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呂院長?”

　　“怎麽了?”

　　“沒事。”

　　柯小楓恨不得現在把自己的腦袋塞進土裡，或者乾脆就直接塞進那個牆角的偷風口裡去。自己早晨剛剛對呂臨高一頓唾罵，這才過去多久就被找上了門來。他越是慌，早晨的場面就越是在他的腦海裡複現。複現的次數越多，他對鹵……呂院長的愧疚之心就越強烈。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資恆定的情況下，工作當然是乾的越少越賺;壽命恆定的情況下，生活自然是越豐富越賺。你對我有意見，我也理解。”呂臨高繃了好久才把緊皺的眉頭舒展開，看來他也理的不是很解。

　　“不是，主要是院長我沒想到您還有這麽一份副業呢，不然我肯定對您畢恭畢敬啊！”柯小楓這一句是百分之一百的實話。

　　呂臨高突然扭過頭，以一個一分信任，九分期許，再外帶九十分解脫的表情望著柯小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學院的院長了。”

　　“啊?”

　　“替我代理一段時間，我要溜出去散散心。”一位一周有效上班時間不足兩小時的老教授實在是沒辦法忍受工作的重擔，不得不出此下策:“反正平時有我沒我區別也不大，如果有人找我，你就幫我應付一下。作為回報，你畢業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不等柯小楓拒絕，他就把一隻手按在了柯小楓頭上。

　　讓這麽一拍，一陣無比紛亂的記憶湧入了他的頭腦:說話的樹，憤怒的樓，奔跑的高山和發芽的汽車……熟悉的事物以一種十分抽象的形式在他的腦袋裡重新排列組合，然後再自然又不自然地運作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猛塞了一口見手青，而且沒有過胃直達腦門。

　　呂臨高意識到自己的手勁似乎過大，體質優越的大學生柯小楓好像難以承受自己隨手這麽一拍，便連忙抽回手。

　　“就這樣！好好乾，等我回來保你畢業。”說完，呂臨高像是逃命一般，一溜煙沒了蹤影。等柯小楓回過神來時，錯層裡已經只剩他一個人了。

　　“這死老頭……”他謹慎地打量了一圈，發現沒有呂臨高的蹤影，然後解恨似地揉著腦袋怒罵道。

　　不過自己似乎確實有了什麽不得了的變化，至少頭疼算是一個。柯小楓扶著牆，勉強找到了自己凳子的位置。他晃晃悠悠地靠過去，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等他生氣，他兜裡的手機便滑了出來。正面向上的手機望向了他的面部，然後不情不願地自動解鎖。和平日裡不同的是，今天的手機似乎格外活躍:綠泡泡軟件上，赫然標了一個99+。

　　柯小楓顧不上頭和屁股的疼痛，驚恐地抓起手機。上一次他手機裡有這麽多消息，還是因為自己沒去上課找趙公銘幫忙簽到，結果老師非要一個挨一個地舉手點名把他當場抓獲。

　　但是今天也沒課呀?

　　他點開綠泡泡，發現自己多了好幾個標記了“工作群”的群聊。其中有一個吵的正凶，那99+的消息全部來源於那一個群聊。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點進去看，看了半天也沒從各種各樣的陰陽怪氣中看出個所以然來。他狠勁地往上劃拉，一直翻到最上面，才看見在他被拉入群的那個位置，赫然擺著一條公告:

　　我院院長呂臨高由於身體原因暫時離校，一切事務交由代理院長臨時負責。

　　然後下面就是嘩啦啦地討論:有虛偽的關心、有真心實意的諷刺，唯獨沒一句好話。從這些話至少可以讓他明白兩點:一來，這呂臨高在其他人的眼裡形象也沒有那麽好;二來，呂臨高現在肯定是不在群裡了。

　　柯小楓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開始一邊揉頭，一邊一條一條品味這些優美的文字，直到他翻到了一句“這個代理院長恐怕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大膽！

　　呂臨高呂院長，作為我院的一院之長，為了學院的各種事務都操碎了心，都累出毛病了，你們居然還在背後詆毀他?作為新晉的代理院長，必須好好治一治你們這幫歪風邪氣！

　　那要怎麽治呢?

　　以他的認知而言，權力體系中最核心，也是最有效率的辦法，那必然就是開會。

　　他打開自己的備注名，將網名修改成了“柯小楓”，然後怕不夠權威，就又改成了“代理院長柯小楓”。

　　“諸位老師，請於今日下午17點在清明樓集合，我們簡單開個短會。”

　　在這段話發出去之前，他又把自己的群名改成了“代理院長”。

　　群裡的討論立刻啞了火。呂臨高當院長這幾年裡，一次會也沒有開過，甚至別人召開的很重要的會議都沒有出席過。這代理院長上任的第一天就要開會，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距離他自己定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必須趕緊趁這段時間回去好好捯飭一下。柯小楓踩著歡快的小碎步下了樓，然後大手一揮，在校車的二維碼上掃了一塊錢，這就是院長級人物的闊綽！

　　敞篷小車吭哧吭哧地將他運到了宿舍門口。他翻身下車一個箭步便衝回了宿舍門口。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他一反常態輕輕按動了門把手。

　　帶著耳機正在打遊戲的趙公銘由於早就適應了柯小楓的暴力開關門，突然這麽小的動靜甚至沒能引起他的注意。

　　“咳咳。”柯小楓走到他旁邊，矯揉造作地吸引注意力。

　　趙公銘的鍵盤按得劈啪響，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咳咳。”

　　“……”

　　“撒幣！”柯小楓一個繃不住，把他的耳機一拽然後大喊。

　　“我造！，神棍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今天怎麽回來一點動靜沒有?”趙公銘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

　　“注意你的言辭。”柯小楓假裝自己有領結，左右拽了拽自己胸前短袖的位置，然後讓衣服留在了原位。

　　“我剛想給你發消息說這個事兒，你就回來了。”趙公銘突然想起來什麽事兒，扔下手裡的遊戲摸出手機，然後興衝衝地打開一張截圖給柯小楓看:“我朋友剛才跟我說，咱學院那個老登住院去了，換了個代理院長來。我打開一看這新登還挺時尚，用的頭像和你的一樣。樂不樂?”

　　“我跟你說個樂的，你找一個這個新登在的群，你說不定還有他好友呢。”柯小楓衝他眯眯眼。

　　這倒是新鮮事。因為趙公銘略有不同的家業，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混入好多學校內部群。趙公銘翻了半天，果然在一個教職工群裡找到了這個新登。他點開一看，這個新登他不但有好友，還有備注。備注是“神棍哥”。

　　“啊?”

　　“向你介紹一下，我，你的室友柯小楓，從今天起就是我們清陽大學人文與歷史學院的代理院長了。以後請尊稱我為柯院長。”

　　“你沒事兒吧?”

　　趙公銘一臉不可置信。今天早晨柯小楓還求自己能不能想個辦法讓他畢業呢，怎麽一個上午過去腦子就壞掉了?看來想走歪門邪道畢業的確有風險。

　　柯小楓想也不想直接回嘴:“你才有事。我現在是正正經經的由呂臨高任命的代理院長，懂?”

　　然後他們倆都沉默了。

　　“你……”趙公銘的眼神在手機和柯小楓的臉上反覆切換:“別吵，我在思考。”

　　柯小楓尋思自己也沒說話啊?不過可以理解，畢竟柯院長自然散發的威壓令人沒法正常思考也是正常的。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他決定耐心給小趙同學解釋解釋:“撒幣哥你聽我說，我今天去閣樓那，遇見呂臨高了。他說讓我幫他代理一年院長，然後保我畢業。”

　　趙公銘望著抓著自己胳膊一臉真誠的柯小楓，頓時神遊天外。

　　“不是吧大哥，雖然你天天神神叨叨的，但我可真是無神論者。”趙公銘甩開柯小楓的手，他判斷此人現在十分危險。

　　他打開自己的手機反覆研究了好幾遍，終於相信那個在群裡裝模作樣發號施令的帳號正是來源於自己的室友。

　　“我超！神棍，不，神仙哥，你來真的?”

　　“我也不敢相信。但是現在確實是這樣。”

　　趙公銘從椅子上彈起來:“哎呦我造！兄弟！我兄弟成院長我去！”

　　“先冷靜，先冷靜。咱倆哥們我才告訴你的，咱倆先約法三章，不許告訴別人。”

　　“那必須的必啊老鐵，這我能告訴別人嗎?”

　　“幫我搞一身正式的衣服，一會我要去清明樓開會。”柯小楓衝趙公銘眨眨眼:“小趙啊，天天在宿舍打遊戲，校園生活松松垮垮的像什麽樣子。看來得讓學院給你緊緊肩上的擔子了！”

　　“我兄弟的事兒，那必須是我的事兒啊！”趙公銘也衝他眨眨眼:“不對，柯院長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