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寂天涯路,寂寞多感傷。離別相思苦,新雨話愁腸。
獨坐空庭夜,月影伴淒涼。心事隨雲散,秋聲入夢長。
淚濕青衫袖,心寒月下霜。往事如煙散,新愁似海茫。
愁雲籠夜色,獨影對寒窗。夢回人已遠,情斷意難忘。
“報!”一名軍卒急匆匆的跑進中軍帳。
“啟稟將軍,周參軍回來了!”
老戰此刻正在愁眉不展,一聽說周成回來了,立馬彈身而起,一溜小跑著衝出營帳。
迎面而來只見周成領著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輕姑娘由遠至近,老者道骨仙風,姑娘美貌動人。
“啟稟將軍,末將周成回來領命。”
看著風塵仆仆的三人,老戰急忙招呼道:“快請入帳中敘話。”
來在營帳中,周成先是將一天道長和林繡繡引薦給老戰,然後又將這幾日的遭遇簡單的敘述了一番。
“原來閣下便是一天師尊,失敬失敬!”
老戰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人的名,樹的影。
一天道長的身份在當今的道門中德高望重、輩分極高,江湖中的地位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老戰打死也沒想到,小四出去一趟居然能請回如此高人,忐忑的內心不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一天道長含笑還禮。
“小黑子這幾天怎麽樣?”周成連忙問道。
“唉……”老戰長歎一聲:“你自己去看看吧!”
幾人匆匆來到林孤兒的營帳,往進一走,便聞見一股刺鼻的湯藥味。
莫莫此刻正呆坐在床前,聽見有動靜,回頭一看,進來一大幫子人,為首的正是小四。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莫莫撲了上來,不停的用稚嫩的小手捶打著小四的胸口,眼淚猶如止不住的泉水,汩汩湧出。
小四低頭一看,這才幾日不見,莫莫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原本就乾癟的小臉蛋,此刻連腮都縮回去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今腫的跟個小桃子一樣,一看就是這些天哭腫的。周成見狀,心如刀割,一股憐愛之情頓時由心底迸發出來,於是一把將莫莫摟在懷中,不停的摩挲著莫莫的小腦袋瓜,口中喃喃的說道:“沒事,二哥回來了,二哥回來了!”
一旁的林繡繡看到周成居然懷抱著一個小黑丫頭,頓時感覺一股莫名的酸意從腳底板直撞腦門,於是全然不顧在場的眾人,大步上前一把將莫莫推開,然後雙手抱肩,緊簇雙眉,一雙杏眼直勾勾的瞪著周成。
“她是誰啊?”林繡繡滿面嗔怒,氣鼓鼓的問周成。
莫莫被眼前這位姿色出眾的美人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嚇的不輕,一時間竟沒回過神來,呆呆的愣在原地。
周成也是滿臉尷尬,心中暗暗責怪自己:我怎麽忘了這位小姑奶奶還跟在身後著呢?慌亂之中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對繡娘解釋。
營帳內頓時被一股奇妙的氛圍所籠罩。
還是老戰見多識廣。打剛才周成他們一回來,老戰心裡就暗自納悶,心說怎麽這小子出去一遭,還帶著一個黃毛丫頭回來?此刻眼前的場景頓時解開了老戰心中所有的困惑。
“這小子,當真是嘴巴沒毛,辦事不牢!”
老戰心裡暗暗埋怨周成,終究還是年輕人啊!無論什麽情況終究都繞不過“兒女情長”這四個字!
但此情此景還得自己出來打圓場。
“姑娘莫急!”老戰滿臉堆笑,拉過一把椅子示意林繡繡先坐下。
林繡繡氣哼哼的往椅子上一坐,把頭一甩,也不看周成。
“呵呵,姑娘聽我解釋,是這樣的。”老戰拿手一指莫莫:“這丫頭是林孤兒的妹妹,名叫林莫莫。她二人與……”老戰拿眼瞟了一眼小四,繼續說道:“她二人與周參軍是八拜結交的異姓兄妹!”
“當真?”林繡繡甩過頭問周成。
“當真。”周成尷尬的點了點頭。
這時莫莫也趕緊沏過一杯茶水,遞與林繡繡,極為害羞的小聲試探道:“嫂...嫂...好?”
這一句問候,可算是直接捅到了林繡繡的心窩子裡,雖然聲音不大,但卻聽的十分真切。繡娘的心情頓時由陰轉晴,眼角眉梢都樂開了花,輕舒玉指接過莫莫遞來的茶碗,滿面嬌羞的說道:“姑姑好!”
周成此刻羞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戰心裡這個氣啊,心想你們究竟還有沒有人管管床上這個黑貨?放著他的死活不管,你們居然還有心情在這兒攀親戚?
一旁的一天道長始終笑而不語。
老戰也懶得搭理這幾個年輕人,心說當務之急是救人要緊,於是急忙對著一天道長深施一禮說道:“師尊,這邊請!”
老道來在床前,看了看林孤兒,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坐在床邊,撩開衣襟,伸出單掌,在小黑子胸口反覆摩挲。
幾個年輕人此刻也停止了說笑,緊張的看向床邊。
林繡繡無意之中瞥了一眼昏迷中的林孤兒,心中不由得大吃一驚,臉上露出了極為詫異的表情。
眾人此刻都全神貫注的盯向床邊,壓根沒人注意到林繡繡的表情變化。
繡娘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這才沒有喊出聲來,但此刻卻感覺胸口不斷的起伏,心臟似乎要蹦了出來。
只見一天道長的眉頭開始慢慢的緊鎖。大家的心情也隨著老道的表情不自覺的跟著緊張起來。
一天道長慢慢的將掌心遊走在林孤兒的腹部,暗暗的運用真力,稍一發力,只見林孤兒猶如鯉魚打挺一般,瞬間從床上彈起,一張嘴,哇的吐出一口黑血,然後又昏睡過去。
“嗯~~~”
一天道長慢慢的收回手臂,緊閉雙目。沉吟半刻,然後問道:“幾日了?”
“大約五、六日了。”老戰緊張的回答道。
自打周成離開,小黑子便持續昏迷的狀態,偶爾醒來囈語幾句,也是神志不清。
“不知這位小將軍,師承何門啊?”老道問道。
“嗨,哪有什麽師承!這小子自幼便跟在我身邊,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都是我教他的。”老戰回應道。
“哦~~~原來如此。”老道不由得長歎一聲。
“師尊,不知眼下這小子......”老戰神情憂傷,面帶焦慮的問道。
“武者,尚氣也!氣不純,遇強逆襲,鬱結丹田,經脈寸斷也!”老道無奈的搖搖頭。
“啊?!”老戰吃驚的問道:“那可還有救?”
“貧道且盡全力一試,爾等稍安勿躁。”說罷,老道轉身上床,雙腿盤膝,將林孤兒扶起,欲將其被傷的筋脈重新打通。
老戰一看,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留在這裡也是添亂,於是便隻留下了莫莫,招呼其他人跟隨自己回到了中軍寶帳。
“放心吧!有我師父在,那小子肯定沒事的!”
林繡繡看著愁眉不展的老戰和周成,開口寬慰道。
“但願如此吧!”老戰知道,如果要是一天真人出手都無法挽救林孤兒,那這小子八成就是夠嗆了。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林繡繡此刻心中充滿了各種疑問,於是好奇的問周成。
“路上撿的。”周成此刻內心中一直都在擔心自己好兄弟的安危,對林繡繡的問題只是隨口應答。
“撿的?”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意料,讓繡娘一臉的詫異。
“是這樣的......”
老戰見此刻周成心虛煩亂,根本沒有心情回答問題,生怕再冷落了繡娘,惹惱這位古靈精怪的姑娘,於是便主動接過了話茬。
“當年周參軍從都城而來,入我武營從軍。行至半路遇到了這對乞討的兄妹,周參軍見他二人可憐,便收留了二人一同來到了這裡。”
“可這軍營之中怎麽會允許收留女眷?”林繡繡十分不解。
“唉,當初入營的時候,周參軍與那黑廝才剛滿十歲而已,而莫莫更是嚶嚶學語、滿地亂跑的時候,營中的將士們十分喜愛這個小丫頭,都把她當做自己的閨女一般,於是我便特許把她也留在了軍營之中。”
“原來如此。”老戰的一番話解開了林繡繡心中的些許疑惑。
“他倆參軍的時候才剛滿十歲?”林繡繡覺的周成和林孤兒身上似乎還有更多要解開的疑惑。
“依照武律,當時他倆的確還未夠參軍的年紀。”老戰知道林繡繡這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索性也沒隱瞞,乾脆就有一說一:“這小子從都城遠道而來,帶著軍部的軍詔,那倆兄妹常年乞討也沒個去處,我總不能把他們都轟走吧!”
“剛十歲就把你扔到軍營裡來,你家人還真是夠心狠的啊!”林繡繡聽完老戰的解釋,對周成說道。
“哼!他把我送到這裡來,還不是希望我能夠死在戰場上,然後自己落一個虎毒尚不食子的名聲!”周成一聽此話,心中滿是怨恨。
林繡繡又一次沒聽明白周成所說的意思,還想繼續追問,老戰眼瞅著接下來的情形不對,於是急忙岔開了話題。
約麽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天道長也回到中軍營。
老戰急忙起身相迎:“師尊,情形如何?”
老道擺了擺手說道:“無礙、無礙!”
眾人一聽,這才放下了心。
老道繼續說道:“小將軍很快便會蘇醒,不過只怕是要將養些時日了!”
周成連忙起身,一躬到地,感謝一天道長的救命之恩,老道急忙起身攙扶,壓低聲音對周成微微一笑:“我也是看在我寶貝徒兒的份兒上,今日才出手相救。”
周成心裡明白,這次是欠了林繡繡一個天大的人情,但此刻在營帳內人多嘴雜,不便道謝。
老戰問道:“師尊,不知林孤兒是被何種內力所傷,竟有如此厲害?”
老道只是淡淡的說了兩個字:“天竭。”
眾人聽罷仿佛都被雷劈了一樣,呆在了原地。
“堂堂秦軍主帥,怎麽會這種下三濫不入流的功法?”周成怒不可遏。
“看來此事必有蹊蹺!”老戰若有所思的說道。
天竭心法,修行人另辟蹊徑開創的一門特殊功法。該功法源自佛宗,卻與佛家心法修行相悖。修煉此功法者,依靠在交戰時強行納對手真氣,以短時間內大幅提升自身修為,達到境界的提升,因此這種修行之術也被江湖人頗為不齒。
“萬幸,林將軍修為不高。”一天道長說道。
老戰一聽,這怎麽也不像一句誇人的話。
原來,小黑子這些年跟著老戰學的都是兩軍作戰在戰場上廝殺的那一套, 身上的功夫只能說馬馬虎虎,至於內力與修為,連破虛的門檻都沒達到。所以王銘那一腳,壓根就沒吸收到林孤兒的真氣,反倒是將一部分天竭氣強行打入到了林孤兒體內,這才造成小黑子體內真氣亂撞,昏迷不醒的局面。
“貧道也無法將他體內的天竭氣排出,因此只能暫時封存起來,避免再次傷及自身。若想根治,恐怕還得另尋他法。”
“不知師尊能否點撥一條明路?”
聽到一天道長說他也無法排出天竭氣,老戰剛剛燃起希望的火苗又像是遇到了一陣烈風,瞬間被吹滅了一樣。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天竭既然源自佛宗,恐怕還得是用佛家心法來破解。”
聽到一天真人這麽一說,老戰心裡剛剛熄滅的火苗似乎又重新被點燃了起來。
老戰對林孤兒的關切,老道從一入軍營便看了出來。這些常年生活在西北軍營中的糙漢,人生閱歷中本就沒有那麽多的人情世故,他們每天都將自己的悲傷喜樂幾乎毫無保留的寫在臉上。所以當戰連城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焦急的時候,老道便知道,他早已把他視為了己出一般。
而且自打剛才第一眼見到躺在病榻的林孤兒,腦海中就不停的讓他想到一個人。這種聯想縈繞在腦海始終揮之不去。或許這孩子真的與那個人有繞不開的羈絆和淵源。
想到這裡,一天不禁寬慰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老將軍不必過於擔心,小將軍吉人自有天相!”
老戰長歎一聲:“唉!或許這就是他命裡的劫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