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院長，你怎麽看?”

　　關於跳樓事件的全部過程加處理方式用文字的形式寫在了幾張紙上，然後放在了柯小楓面前。

　　把紙遞過來的女人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諷刺。柯小楓沒有能力做到這一步，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既定事實。

　　“我沒有看法。”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了金彩博的預料。

　　“我以為你會對學校抑製輿論的事情有些微詞什麽的。”金彩博隨口把自己準備好的諷刺角度都漏出來。畢竟她都把相關的詞匯都準備好了，不說出來豈不是白準備了?

　　“沒有。”柯小楓搖搖頭:“令人不滿的不一定是錯誤的，我對此沒有異議。”

　　金彩博想到幾天之前，這個剛上任的院長還在路邊的鬥毆中大逞威風，現在卻能心平氣和地面對一場命案的冷處理。這種變化不由得讓她有些感慨:“你成長的蠻快。”

　　“這是成長嗎?金書記?我認為這是妥協。”

　　下班時間早已過去，一天的時間也就又要走到盡頭。兩個人在空空蕩蕩的教學樓裡相對無言。

　　“妥協也是成長。我先下班了。”金彩博扭過頭走出辦公室。升起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令人不適。

　　妥協也是成長嗎?還是說成長就是妥協?

　　這是柯小楓以院長身份，或者是他進入到這所學校以來，第一次最後一個離開教學樓。什麽利益、目的、責任，這些都只是構成機械的部件，機械要想運行，一定要有一個核心的程序，而程序是可以隨時改變的。

　　一個連課都不上的學生，和一棟空空如也的教學樓。這種十分不搭的搭配讓整個畫面都顯得無比諷刺。

　　回到宿舍，趙公銘正在發呆。電腦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運轉著一些遊戲，但他依然帶著耳機。發呆只是發呆，並不需要太多的準備。

　　“讓我猜猜看:你媽又催你找對象了。”柯小楓用結論作為開場白。

　　“噤聲！”被正中下懷的趙公銘十分不爽。

　　“我不是瞎猜的，我是有參考文獻的:上一次你坐在宿舍裡發呆，是因為你媽給你轉了一千塊錢。因為她去寵物店看到兩隻小狗膩歪在一起，從而聯想到她的寶貝兒子仍然是單身，不由得悲從心來。”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趙公銘連忙求饒。

　　“那這次是什麽原因?”

　　“和上次一樣，但是多轉了一千。”

　　“阿姨真是幽默。”

　　“那你呢?”

　　這下宿舍裡發呆的變成了兩個人。

　　拋開柯小楓不談，以趙公銘的條件，想找個對象還不是手拿把掐?還不是他自己不願意罷了。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現在“應該專注於成就和事業”，而他口中的事業就是天天窩在宿舍裡打遊戲。

　　那他的水平如何呢?

　　偶爾會和他一起玩上幾盤的柯小楓對此高度評價:如果競技體育以藝術的方式呈現，那他的造詣略輸於達芬奇一絲奇特，一整個達芬。

　　當然了，柯小楓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趙公銘對他的算命事業同樣稱讚有加:柯神的通天本領相較於賀知章少了一絲頭緒，至少也是純純的知章。

　　作為他的室友，柯小楓還是比較了解他的。他不找對象的原因是上一個女朋友對他起到了一些小影響:也就是晚上睡覺說夢話總是提到那個女生的名字。

　　“不是，發動你的鈔能力把你前女友哄回來不就行了?”柯小楓率先打破沉默。

　　“你懂個屁，金錢能買來愛情嗎?”

　　“能。”

　　“滾蛋。”趙公銘非要嘴硬。在他心裡，愛情必須是純潔美好的，要是在上面佐以金錢，豈不是要變了味?

　　“那我給你講點下飯的八卦，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什麽八卦?”

　　喜歡聽八卦那是人的本能。再差的心情也得給打聽別人的事情讓路。

　　“就西5那裡，今天白天的時候有個咱學院的男生跳樓了。”

　　“這麽勁爆?”

　　“據說是她女朋友腳踏兩條船。”

　　“可以啊柯院長，消息靈通啊！”

　　“滾一邊去。”柯小楓攻擊他:“像我撒幣哥這樣樂觀的人就沒有跳樓的空間，因為他找不到女朋友了現在。”

　　“……”

　　趙公銘從自己的腦袋上拽下耳機就要和柯小楓拚命。拚著拚著，倆人就拚到了學校門口的燒烤攤上。

　　“認真的，我有個事兒要求你幫忙。”

　　趙公銘扭開一瓶汽水，主動遞到柯小楓面前:“王姐……”

　　“你喜歡王……”

　　“別亂說！”柯小楓還沒說完，趙公銘就連忙打斷他:“王姐手下有一個叫許流嵐的妹妹，是大一的新生，有沒有說法?”

　　“你別說，名字還挺好聽。”柯小楓表示認可，然後再表示不認可:“你和王姐那麽熟，你不問她你問我?”

　　“就是太熟了，所以不方便開口嘛。到時候再讓王姐給我一頓嘲笑。”

　　“我說，你什麽時候從上一段感情的陰影中走出來的?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柯小楓奇了怪了。

　　“那個叫許流嵐的妹妹，長得和她特別像。”

　　“你快滾蛋吧，我幫不了你。”柯小楓算是認清了舔狗的嘴臉了。作為認清嘴臉的獎勵，今天的燒烤錢他是不會付的。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趙公銘趕緊嘿嘿地賠笑，並且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許流嵐是我朋友。 她最近遇到了點困難，就想請你幫我點忙。”

　　“你早這麽說不就得了?難不成是故意想要挨頓罵?”

　　“是這樣。她的檔案並不是我們學院的，但是她轉了專業，轉到了我們學院的歷史系。現在轉專業比較麻煩，你懂的。”

　　“懂了，意思是讓我給她走個後門，在她的轉專業水平面試上，簡單地操作一下。”

　　“太上道了哥。”趙公銘連忙遞過去一串烤肉。

　　“不行。”

　　“啊?”

　　“我畢竟是來代理的，這種真出了事，不得扣屎盆子給呂臨高啊，我覺得不太合適。”

　　“你覺得不合適，不代表這件事本身不合適呀！”趙公銘急了:“而且人家本身水平也還不錯，沒到完全需要幫襯的地步。只不過我想給她多上層保險。”

　　“她拜托你的?”

　　“沒有。”

　　“懂了。”

　　柯小楓眨眨眼。

　　“不是，哥們，你又想到哪去了?”

　　“想到該想到的地方呀?”

　　“OK，OK。”趙公銘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和他糾纏:“反正面試那天你是要去的，至少當時的情況跟我講講?”

　　其實感情沒有那麽複雜，也沒有走不出過去這一說。走不出其實就是還沒遇到下一個。被身後的事拌住手腳的人，往往並不單純地是因為放不下。趙公銘也許還沒意識到，但是他的心思會幫他意識到。

　　“行了行了，必須幫你傳達到！”柯小楓做了一個代表著“忠誠！”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