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微風折夏,深夜秋雨微涼,
霜打白露桂花香,縱享秋高氣爽。
少時離家闖蕩,如今瘋癲輕狂,
嘗遍世間人情暖,方知世態炎涼。
周成萬萬沒想到,林繡繡只是出去一會兒的功夫,就兵不血刃的化解了一場危機。
昨日見施世朗時對方還態度強硬,今日居然便答應放了他們一行。
他問林繡繡是如何做到的,繡娘笑而不語。
的確,既然周成沒有對她做到知無不言,那她也沒有必要對周成做到言無不盡。
在他們之間,似乎一直有一道看不見的隔閡,分離著彼此的內心。這道無形的隔閡造成了兩人之間的相處不夠坦誠,也為他們日後的反目埋下了伏筆。
周成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人馬,準備出發。潿洲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萬一施世朗再反悔,那可就麻煩了。
一行人押著王銘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潿洲城,繼續向南駛去。
“大人,您就這麽放他們離去?”
城頭之上,一排人目送周成的隊伍遠離,站在施世朗身後的副將蔣太心有不甘的問道。
施世朗冷笑了一聲。
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周成。
倘若這小子要是出爾反爾,到了都城以後在聖人面前參自己一本,那可真夠自己喝一壺的。
如今龍椅之上的這位,將自己自詡為大德天顯武尊聖人,倡從嚴治國之理念,不僅凡事都要事必躬親盡其極致,更不允許文武兩班出現有絲毫紕漏。
倘若讓他知道有一百多秦兵悄無聲息的潛入自己管轄的地界劫囚車,那自己這顆項上人頭,怕是離著搬家也不遠了。
而最為關鍵的,是不能讓都城裡別有用心者抓住此事做文章。
“你去安排一下,待他們一出潿洲地界,就立刻......”
施世朗做出了一個殺的手勢。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等等!”
施世朗叫住了蔣太叮囑道:“切記,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得手之後,立即由你們接手,以鎮北軍的名義將囚犯押往都城!”
蔣太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望水湖。
武國境內最大的湖泊。
千百年來,一直靜靜的佇立在藍天碧草間,依偎在滄霞山的懷抱之中。
隊伍沿著湖邊默默的向前行進著。
微風輕輕拍打著湖面,不時還有幾隻鳥兒從頭上飛過。
周成這一路上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經過潿洲一難,讓他深刻的明白此行一路上是危機重重。此刻他腦海中在不停的盤算著,自己將俘虜押解進京後,應該如何安穩的留在京城並站穩腳跟。
僅憑給使的幾句話和王爺口頭上的一句承諾,顯然是靠不住的。
況且,如果自己想留在都城,太子一黨也不會容忍。
施世朗在潿洲城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才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林繡繡倒是沒有周成那麽多煩心事。
這一路上,她都在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其實,周成的身份她心中已然猜出個大概,只是還不夠確定。
她從始至終都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周成的身份,相反,這個不確定的身份對她來說,反而倒成了一種無形的負擔。
因為這種不確定的身份,周成的未來勢必要卷入到都城的泥潭當中去,而自己的內心則是更向往廣闊的天地和無拘無束的生活。
就這樣大家各懷心事的向前走著。
突然一聲悠揚的呼哨聲打破了眼前的平靜。
周成一驚,急忙勒住韁繩。隊伍也一陣大亂,停止了前進的步伐。
林繡繡倒是顯得很鎮定。從小在山莊裡長大的她一看便知道,這是碰上劫匪了。
只見從道路兩邊竄出許多黑衣人,臉上都罩著面紗。
為首之人是一個大高個,率領眾人一字排開,攔在了官道中央。
“我等乃是武朝官兵,押送囚犯進京受審。爾等賊人速速閃開......”
“閃你大爺!”
還沒等周成說完,這一群黑衣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來。轉眼之間,兩撥人便交戰在一起。
林繡繡翻身下馬,任由兩撥人廝殺,自己則緩緩來到了囚車邊,輕扭身姿,坐在了馬車上,背靠囚籠。
“哎,看見了麽,又是衝你來的!”
林繡繡對著王銘說道。
王銘緩緩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後有氣無力的說道:“何以見得?”
昔日叱吒戰場的秦國大將,如今也只能淪為囚車內的階下囚。
“他們雖然一身土匪打扮,可並不是真正的土匪。”
林繡繡扭頭看向王銘,用大拇指一指自己的鼻梁:“因為老娘才是真正的土匪,這幫人根本蒙不了我。”
王銘哈哈大笑:“娃娃,你倒當真是猖狂的很啊!”
“一般的土匪攔路劫道,都會主動報上山號。而且,大部分的土匪都隻為劫財,並不害命。你看他們,上來什麽也不說就直接開打,裝的也太業余了。”
“既然你說他們不是土匪,那可看得出,他們是何人啊?”王銘問道。
“當然是當兵的。”林繡繡拿手一指:“你看,一個個還都穿著軍靴呢!”
王銘一看,果不其然。
“不過你可別誤會,這次來的可不是你們秦國的兵!”林繡繡解釋道。
“什麽意思?”王銘不解的問道:“除了秦國士兵,還有誰會來救我?”
“你想多了,他們可不是來救你的!”
林繡繡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施世朗肯定加強了周邊郡縣戒備,你們秦國的士兵不可能再次潛入潿洲,而且我猜,他此刻一定正在全力抓捕你們安插在潿洲城內的暗線。”
“那這些人......”
“當然也是施世朗的。不過他們可不是來救你的,而是來殺我們的!”
林繡繡輕描淡寫的說道。
“為什麽?”王銘頗為不解。
“當然是為了你啊!誰能把你帶進都城,那必是首功一件。這施世朗是太子一黨,自然是要拿你給鎮北軍增添些軍功、給太子增添些籌碼!”
林繡繡早已洞悉了眼前的一切:“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們在這半路上將我們截殺,然後將這身土匪的衣衫套在我們身上,再利用我們的身份,押送你一路進京。”
“哈哈哈。沒想到我王銘,竟然成了你們武朝的一塊香餑餑!”
聽完繡娘的解釋,王銘不禁坐在囚車內大笑。
沒想到就算自己被擒,竟也能挑起武國西北軍與鎮北軍的明爭暗鬥,更牽扯出太子一黨的勢力紛爭,自己這條命還真算值當了。
不過更讓王銘吃驚的是,眼前這個丫頭年紀輕輕,沒想到看人做事竟是如此的沉穩老練。
就如同她那深不可測的功夫一樣,那天斬殺秦軍的那一刹,王銘清晰的感覺到,她分明已經突破無相境界。
在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都與她其年紀完全不相匹配。
她究竟是何許人也?
王銘不禁再次對林繡繡的身份感到深深的好奇。
“不過,他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因為有本姑娘在!”
看到西北軍漸落下風,林繡繡拔出寶劍,騰身躍起,身體猶如一隻飛燕一般,在人群中快速閃過,頃刻之間,所有的“土匪”便已倒下,只剩下大高個一人。
“說說吧,你叫什麽,姑奶奶心善,說不定能留你個全屍!”
林繡繡手拿寶劍,一步一步的逼近為首的大高個。
大高個一見情況不對,轉身想跑,林繡繡哪裡給他機會,一閃身便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手中寶劍輕輕一揮,只見大高個雙目圓睜,脖腔之上紅色的鮮血便沿著傷口慢慢的滲出。在倒地之前,還不甘心的說道:“施......大人......你......不是......說......他們沒有......高手......麽......”
林繡繡在屍體上擦了擦寶劍,然後歸鞘。緩步來在周成面前,淡淡的說道:“看來都城是有人不希望你去啊!”
周成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並未說話。
一行人匆匆打掃了戰場,給傷員進行了簡單的包扎,然後便繼續趕路。
“繡娘,你這一身的功夫都是跟一天道長學的嘛?”周成問道。
“嗯。怎麽了?”林繡繡看著周成。
“就是好奇你年紀如此輕輕,武功怎會如此之高。”周成內心也不禁感慨。
看來繡娘的武功,的確像個謎一樣,讓周遭的人,迫不及待的都想去解開。
“從記事開始,師父便開始教我習武。掐指算算,如今也該有個十四、五年了吧!”林繡繡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我一直很好奇,一天道長十幾年前為何突然從江湖中消失,為何又突然出現在狂人山莊?”
周成此話一出,連身後囚車內的王銘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想聽個究竟。
“這個說起來,也算是一段機緣巧合……”
“我阿爺年輕時闖蕩江湖,與我師父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後來我師父遊歷天下,途經狂人山莊, 便進莊拜會。”
“酒席宴間,當時還是孩提的我恰好跑到中廳玩耍,見到一天道長便過去抱著大腿咿咿呀呀的喊了聲師父……”
“沒想到一天道長聽後開懷大笑,言道:既然上天注定你我有這一段淵源,那我便收了你吧!”
“就這麽簡單?”
周成聽得一臉狐疑。
“嗯,就這麽簡單!從此之後,師父便退隱江湖,一直住在山莊內教我功夫。”林繡繡說道,然後看了看周成,問道:“那你呢?”
“我可沒正兒八經的學過功夫。就我這點本事,都是老戰瞎教的。”聽到林繡繡突然問自己,周成回答的有些慌亂。
林繡繡聽罷微微一笑:“我可聽說了,那日你與我二叔交手,一枚石子擊中了我二叔的面門,可有此事啊?”
“啊……這……可能是外面風刮的吧!”周成含糊其辭的說道。
“什麽妖風能刮起宛如珍珠般大小的石子?其力道還能將人所傷?”
“周成,你休要蒙我!”
林繡繡說罷,一勒韁繩,待在了原地。
“或許是門外有高人相助也未可知啊!”
周成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哄道:“你們山莊那可是藏龍臥虎、高手雲集,或許是有人瞧不慣二當家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做派,想趁我與二當家交手的機會借機教訓一下他,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哼!”
林繡繡也沒理周成,一抖韁繩,策馬向前而去,周成一看,急忙在後緊緊追趕。
一行人馬,加速往茂林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