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奉陽違情難卻,冷箭難躲不勝防。
假手他人當刀使,兔死鳥烹鬼難當。
固陽城內。
自武軍重新奪回固陽城後,最近一直都太平無事,秦軍也未敢再犯。不過老戰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加固了周圍的防禦工事,並每日派人外出巡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林孤兒和莫莫一直住在將軍府的跨院內,和一天道長潛心學習。老戰明白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因此盡量不給林孤兒安排多余的軍務,一營也暫時交給鐵牛來掌管,讓他能夠專心致志的跟著一天道長進行修行。
此刻,將軍府跨院中,小黑子正手持一柄木棍。在他面前一丈開外,有一張石桌,石桌上由大到小摞著幾枚石子。莫莫在一邊洗著衣服,一天道長則坐在房門前蒲團上曬著太陽。
林孤兒將所有念力都集中在這半截木棍之上,用力向前一劈,桌上的石子紋絲未動。
林孤兒不甘心,閉上了眼睛,重新調整了一下握棍的姿勢,在腦海中反覆刻畫著出招的動作,然後突然睜開眼睛,用力向前一劈,然而桌案上的石子依然紋絲不動。
小黑子氣的把半截木棍甩到了地上,身子往下一蹲,氣哼哼的罵道:“一連幾日了,連個石子都劈不到!”
莫莫依舊在洗著衣服。
一天道長並沒有睜眼。口中輕輕的說道:“起來,再練!”
林孤兒老老實實的撿起木棍,又反覆練了十幾次,可效果依舊。
這次小黑子終於爆發了,將手中的木棍狠狠的往前面的地上一摔,轉身對著老道喊道:“為什麽我一連練了幾日,卻未見有絲毫的效果!你這老道到底教的什麽?”
“起開,你擋我路了!”
就在林孤兒對著一天道長喋喋不休的時候,林莫莫端著一個大木盆對他說道。
林孤兒慌忙起身躲開,只見莫莫端著木盆,來在井邊。慢慢的將井水盛滿木盆,然後一彎腰端起木盆,又從林孤兒身旁經過,回到了剛才洗衣的地方。
聽到林孤兒安靜了下來,一天道長終於抬起手指,隻輕輕一彈,那一摞石子中間的一顆瞬間便飛了出去,而上面的幾枚則是原封未動,穩穩的落了下來。
“繼續練!”一天道長繼續閉目打坐。
林孤兒隻好低頭撿起木棍,重新擺好架勢。
“收心求靜,腳分陰陽!”一天真人對著林孤兒緩緩說道。
林孤兒聽罷便調整了一下姿勢。
“氣運丹田!抱陽通脈!”
林孤兒開始屏息凝氣,全身聚力。
“呼吸綿綿,金木和合!”
林孤兒慢慢的深呼吸,將凝聚在丹田內的真氣慢慢貫通全身。
“心靜念止,氣湧匯中!”
林孤兒全神貫注,將剛剛凝聚起來的真氣慢慢的輸送到雙手。
“無論你手中拿的是刀,是劍,還是一柄木棍,都要把它想象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
“外觀其形,形無其形;”
“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三者既悟,惟見於空;”
“觀空不空,是乃真空;”
“觀空乃空,是為頑空!”
林孤兒雙目微閉,用心去感受著手中木棍的存在。
“你手中的兵器,只是一個輔助。無論他是否存在,都不重要。”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君子不器,形而合一。”
“敞開你全身的每一個毛孔,用心去感受你周圍的氣運!”
“風、水、土、木、雨、金、火、雷、閃電、大地、山脈、江河、湖泊、森林、萬物貫通,融為一體!”
“一切皆是虛無,一切都是飄渺。”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複。”
“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
“歸根曰靜,是謂複命。”
一天道長的箴言在林孤兒腦海中反覆盤旋。
此刻小黑子隻感覺自己身如槁木,心若止水,一意歸中,萬籟俱寂,身心兩忘,杳杳冥冥,忽然一股電流在周身上下奔騰咆哮,渾身酥麻,其感覺妙不可言。這正是形神俱妙,了在其中。
林孤兒突然感覺眼明心亮,神清氣爽,精神振奮,擲出全力,向前一擊,只見那幾顆石子連同石桌,直接被一股強大的真氣斬為兩段。
一天道長閉目微笑:“成了!”
林孤兒則呆呆的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莫莫抬頭看了看,說了句:“別把房子劈了!”然後便繼續低頭洗衣服。
“學會如何運用真氣,視為破虛,接下來就要自由的操縱真氣,既為知行。”
“否則真要把房子劈了,她可能真的會跟你沒完!”
一天道長撇撇嘴指了指莫莫,微笑著對林孤兒調侃道。
周成一行人馬已經抵達到了茂林城。
茂林太守徐邁年聽說是西北軍押送要犯進京,絲毫不敢怠慢,不僅親自迎出城外,還給眾人在驛館內安排了上好的客房。
當天晚些時候,徐邁年差人來請。周成問繡娘要不要一同前往。林繡繡想想閑著也沒事乾,倒不如去看看這位徐太守到底是哪一路貨,也好及早做出應對。
於是二人一同來到太守府內。
徐邁年早已備好酒席。三人分賓主落座,徐邁年一指繡娘問道:“這位是?”
“徐大人莫怪,這是我的貼身伴讀書童!”周成趕緊介紹。
徐邁年聽罷,開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起林繡繡。
林繡繡被徐邁年怪異的眼神盯的全身都不自在。周成也暗自思忖道:“難道徐邁年看出繡娘是女扮男裝了?”
林繡繡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徐邁年這才收回了目光,扭頭對周成說道:“早就聽說周參軍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啊!”
周成趕緊客氣道:“哪裡哪裡!”
徐邁年起身,為周成和林繡繡斟滿了酒,然後舉杯道:“來,老夫敬二位!”
林繡繡偷眼觀瞧,只見徐邁年一手攥著壺把,一手托著壺底,在起身時,不動聲色的扭動了一下。
“八寶玲瓏轉芯壺!”
這東西林繡繡打小就在山莊裡見過,自然知道這是幹嘛使的。此壺內分陰陽,一側裝入正常酒水,另一側則可倒入蒙汗藥或者毒酒,扭動壺底便可控制倒出何酒。
於是林繡繡急忙給周成使了個眼色。周成自然也是心領神會。
二人用衣袖遮面,趁徐邁年抬頭飲酒之際,偷偷的將杯中酒灑在了各自的衣袖內。
徐邁年坐下,猶如換了一個人一樣,收起了剛才的笑容,面露凶光死死的盯著二人。
“好你個老小子,果然在酒中下了手腳!”
林繡繡見此情形,心想不如就將計就計,看看徐邁年後面是何手段,於是“撲通”一聲,栽倒在酒桌上。
周成一見,也是有樣學樣,趕緊栽倒在了酒桌之上。
徐邁年一見此景,放聲哈哈大笑。
此時,在屏風後面,終於轉出一個人來。
“蔣將軍!”徐邁年趕緊打招呼。
這一切都是二人早已計劃好的。
原來那一日蔣太派自己的手下假扮劫匪,不想意外窺探到林繡繡的身手,於是便蹲在密林中嚇得沒敢吱聲。待周成一行走後,才帶著剩下的幾個人,悄悄的鑽了出來,趕在周成前面來到茂林,與徐邁年商議定下此計。
蔣太也沒理徐邁年,而是徑直的走到林繡繡身邊,一伸手,打掉了繡娘頭上的發箍,一頭秀發順著脖頸飄落下來。
“啊?這……”
徐邁年大吃一驚,沒想到這書童竟是假扮的。
“哼,就是這個小娘們兒,頃刻間便要了我鎮北軍幾十名精銳的性命!”
說話間,蔣太伸手,摸了摸林繡繡嬌嫩如水的臉蛋說道:“生的如此俊俏,真是可惜了!”
突然,林繡繡一伸手,反手抓住了蔣太的手腕。
“那你倒是說說,可惜什麽啊?”
林繡繡起身,衝著蔣太千嬌百媚的說道。
蔣太還想反抗,但他又怎是林繡繡的對手,繡娘隻微微的一用力,蔣太的手腕便被捏的粉碎!
“啊~~~”
蔣太疼的大叫,豆大的汗珠頓時便順著額頭沁了出來。
這邊周成也趕緊起身,一把擒住了還在一旁發呆的徐邁年。
“你們居然沒死?”
徐邁年大驚失色。
“我說徐大人啊,您一個堂堂太守,居然親自起身給我這個區區書童斟酒,著實有些屈尊了啊!”
“好一個鬼馬機靈的丫頭!”徐邁年方才知道,自己剛才已是漏洞百出。
“不過那又如何啊,老夫乃堂堂朝廷命官,就憑你們,能奈我何?”
“倒不如......請您吃杯酒?”
林繡繡衝著徐邁年微微一笑。
“你!”徐邁年頓時慌了神。
“繡娘,依你之見,這二人該如何處理?”
周成問林繡繡。
林繡繡看了看蔣太,說道:“我手裡這個押走,留著或許有用。”
然後又將目光瞥向周成和徐邁年:“至於你手裡這個麽……自己看著辦!”
林繡繡明白,周成這是想借刀殺人,這樣將來一旦進入都城有人追究起此事來,他就可以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
林繡繡不想就這樣被周成利用,所以乾脆將難題又甩給周成,自己則押著蔣太走出了大廳。
周成看繡娘走了出去,於是將徐邁年一把推倒在桌子上,然後坐下來緩緩說道:“今日暫且饒你一命!”
徐邁年知道沒了這個姑娘,眼前這個小白臉不敢拿自己怎麽樣,於是哈哈大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周成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掏出那枚玉佩,在徐邁年面前晃了晃,冷冰冰的說道:
“都城即將變天,我奉勸徐大人看清局勢,最好不要站錯隊!”
徐邁年仔細的盯著那枚玉佩。
片刻之間,他便認出了那是何物。
“你?”
徐邁年一臉錯愕的用手指著周成。
周成並沒有回答,慢慢的站起身來,拍了拍徐邁年的肩頭,然後說道:“明日一早,我等就會離開茂林,然後直奔都城。徐大人,您只有一晚的時間考慮,我希望,到時您能站在我這邊!”
說罷,便出門緊追林繡繡而去。
望著周成的背影,徐邁年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鎮北軍和西北軍二者在搶軍功罷了,現在他才明白,原來這其中居然已經牽扯到了太子一黨的利益。
之前他還想不通,就算是搶軍功也沒必要在他這搞出人命來,現在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麽施世朗一定要這個小白臉和他的書童必須死。
“這老狐狸,竟然敢坑瞞老夫!”
徐邁年氣的狠狠的一拍桌子。
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做好眼前這道選擇題。
施世朗是太子的人,如今自己刺殺周成失利,太子一黨恐怕終究不會放過自己。倘若今夜再去刺殺周成,有這個假書童在,恐怕自己也難以得手。
難道投靠周成?
就憑他自己一人闖蕩都城,如何與強大的太子一黨較量?
難道說他還有什麽底牌沒亮出來?
可就算他的底牌再強大,又如何與半個朝堂相抗衡?
這一夜徐邁年思來想去,也沒找到一個萬全之策。
天亮時分,周成與林繡繡收拾的緊陳利落,準備向都城進發。
“你家大人呢?”見徐邁年並未前來送行,周成問道。
“啟稟參軍,我家大人昨日酒席宴後偶感風寒,今日身體不適不便相送,所以特命下官前來。”
周成聽罷哈哈大笑。
他知道,徐邁年還在猶豫,還在觀望,還在探究自己身後的底牌到底是什麽。
畢竟要站在太子的對立面,沒有十足的把握,誰也不會輕易下定這個決心。
“回去轉告你家大人,多謝他的熱情款待!待周某一到都城,自會給你家大人備份厚禮!”
說罷,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茂林,直奔都城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