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瀚海。
萬裡高空之上,十數重光團突然顯現,氤氳之氣遍布。
雲霧繚繞之內,即使近觀,也看不真切。
其中一重滿是晚霞的光團中,正有道曼妙的身影,坐於一株直連天際的巨樹下。
這身影有著一頭秀美的銀色長發,點綴有星月的繁複長裙將風韻的身體緊緊包裹。
她雙手抓住枝條垂下的星光,於這奇景中來回擺蕩。
越蕩越高,在樹下劃出美麗的半圓弧線。
但也許是皮膚太過白皙,神情太過淡然的原因。
她的身上總有一絲非人之感揮之不去。
在秋千不知蕩起幾回後,輕柔的翅膀扇動聲終於響起。
一團如夢似幻的蝶狀煙霧化為滿臉英氣的女子,落在樹下。
帶著一絲疑惑,畢恭畢敬的問好:
“宮主”
銀發女子正是仙宮宮主,練無雙。
她來歷成謎,就連姓名都是未知,世人皆尊稱其為月仙。
中古末年,神州大亂,海陸凌遲。
正邪對立,王朝沉浮,就連天門內部也幾近失和。
妖族更是厲兵秣馬,蠢蠢欲動,欲要報上古之仇。
人族眼看就要步入萬劫不複之地。
練無雙就是在此時橫空出世,與天門等勢力一起終結了中古魔道紀元。
及後,補天闕,反手鎮壓妖族大聖。
立下鎮海碑,震懾妖族。
天地間滿是她的赫赫威名。
隨後更是在九重天之地創建仙宮,與大日神宗敵對。
雙方大戰百年。
她隻手裂宗,殺得對方幾乎斷根。
直到時任大日神宗宗主服軟,自囚於海底。
方才罷戰。
許是見這方天地太過無趣。
在仙宮走上正軌後,便不知前往何處,已逾千年。
直至最近,才重新現世。
各方勢力對此,多有猜測,皆有風雨欲來之感。
高蕩的秋千慢慢停止,練無雙雙腳及地,朱唇輕啟:
“那地榜和人榜,是何回事?”
語氣雖平淡,但卻讓英氣女子如雷轟頂。
她惶恐跪地,聲音緊張:
“宮主,此事另有隱情”
花語格,仙宮大長老。
自幼由秋千上的女子帶大,兩人之間亦師亦母。
在對方不知去向前的那幾年,便開始代行宮主之職。
初始,也曾豪情萬丈。
立志讓仙宮更上一層樓。
現如今,只剩心神憔悴之意。
這千年裡,在她的全力以赴之下,方能保持仙宮地位不墜。
但已無昔年的威勢。
與大日神宗之間更是變成了平起平坐的關系,甚至有時還會落於下風。
在練無雙重新現世後,本以為能卸下重擔。
卻不料對方無意於此,只能戰戰兢兢的繼續執掌仙宮。
如今,聽到話語中的詰問之意,怎能不惶恐?
她知道宮主最是厭惡那幫滿嘴噴火的老雜毛。
就在這時,一道仿佛來自天外的聲音遙遙傳來,將近乎凝固的氣氛打破:
“月仙,對我等的提議,可有什麽見地?”
練無雙收回目光,桃兒高坐,又開始擺動秋千。
動作雖慢條斯理,話語中卻滿是殺氣:
“若有阻礙,打殺了便是”
“何須多說”
話音落下,周遭一片沉寂。
滿是流火的光團中,有一須發皆紅的修士眉頭緊皺。
正欲發怒,理智卻將他死死壓住。
心中滿是抓耳撓腮之感。
見宗門長輩皆默不作聲,終是忍耐不住,兀自低語:
“婊子”
甫一出聲,便有透底涼意自心中升騰。
身旁的長輩們,雖然錯愕。
但還是在須臾之間,布下諸多禁製。
大乘法寶大日炎煌更是化為火域,一股極為強大的守護意境從中湧現。
又有數人,主動上前,將他護在了身後。
看著往日裡曾焚燒過無數敵人的恐怖火焰,他隻覺心臟直抽。
口中不由得發出喘息。
嗬嗬嗬!
眼前甚至出現了輕微的幻覺。
此時的光團中,氣氛不止是凝固,更近乎窒息。
紅發修士有心逃跑,但身為神宗長老的驕傲,卻並不允許。
他全身緊繃,腦海中滿是死亡時的慘狀。
一如那些死在自己手裡的螻蟻。
“不,我還不能死”
“我可是神宗的長老”
他用盡全力,心裡呐喊出聲。
便與無數憑空出現的敵人戰鬥到了一起。
直到一拳,將個身姿窈窕的黑影打散。
這一刻,紅發修士好似脫離了某種桎梏,隻覺境界有了些許松動的跡象。
幻覺消失,腦海變得清明。
見自己安然無恙,似乎是為了排解方才的壓力,他暢快出聲:
“多謝你啊,婊子”
“住嘴”
低喝聲頓時響起,大日神宗帶隊的副宗主一臉驚愕。
許是沒想到這後輩還會繼續說,來不及阻止。
剛才,見對方在這重壓之下,有了破境的跡象。
心裡,還升起了一絲欣喜。
雖然更像是苦中作樂。
而現下,即使距離最遠,他心裡也有了某種預感。
曾經歷過的一切就要重現。
果不其然。
霎時間,無邊雲氣湧動,變為一爪,引動天地間恐怖清光直撲而來。
火域瞬間凝結,堅實自身,守護意境仿若不動不滅,欲直面最大之敵。
可在這一爪面前,都是虛妄。
被摧枯拉朽的抓滅,好似蜉蝣擋車,難阻分毫。
光團瞬間告破。
諸多禁製,破。
宗門長輩,滅。
紅發修士目眥盡裂,正要搏命。
可身體卻不知怎麽的,轉了過去。
那撲天之爪去勢不減,將這修士捏入掌中。
咯吱聲和慘叫聲交替響起,似若美妙的樂章。
面對這一幕,那副宗主臉上青筋暴起,隻覺臉又疼了起來。
這被抓的修士是宗門高層一致看好的後輩,有能接替大長老的天資。
往日裡,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以及暴虐的手段很是讓他喜歡。
但面對宗門最強之敵時,卻在瞬息之間闖下了禍端。
被生擒不說,還連累大乘法寶受損,數名尊者被殺。
可他,只能死死忍著。
心中直欲滴血。
滿是晚霞的光團內,練無雙繼續搖晃秋千,神色平靜。
一縷秀發垂髫而下,頗為調皮。
那撲天之爪已經縮到了成人大小,立於半空,就像隨手抓了一隻蟲子。
此時,一道格外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月仙,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留下他的元神”
“老夫定會讓他們支付遠超這小子價值的賠禮”
出聲的正是此次法會的組織者,天門太上長老蓑笠翁。
練無雙就是受其邀請來此,商談事關這方天地的事宜。
雙方之間算是舊識,這也是他會開口的原因。
一旁安靜侍立的花語格眉頭皺起,神色頗為不渝,不過沒有開口。
她相信宮主的判斷。
面對舊識的求情,練無雙正要如以往般。
不知怎的,心中卻想到了李長青。
想到了他那滿是倔意的眼睛。
她曾問過對方,若有人惹到他,該如何應對。
桃兒坐將下去的瞬間,李長青長舒一口氣,竟這般回答:
“視情況,有多種應對方式”
“若我和對方實力差距過大,就先蟄伏起來,努力修煉,伺機而動“
“若實力差距不大,那就或挑動、或引誘,必要之時也可以主動出擊”
“總之,就是不能讓對方好受”
“若我更強,那就隻管碾壓就行”
他的聲音頓了頓,兩手從大西瓜處滑落,帶動著晃蕩了兩下。
話語有些不順:
“其實最好的,是,三大法寶”
“舉報、搖人、攪泥、開潤”
說到這時,身下的他略微調整了下呼吸,滑膩的凝脂卻將他腰腹夾緊。
墨黑長發灑落,鼻尖滿是清香:
“當然,這是我”
“至於您,打殺回去便是”
想到這,練無雙眼睛明亮了些許,喃喃自語:
“你對我,也是這般嗎?”
一聲急促的慘叫過後,原已十分虛幻的元神便告泯滅。
爪中只剩下了一股帶有紅光的純淨靈力。
見此情景,蓑笠翁發出一聲歎息,便不再言語。
他看向那被破開光團內,狼狽的一行人,看著他們泛紅的眼睛。
揮動衣袖,將他們送遠。
練無雙沒有阻擋,她溫涼小手輕點,那靈力便被分出一絲,向遠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