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之上漸漸地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更多的是才被送來的年輕人。
議論聲慢慢起來。
“這萬毒禁坑應該很久沒有投放過人了吧。”
“跪著的這二人是誰?難道是私情幽會被王狼發現了?”
“一看就是得罪王狼了,按你這麽說定是被撞破這私會偷情,故而惱羞打了王狼。”
“哎!世風日下啊,但聽說那女子是被王狼從屠宰房抱出來的。”
“那不會錯了,王道長定是不想讓這女子一錯再錯,執迷不悟吧!”
......
瑟瑟冷風鼓動著人們的衣服,禁坑四角的火焰也似惡魔張牙舞爪的舞動著。
葉落摸著葉星的頭說道:“星!這輩子跟著哥挺窩囊的吧,若來生我們還是兄妹,哥一定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
“哥,說什麽呢!有你在星兒什麽都不怕!”葉星抱緊葉落,眼角淚水再次滑落了下來。
想來這一輩子能和妹妹死在一起也算是無憾了,只是對不起當年爹娘的囑托了,終究是沒能讓妹妹好好的活下去。
面如死灰的葉落跪在萬毒禁坑的邊沿,手裡緊緊的抓著葉星的手,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似是認命了般。
王狼站在高台上,抖了抖黑色長袍,得意的抬著豬頭臉掃過全場。
“這就是以下犯上的代價!入我禁仙館者,唯有服從二字,不服者現在可以出列!”
“我等禁仙弟子皆是這麽過來的,你們做過的我王狼也都做過。禁仙館的確是為了禁仙,而禁仙首先要做的就是入凡。沉住氣,成為禁仙弟子我也只是用了十年。”
又是一次立威的好機會,就是讓這些賤民舒服的太久了,怕是忘了萬毒禁坑的滋味了。
慘白的月光照下,漆黑的禁坑下泛出點點暗光,毋庸置疑那些都是腐化的骨骼殘骸。
人群不起眼的一角,李茂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他知道若不是葉落為了救他妹妹絕不會有這下場。
此時,一個身著素衣的文雅老人,手拿一把羽扇從人群後緩緩走來。
“破繭成蝶終有時,翩翩乘風上九霄。”
聽聞此聲,人群讓開了一條道路都表現出了極為尊敬的神色,來人是禁仙館館主杜振賢,酷愛詩詞歌賦,文雅的氣質讓人很難聯想到他是館主。
王狼吃驚的看著走來杜振賢,當即恭敬的說道:“這點小事竟然驚動了館主大人,是弟子該死!”
“王狼,你確實該死!若非你適才說的幾句話在理,現在你就不是我禁仙館的弟子了。”
王狼心中大驚,臉上的汗水沁出,心虛的他隻覺得腦袋疼的更為厲害了。
平日裡館主看似不聞諸事,只是偏愛吟詩作對,其實什麽都知道。
“館主恕罪!王狼願館主責罰。”
王狼跪地,再無剛剛的囂張氣焰,此時跪在台上他感覺像是眾目睽睽下吃了一百隻蒼蠅一般難受。
這突然的轉變讓一旁的葉落也摸不著頭腦,很是木然的睜開了眼睛,靜觀其變。
杜振賢沒有理會,轉身對著跪地的葉落和葉星問道:
“你二人何罪?”
這突然的一問令平時能言善辯的葉落也沒能反應過來,是說自己沒有罪或者都是王狼的錯似乎都不是正確答案。
像他這種小人物的事情杜振賢竟然插手,不像是心血來潮,似乎有什麽目的,完全分析不出來。
停頓一會兒後,葉落鄭重的說道:
“館主大人,我有三罪。第一罪,我不該頂撞禁仙弟子;第二罪,我不該藏有私心,暗中維護我妹;第三罪,我不該謀劃屠宰房,排擠走之前的老人。”
杜振賢搖著扇子,緩緩說道:“不對!你只有一罪!禁仙弟子失職錯不在你;藏有私心,人之常情;謀劃權利,生存之法。”
葉落隻覺得自己的底褲被看得通透,心中感動的同時,卻也好奇的反思自己的種種。
但自己還能有什麽罪?在館主面前怕是想編都編不出來了。
葉落虔誠的問道:“望館主賜教!”
“你可知為何禁仙?”
“小人不知。”
“剛剛王狼說出入俗只是一個過程,剩下的你自行參透。”杜振賢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的罪在場之人皆有。心懷至親者,一生皆受情欲擾;心向明月者,一生皆受世俗擾;心懷天下者,一生皆受內心擾。”
“在場之人心中裝的多為自我,你裝的是至親,算是最為純粹的一個了。”
杜振賢的一番話讓葉落的內心極為震撼,回想過來,卻又不知道為什麽要對他這無名小輩如此指點。
“承館主,葉落受教了。”
“我知道你定然是好奇,我為何要對你說這些。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沒有知道的理由。”
杜振賢繼續說道:
“這萬毒禁坑在禁仙館成立之前就有了,禁仙館成立百年,下去之人,亦有千人之數了。”
“你叫葉落對吧?”杜振賢平靜的看著葉落的眼睛。
“是的!”葉落實在搞不明白館主的目的,進而也不再揣測了。
“葉落,你有下去的理由。”
什麽?這是人說的話?葉落自然是不敢問這理由是什麽,估計館主也不會說。
王狼聽到這心中暗爽,杜振賢之前說的他一句沒聽明白,但是葉落能下去那便是解了心頭之恨了。
杜振賢平靜的喊道:“王狼!”
“弟子在。”
“你也下去,這便是我對你的責罰。”
王狼聽到館主讓他也下去下意識的拒絕道:
“不要啊!館主大人。”
對於萬毒禁坑的威名他自然是心知肚明,至今還沒聽說有人能活著出來的,沒人知道下面具體是什麽情況。
“你是不服?”
“弟子不敢!”
下萬毒禁坑還能多活一會兒,若違逆館主,他不能保證一會兒還能不能活。
王狼此時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把自己也搭進去了,讓他也進萬毒禁坑,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他卻沒有那個膽量。
“就你二人下去吧!三天后你小子若能還活著出來,你也是禁仙弟子。”
聽聞此話,葉星當即說道:“館主大人,我請求一同下去。若是死,我也要和哥哥一起,請館主恩準。”
圍觀的人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上趕著去送死,有甚者發出了鄙夷的聲音。
“你沒必要下去,這三天你且幫我研磨點香,葉落若沒出來,屆時你是死是活無人阻你。”
“求館主開恩,星兒還是......”
杜振賢打斷葉星的話,冷冷地說道:“你若三天的耐心也沒有,那現在去死也無妨。”
葉落看杜振賢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若葉星在他身邊想來也不會吃虧,進而摸著頭說道:
“星兒,還不快向館主謝恩,在館主那裡你好好做事,且不要馬虎。你等著我,哥一定能出來的。”
“嗯!”葉星隻得答應。
哥哥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信任的人,她相信哥哥說能出來就一定能出來。
眾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雖不知道下面有何種詭異,單憑下面的白骨都堆出了積水潭的水面,從未聽說有誰真的走出來過就知道了。
這就是一個吃人的坑!
杜振賢似是沒了耐心催促道:“你二人下去吧!”
葉落站起身來,不舍的看著葉星,對著杜振賢說道:“館主,我妹愚鈍,望館主多擔待。”
杜振賢沒有說話,依然平靜的看著葉落,算是默許了。
王狼也不得不走到了萬毒禁坑,看著坑下的黑暗讓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之前都是他們禁仙弟子往下送人,今日自己下去,一想到曾經下去之人絕望的哭喊聲,恐懼感更盛,腿腳這時都僵住了。
葉落沒有猶豫,從四周支起的火盆裡抽出了一根火木,轉身就跳了下去。
人影墜下,下方淺淺的積水潭接住了葉落,水花四起,加之之前的傷,讓他難受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哥,你沒事嘛?”坑口到底約有四五丈高,葉星在頂上擔憂地喊著。
“我沒事!星兒,你在上面等著哥就行。 ”葉落不想讓妹妹擔心,咬著牙回道。
杜振賢問道:“王狼,還要我幫你嘛?”
“弟子,這就下去。”王狼邁著僵硬的步伐,學著葉落也抽出一根火木,隨之跳了下去。
葉落拂去臉上濺去的水,拿著火把緩緩的看向四周,死一般的壓迫感瞬間湧遍全身,無限的恐懼讓他控制不住的發出戰栗。
撲通——此時王狼也掉了下來。
之前只是聽聞過這萬毒禁坑的恐怖,下面豢養著無盡的毒蟲,百年來禁仙館從未有人能活著出來過。
王狼這個在禁仙館生活了十幾年的人,此時也被這真實的場景嚇得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真正見到後,才知道遠比想象中的恐怖更讓人難以接受。
四周的岩壁上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蟲子不停的爬著,顏色有紅有黑,形態各異。
地上白骨遍地,都是走不出去,曾經絕望不停在此喊救命的人,王狼知道這些白骨裡有不少是自己親手送下來的。
緩了好久,他對於葉落的恨意十足,但此時的恨意依然沒用,真正要他命是這萬毒禁坑。
王狼緩緩的說道:“你聽過一首關於萬毒禁坑的民間歌謠嗎?”
“沒有。”
葉落在來之前對於禁仙館的了解不深,他和妹妹相依為命,每天更多的時間都為了能多討一頓飯而生活。
王狼似是說給葉落聽,又像是自己在品味一般,念道:
“萬毒禁坑三夜長,百年囚魂仙也亡,寧赴黃泉盼往生,死猶歡!濺命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