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邊幾個小孩抽的什麽煙?”
青城區勝利大道,晚上八點。
煙癮犯了的陳誠,走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
那有一群正在抽煙的小夥子,身穿校服,看著年紀不大,十六十七的樣子。
他慢慢靠近,醞釀著如何開口,“蹭兩根”還是“整包買下”?
可沒來的及說話,小夥子遠遠地瞥了他一眼後,扭頭就開始跑。
“我草,跑什麽,我他媽不是教導主任來抓你們抽煙的。”
陳誠摩挲著下巴的胡渣,感歎現在年輕人的高偵察意識,但他們低估了一個老煙鬼的決心。
巷子末,陳誠抓住了一個身形略胖的高中生。
其余的幾個還挺講義氣,沒有繼續跑下去,統統靠了過來。
陳誠看著這幾個高中生低著頭等待挨訓的樣子,不禁想到自己高中的時候也是如此。
父母老師眼中,煙是奪命惡鬼,是不良代表,只能躲著抽。
他一開始抽煙,純粹是迷戀,港風明星抽煙的氣質,幻想自己抽起煙來就是下一個梁朝偉、陳冠希。
沒想到後面就戒不掉了。
現在想想自己不純純二逼嗎?真想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你們跑什麽,沒聽見我說話嗎?”
陳誠終於不再氣喘籲籲,呼吸平穩了下來。
“沒~,沒怎聽清,離的有點遠。”
【天佑中學】,陳誠看見這幾個學生校服上的校徽,索性順水推舟,擔當起老師的職責。
“壓力大可以聽聽歌來緩解,抽煙是不行的,至少要等到大學再做決定。”
“你們幾個哪個班的,班主任姓什麽。”
幾個高中生你看我,我看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有人率先開口:“高二三班,班主任姓陳。”
“這次我就不和你班主任說了,但再讓我抓到就要全校批評了。”
“現在把煙都給我,由老師來承擔,不,洗清這種罪惡。”
在他正氣凜然的逼迫下,幾個高中生都從兜裡掏出自己的煙,這戀戀不舍的表情像是攢了一星期的零花錢。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兩包荷花,一包軟利群,他媽的還有包大重九!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裡癟著的紅雙喜殼子,無奈地笑道:“這年頭學生還真舍得。”
......
......
陳誠將身上帶著的錢塞給高中生,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小巷子。
煙一根接著一根,他也沒有什麽目的地,走著走著就來到公園。
在長椅坐下不久,另一旁的椅子傳來難以描述的呻吟聲。
起先他以為是路邊的小貓在叫,定睛一看,是對身穿黑色衣服小情侶。
女生坐在男生腿上盡情擁吻,男生手也不老實,像是在探索新大陸似的亂摸。
雙方乾柴烈火,感覺下一秒就要開始荷爾蒙的碰撞。
...真不把我當人看。
陳誠屁股還沒坐熱並不打算離開,這些年來片子看的可真不少,現場版的還是第一次。
好一會,小情侶似乎是發現陳誠沒有要走的樣子,兩人停止了親吻,女生轉過頭來氣哄哄對他說道:
“死變態,偷窺狂,自己沒女朋友啊,在這偷偷看別人。”
“我測!”
陳誠一陣頭大,明明是你們不把我當外人的,我還以為你們要邀請我看一場藝術表演呢。
“額...打擾了”,他站起身,沒有辯解剛剛其實主要在看螞蟻搬棒棒糖。
轉身離開公園的長椅,身後傳來男生的聲音。
“慧慧別管他,我們繼續,那人八成是個屌絲,誰大晚上一個在公園坐著。”
陳誠笑了,煙霧從嘴中吐出,自己還真是個屌絲。
他今年剛滿三十五,看起來卻像四十歲多的人,頭髮沒幾根,肚子卻不小,裝的全是生活的苟且。
自己其實有女朋友,也快到談婚論嫁的時候。
他和她高中就認識了,當時他們還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後面高中畢業一直吵架就分開了。
後來,陳誠去醫院體檢的時候,又碰上了她,加兩邊家裡都催的嚴,就順水推舟在一起了。
愛她嗎?
都是經過社會毒打的成年人了,現實的很,早就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愛情。
他們兩就像合夥開公司,各取所需,搭夥過日子罷了。
他們在一起才一個月不到,但按計劃的話,下個月底他們就要結婚。
他給財禮二十八萬八,她陪嫁三床大被子,好讓他在被子哭的時候沒人聽到。
今天陳誠本該在出差的,由於工作順利,他提前回來了一天。
本來想著回家好好睡一覺的,打開門就發現了不對勁。
房間裡還有別的男人。
對,就是這麽操蛋,他也沒想到段子裡這麽老土的情節真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生活太過於淫蕩,一不注意自己就要被艸了。
事實擺在面前,陳誠卻沒有什麽憤怒的感覺,也可以說是毫無波瀾,甚至還慶幸於自己在結婚前發現了這種事。
不然結婚後發現了就要離婚,離婚自己的彩禮可沒了。
再慘一點,孩子萬一是別人,自己到時候真得大叫著要乾死這對狗男女。
於是,在他發現女朋友出軌後,他沒有拿起菜刀,沒有馬上打開房門。
而是慢悠悠地打開錄像,隨後禮貌的敲敲門。
“那個,動作小點,別搞壞我的床,到時候要賠的。”
“還有你們得小點聲,別吵到我在客廳看電視。”
一分鍾後,他剛打開蠟筆小新,房門就被緩緩推開。
女朋友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走了出來。
陳誠笑著說道:“這麽快啊,我都不急,你們急什麽?”
“只不過得給我五百塊房費,床畢竟房子是我的,豪華大床房就是這個價。”
“然後其余床單被套什麽的,我也得換,算你一千五好了,總共兩千。”
他掃視了一眼兩人,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兩誰掏。”
女友死死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身旁的男人低垂腦袋,始終不敢看他一眼。
“對不起,陳誠,其實我是被逼的,我男朋友老家太遠了,我父母不同意我倆在一起,我才.....”
“你放心,我不會再糾纏你的,我這就走,父母那邊我會解釋的,這視頻你能不能刪了,我一個女孩子,面子很重要的。”
陳誠點了一根煙,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眼睛沒有看向她,繼續看著電視裡放著的蠟筆小新。
“行,把錢轉我,錢到,馬上刪。”
支付寶到帳兩千元~。
聽到手機傳來播報聲,陳誠掏出手機相冊,點下刪除鍵。
“好了,你們走吧。”
“謝謝哥諒解”,男人快速離開房間。
兩人走後,陳誠很快又從最近刪除中找回了視頻。
他媽的老子又不是傻子,沒證據的話,那娘們回到家跟父母說是他出軌了,誰說的清?
還我一個女孩子要面子,他面子都被打的啪啪響了,而且要面子能乾這事嗎?
自己不發現指不定要瞞他到什麽時候。
他來到房間,將枕頭床單被套抽出來,扔到樓下垃圾桶,床上隻留一個光溜溜的床板。
扔完這些,陳誠就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於是就發生了剛剛那些事。
離開公園,他獨自一人來到路邊的宵夜攤。
“老板,兩瓶冰啤酒,一份蒜蓉小龍蝦。”
“再烤份生蠔,兩串羊腰,兩串韭菜。”
陳誠打開手機,人到中年再也不能像年輕的時候那樣,朋友們半夜了還能叫出來吹牛逼講笑話。
現在一個個都是忙著事業,忙著結婚,忙著孩子,忙著房貸,被各種東西束縛住。
他終於理解了。
“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場盛大的意淫。”
高中的時候,總是期盼喜歡的女孩也能對他心生情愫。
但在喜歡的女生走過來的時候,永遠提不起對視的勇氣,更別提死纏爛打的追求。
高中畢業後上了大學,他覺得以後一定能乾出一番大事業,月工資一萬都嗤之以鼻。
他可是要賺大錢的男人。
殊不知,沒有一技之長,畢業以後六千的工資都得搶著去。
創業什麽的,他不是那塊料, 況且哪來的本錢啊。
風口一個一個過去,他什麽都沒撈到。
兜兜轉轉,現在的他說好聽是個剪輯師兼攝影,說難聽就是給網紅打雜的。
工作十幾年了,車是普通款的現代,房子八十平,是他父母給的一些養老金,加上他自己湊的才付上首付,離市中心是遠之又遠。
他抱有小病死不掉,大病活不了的心態活著。
但時常惶恐,怕父母生病,怕自己妹妹過的像自己這般身不由己。
這輩子就打算這樣渾渾噩噩過去了嗎?
陳誠一口悶掉杯子的冰啤酒,發出感慨。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汪汪”
回應他的只有腳下兩隻流浪狗,小狗拚命的搖著尾巴,他摸了摸小狗的頭,將桌上的羊腰分給兩隻狗。
“狗兄,好好補補。”
確實,自己又不是那諸葛亮,充其量價值抵得上兩個豬。
那些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自己一個小人物還能要求什麽呢?
“乾杯。”
他一口飲盡杯中酒,趴在桌上,嘴上喃喃道:“老天爺啊,我不想再吃生活的苦了,讓我中個彩票吧,我願意用我二十年的壽命交換。”
迷糊中的陳誠聽見越來越急促的喇叭,雙腿卻沒有任何想要起身的意識。
“閃開,快閃開啊”,有人大喊。
不遠處,一輛小轎車瘋狂的打著喇叭,失控的行駛在人行道上,恰巧撞上正好在店門口外吃宵夜的陳誠。
“恭喜您,兌換成功,記得給個好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