個巨大啤酒瓶底的老教師把幾張紙推給面前的學生看。他一邊皺眉,一邊拿起茶壺喝了一口茶。因為心裡煩悶,喝茶的時候把茶葉也一同喝到了嘴裡,又把本就在氣頭上的老頭給嗆地連連咳嗽。
柯小楓從桌子上拿起紙直奔紙的最後,在成績單的最後一名處迅速找到了自己——47分。
這門課,平時成績算30%,考勤算30%,考試算40%。在柯小楓竭盡全力的發揮下,他的考勤和考試成績總共得了29分。也就是說,就算老師把他的平時成績算成100,他也沒辦法及格。
“唉!呂院長的課你都不聽。”老教師把茶葉吐出去,然後衝他擺擺手:“下學期再修吧!”
柯小楓自知翻盤無望,便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樓。往外走時,他路過院長呂臨高的辦公室,然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要說掛科這種事,還真不能怪他。他連課都沒有來聽過,那考試的內容他又怎麽能會呢?
那沒來上課就更不能怪他了:從宿舍到教學樓的距離,足足是到食堂距離的三倍。平時他到了飯點都是舍友給帶飯,去上一次課消耗的體力相當於去吃三頓飯,這要是出了門那飯不就白吃了?再說了,呂臨高這老頭自己都不來上課,找一個別的老師給他代課,那作為名師出的高徒,他自然也得緊緊跟隨老師的步伐,也不來上課。
辦公樓外的太陽十分惡毒,照在他的頭上讓他感覺整個身體都有些紅溫了。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
要麽背上書包,去猛猛補習自己落下的功課,然後在下個學期重修成功,擦著邊拿到畢業證。
要麽——
沒等他的腦袋思考完,腿已經拽著他踏上了回宿舍的路。這麽熱的天,不在宿舍裡吹空調打遊戲,難道要在外面思考人生?人必須得朝前看,而辦公樓的正前方就是他的宿舍樓。
“邦”地一聲打開宿舍門,然後用腳帶上門後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再給自己扭開一瓶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可口可樂——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已經在他腦海中有了相當真實的景象。一個學生在經歷了被老師拋棄的痛苦之後想從虛擬的世界尋找一絲慰藉,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說不了什麽!
不過在他的宏偉願景實現之前,還有一點點小小的絆腳石需要克服一下:那瓶冰鎮的可樂從哪來呢?
他的大腦強行給腳別了彎,讓這兩隻貪圖享受的腳拐向學校的商業街。
爬上一個又一個坡,又躲過一輛又一輛的電動車——明明一塊錢校車就可以直達的路程硬是讓他在太陽下面曬了二十分鍾,一會可樂補充的能量已經被他提前預支掉了。
“這麽熱的天。難不成要讓我熱死在外面?”想到這裡,他不禁對著腦門上那個惡毒的光球咒罵了一句。在小心眼的太陽回敬他之前,他連忙躲進了商業街的過道裡。
路過一個又一個的商鋪,他命令他的腳使出最後的力氣再往上一躍——在商鋪樓的房頂上,有一個小小的錯層,上面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個大紅的橫幅,就寫了五個字:
“天機泄露處”。
除此之外地上還堆著幾個“神算”之類的牌子。從上面的泥濘和汙漬來看,這幾個牌子應該起到的是地毯的作用。
柯小楓像一根癱軟的面條,在門推開的一瞬間便癱瘓到了椅子上。這個錯層的有一塊地磚不知道被誰給翹掉了(唯一受益者柯小楓極力否認與他有關並堅決不同意修複),導致這裡和樓下擺放了好多台自動售貨機機的屋子連通著。而自動售貨機的老板疑似家底過於殷實了,他店內的空調二十四小時不關,這就讓他頭頂上這個寄生的錯層不得不能隨時享受到空調的涼風。
他從錯層內唯一的通電設施:一個迷你冰箱裡摸出最後一瓶可樂。順帶一提,冰箱和可樂都是室友兼投資人趙公銘讚助的。他扭開猛喝了半瓶,然後開始思考自己苦澀的人生:在清陽大學渾渾噩噩混過去這三年,習是沒學好的,異性是不認識的,錢是沒有的。唯一有點小成的就是自己的詐騙事業,結果鬧來鬧去就隻騙到了自己的富二代舍友,弄這麽一個算命的店到現在一單也沒開過。混著混著,馬上畢業證也沒了。
“你好?”就在他惆悵時,一個穿著黑禮服的人在外面輕輕敲了敲門。沾滿了泥點的玻璃門明明虛掩著,可那人卻怎麽也不進來。
“快請進,快請進。”柯小楓連滾帶爬地趕到門口開門。由於整棟樓都和趙公銘有那麽一些不清不楚的聯系,所以這小錯層算是趙公銘的私有財產,平時除了趙公銘和柯小楓,這裡就沒有別人出現過。莫名其妙的訪客,那必須得是慕名而來的客人啊!對於送上門來的冤大頭,柯小楓那自然是一百個尊敬。
“‘天機泄露處’。算命嗎?”那人黑色的帽子擋住了陽光,也擋住了大半部分臉。柯小楓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從語氣裡應該沒有什麽惡意。
“不不不,不準確。”柯小楓搬出他閱讀大量小說話本學來的詞匯,再加以改編:“所謂天機者,既定之事也。命為汝寫,機緣則不然。窺得一角,方有新跡可循。”
“你說的什麽玩意兒。”黑帽男一臉迷惑。
“聽不懂就對了,這是陸震川教授的《周易》新解。我作為他的高材生,自然懂得一部分。”柯小楓一臉自信。想唬住別人的前提條件,就是擁有無限的自信,哪怕他嘴裡說的話都是一秒鍾前新構思的。
“人文學院的陸震川是吧,我發個消息問問他。”
黑帽男說完就開始發消息。
難不成他真認識陸震川?雖然他是陸教授的學生不假,但是……
“你說的全是假話。陸震川說根本就沒說過,而且他對你的印象也不深。”黑帽男放下手機:“但是我還算是對你有點印象:柯小楓,十節課曠了八節,位列全班曠課榜第一名。”
“呃……”柯小楓後退一步,怎麽會有人對自己這麽個學校裡的小卡拉米調查的如此詳細:“你是誰,有什麽目的!”
黑帽男摘下帽子,陽光便直射在他的大禿頭上。看來髮型對一個人的形象真的很重要,光是一個帽子就讓一位冷面特工變成了頹廢大叔:“你不是經營些算命的業務嗎?我來和你切磋切磋。”
柯小楓望著那枚閃著光的鹵蛋若有所思,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到底是誰啊?”
“夫人生於世,命途不定,星奔川騖,九曲回腸。然命運無常,天機有常。若能循其根本窺得一角,或依或逆,皆在人心。人心易變,道將不古,遂下令曰天機不可泄露。但有三兩有心於此者,輔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以應天命之變化,立己達人,便可成就不凡之業。”
“你說的又是什麽玩意兒?”柯小楓也一臉迷惑。看來這些迂腐的文字真的不太適合現代人之間互相交流,無論是誰說的也都一樣。當然了,也不排除一種可能性,就是此人和自己一樣也是瞎編的,所以自己才看不懂。
“簡單點說……”黑帽男擦擦鹵蛋上滲出的汗:“你先讓我進去。”
柯小楓這才發現自己把黑帽男堵在門外絮絮叨叨了半天。他連忙錯身把鹵蛋請進來。
“簡單點說,你這個是假的,但是我這個是真的。”鹵蛋一進門便霸佔了柯小楓的椅子,然後把桌子上的半瓶可樂倒進了自己的嘴裡。
“老頭兒,你是哪來的癲公啊?”柯小楓沒好氣地奪過可樂瓶子,可惜等他奪回來的時候瓶子裡已經沒有可樂了:“你賠我可樂!要一整瓶。”
“哎!算命雖然淨是些虛虛實實的套話,但是宗旨是得讓客人聽了舒服才行。你的確是學業不精。不過為求公平公正,我喝了你的可樂,自然要對你有些回報。”鹵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你樓下的售貨機裡,有一瓶飲料,是剛剛有位顧客投了幣沒有掉出來卡在裡面的。你去給售貨機一腳,這飲料自然就是你的了。”
柯小楓來了興致,連忙跑下去看售貨機,裡面果然有一瓶可樂卡在貨架和出貨口的正中間。他對著機器側面狠狠地來上了一腳,隨著機器的一聲哀嚎,那瓶飲料便被機器吐了出來。
難不成這人真是什麽高人?
他忙不迭地拿著飲料跑上去:“你是怎麽知道的?”
“很簡單。”鹵蛋衝他眨眨眼:“那個投了幣卻沒拿到飲料的人就是我。”
“你他媽的。”柯小楓感覺自己被耍了,但是又不能在這種公開場合打架鬥毆,更何況他大概率打不過。
“你別急。我並非有意誑你,而是天機是天機,自然有一定的規矩:玄而又玄的東西,怎可用物質和金錢來衡量?”鹵蛋一把拽過他手裡的飲料:“所以說,物質和金錢是運氣解決不了的,只能用暴力解決。我卡在飲料機裡的飲料總得有個人去取出來吧?”
柯小楓損失了半瓶可樂,又多跑了一趟腿,換來的飲料還被搶走了。他一肚子的火發泄不出去。既然鹵蛋這麽說了,他便沒好氣地問:“你到底為什麽要在這折磨我?”
“緣分。我比較相信緣分。”鹵蛋眨眨眼:“我想找個人幫我個忙。”
江湖騙子也信緣分?柯小楓噘噘嘴。
“我不是騙子。”鹵蛋強調。
他居然能猜到我在想什麽?柯小楓頓時沒了火氣,只剩下疑惑。
“其實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求你。畢竟就你現在的情況來說,能保你畢業的人真的不算很多。”
“嗯?”
“怎麽說?給你一分鍾考慮。”
柯小楓飛速重新下樓,然後從自己僅剩的10塊錢飯錢中掏出一半,買了一瓶人上人飲料當做拜師禮畢恭畢敬地遞過去:“怎麽稱呼您?”
“呂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