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楓！這才過去幾天，想見你一面要用請的了。”

　　柯小楓見到那張胖乎乎的臉，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趙公銘說的沒錯，的確不會有什麽人在沒有目的的情況下主動找上門來。不過目的也並非只有兩種。

　　還有一種，就是他們本來就認識。

　　影院的老板叫王鐸，之前並不是乾這個的，而是在學校門口開了一間非常小的酒吧。大一的時候，柯小楓曾經在那做過兼職。

　　如果不是酒吧倒閉了的話，這應該會是一場相當持久的合作。

　　“王老板！你早說是你開的，我們還搞那麽多彎彎繞繞?”

　　能在這種時候遇到熟人，柯小楓心裡還是高興的。圍繞著學校做生意的人並不是很多，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個人。看似好像是一批一批的在更改，最後也就是換了個樣子重新來過。

　　“現在是不是得稱呼你為柯院長了?”王鐸打趣。

　　“哎，別整這一出。”

　　他們這一頓選在了很普通的一家火鍋店裡。王鐸也的確是有錢，但是太高檔的飯店實在是並不適合朋友見面。

　　“方不方便給我講講，你一個學生，怎麽就混成了學院的院長?”

　　“湊巧了。代辦一年，也不是真的。”

　　“這麽看，得是我耽誤你了，不然你能代辦四年。”王鐸嘿嘿一笑，他臉上的肥肉也跟著花枝亂顫。

　　“別了王哥，我是感謝你的。沒有你提攜我都餓死在學校裡了。”

　　這話說的那真是是也不是。雖說他倆關系確實處的是不錯，那給人乾活拿工資哪還有什麽你來我往可言呢?無非就是合作的比較愉快，再見了面多兩句客套話。

　　“王哥，怎麽改行乾起影院了?”

　　王鐸伸出倆手指頭:“不瞞你。就倆字兒:賺錢！”

　　說完，王鐸開始滔滔不絕地給他講這個私人影院到底是成本多麽低廉，回報多麽豐厚等亂七八糟的沒頭沒尾的廣告詞。從他臉上肥肉跳動的規律來看，他自己是相當信的。

　　當然了，王鐸作為本身就有一定資產的大老板，他自然有相信的資本。哪怕是虧了，無非也就是個裝修錢，再把房子折騰出去就算脫身，於他而言比起生意，更像是一場娛樂。

　　賺錢本身就是一種娛樂。

　　“厲害的，王哥。我要是有你這種前瞻思維，也不至於天天在學校裡考慮下一頓飯吃什麽了。”這句是徹徹底底的實話。

　　“柯院長還用為了一兩頓飯發愁?”王鐸哈哈一笑。

　　對啊，一院之長居然還要為了一兩頓飯發愁?

　　柯小楓這兩天一直在糾結的問題其實也和這個有關。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到底是應該把院長的身份放在最前面，還是應該把學生的身份放在最前面。

　　於是他就把這個問題問出來，試圖得到答案:“王哥，你覺得我應該更重視哪個身份?”

　　“我是商人，我會看著更有價值的身份。”王鐸並沒有直接回答:“無論是哪個身份，對你來說其實都是暫時的，你可以自己斟酌。”

　　他想起那兩個在自己的腦袋裡干擾自己睡覺的盤子。吭哧癟肚地專挑深夜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然後用十分扭曲的舞姿干擾自己的正常睡眠的兩個盤子，他們似乎也在訴說著同一個道理。

　　“我再想想看。”

　　柯小楓應完聲，便不願再進行這個話題。這頓飯吃的總歸還是愉快，到了晚上，王鐸還開車把他送回了學校。

　　“再聯系！”王鐸樂呵呵地衝他揮揮手，然後便離開了。

　　柯小楓望著王鐸那輛不斷排出尾氣的汽車，心裡不由得有些感慨。如果說以他的認知，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從名和利出發的，那今天請自己吃飯的王鐸又是什麽目的呢?

　　對啊，他是什麽目的呢?

　　柯小楓下了車之後，王鐸的老婆魏軍芳從後排挪到前排，也疑惑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她從不質疑自己老公的決策，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對這些莫名其妙的決策保持疑惑。

　　“你覺得呢?”王鐸反問她。

　　“我不知道。我覺得他幫不了你什麽。”

　　“當然，當然。我並不指望他能幫我什麽。從我的角度出發，那些無心插的柳要比有心栽的花更為珍貴。也許今天過後我們都不會再聯系了，但是日後的哪一天，在路邊偶然遇見時，依然會對你用真心打招呼的，只有這些人。”

　　“關系分利益和朋友，人總歸是需要朋友的。朋友之間，不談利益。”王鐸給自己說的話下一個定義，然後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他的方向盤上。畢竟他臉上的肥肉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不能集中注意力，很有可能會擋住視野。

　　小車七拐八拐地駛出了學校門口的那條崎嶇的路。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非要把這條路設計的這麽爛，難不成學校其實還起著關押犯人的作用?

　　柯小楓回去的路上雙手空空， 什麽也沒拿。那個文件夾讓他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重新放回了王鐸的車上。如果對方是個不認識的大老板，那他收起錢來就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可對方是自己熟悉的人，這筆錢收著就總讓人感覺十分不舒服。

　　當然了，他也不是全都還了回去:下午那會請趙公銘吃飯的70塊錢源於這裡，肯定是退不回去了。

　　對於做了十分符合良心的好事的人來說，那必須獎勵自己在飯桌上狠狠地找補。柯小楓打著嗝，推開了宿舍的門。

　　趙公銘不出意外地又窩在位置裡打遊戲。俗話說一個宿舍裡住不出兩種人，雖然這話大概率是不準確的，但是在持之以恆這一方面，趙公銘的確是和柯小楓趨同進化了:一個持之以恆地睡覺，一個持之以恆地犯網癮。

　　“開幕式，你去不去?”柯小楓湊到他的旁邊問他。

　　一個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遊戲上時，是很難分出心來思考突然出現的問題的。而這種時候，就會有自動回復從腦袋裡冒出來:“睡醒了就去。”

　　“好，明天叫我。”他的自動回復正中柯小楓下懷:“早晨8點在操場集合，我起不來就是你的問題。”

　　“嗯。”趙公銘應了一聲。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幾點?”

　　“八點啊。”

　　“你現在就殺了我，明天早晨我準時轉生。”

　　“那我不管，你都答應了。”柯小楓用出一招滾刀，反彈了趙公銘的一切牢騷，然後安穩地睡了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