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暗月,無光且圓。
羅山縣內暗淡塵光,僅有零星燈火照耀四野。
天不高,雲深,暗鴉飛舞。
“咣!咣!”
“關門關窗,防盜防賊!”
銅鑼響起暗夜小巷。
灰棉衣,黃燈籠,持銅鑼的中年更夫穿過西邊小巷。
陰影處,黑影跟隨。
來至錢家大院外,兩黃燈籠高高掛起。
更夫戒語再度響起,風吹門口,燈籠晃蕩。
“嘶~好冷。”感歎一句,羨慕眼前高牆大院,余光中黑影重重,緊緊衣衫不緊不慢離去。
燈籠擺正,風消靜止。
錢家小院門口矗立數十人影,黑衣蒙面,寂寞無聲。
“你們這點人?”冷冽女聲壓低,在門口眾人耳邊傳蕩。
一邊黑衣蒙面黑布條,二三十人。
另邊黑衣蒙面白布條,五六十人。
“我說趙大小姐,我們前陣與鼠妖搏鬥,損失慘重,你某不是躺在深閨兩腿不邁,雙耳不聞?”
粗狂聲音由人少這邊,傳至另一邊。
趙秀沉默,瞥了眼站在為首黑影旁的魁梧身影道:“行了,山院水院,挑一個。”
“水院。”
任叩沒有遲疑,示意任思隆退下。
對於錢家山水八珍布局,早有了解,淡淡道。
錢家四院,山水禽草。
山院為錢家家主錢守正居住之地,匯聚忠心家主一脈的家族子弟,在四院中最強,位置靠西。
水院為錢家嫡系一脈居住地,錢家四虎其余幾人分別居住此地,實力次之,位置靠南,呈掎角之勢。
禽院為錢家下人庶出旁系弟子居住地,實力最弱,位置靠北。
草院為錢家庶出旁系仆從精英弟子居住地,錢家遺老同樣居住此地,位置靠東,接近城中心。
而大門在南邊。
趙家人騷動不滿,趙秀冷眉凝視,任叩毫不畏懼。
心中驚訝,趙秀舉手壓製族人騷亂,開口道:“記住了,禽院匯合。”
說完,越過任叩等人,向著西側而去。
任叩盯著消失人影,轉身看著這二三十人,已是任家大部分精英,大多為刑罰堂黑甲衛。
其中點竅後期禦靈師大半,中期少數,但也戰力超群。
內裡不乏如任長安等剛剛破入入靈期的禦靈師。
人不多,五人,作為此次行動的五名副指揮。
任思平等五人不在內,跟隨他行動。
至於開辟一三竅的族人,就沒有召集。
至於任思賢,單獨行動。
這次行動,當以他任叩為首。
盯著大門,舉起右手。
山院幾道錢家重要人物位置早已分配,腦海中響起任思賢淡淡話語。
“羅山縣四大族,能除一個是一個。”
“為何?”
“斬妖軍將軍發令,羅山只能有一族有資格離開。”
任思賢嚴肅模樣留存腦海,森嚴冰冷。
雖有妖魔威脅,但生死由他人一言決定,令人不爽。
眼眸冰冷,任叩低語:“行動!”
悄無聲息,六隊人手化作長蛇,隱匿進入高牆內。
寒風吹拂枯草動。
大門處,三道人影顯現。
隨後幾道服裝各異,年老青幼人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更夫赫然在列。
細數下,有八人之多。
任思賢心中震動,感受到出現氣息,個個不低於如今的他。
前方俊秀青年體內氣勢更是恐怖,心中苦澀:“這就是府城來的斬妖軍小隊?”
只見此人舉手,八人小隊沿著高牆飛奔,眨眼消失在此地。
“你既然持有孫大人令牌,只要事情辦妥,我李恆定然會照拂你任家一二。”
青年語氣平緩,渾然不在意此次行動。
不過對於任思賢,眼中欣賞,轉身道:“你能在此等絕地突破靈脈,定然天資過人,
我李家的邀請,你考慮如何?”
“回李大人,此事草民還需向孫大人請示,請恕草民無法立即答覆。”
任思賢低頭,眼簾下垂,不卑不亢應對。
“你考慮清楚就是,就算孫穆在臨城,也不及我李家勢力。”
李恆消失,原地留下此人威脅話語。
任思賢抬頭,松口氣,擦去額頭密汗,暗道:“此人不知何等境界,光憑氣勢就能壓製我不能動彈。”
“家主,為何不答應此人?”任安全疑惑,盯著消失不見的李恆,問道。
“不急不急。”任思賢瞥了眼旁邊族叔,淡淡道。
作為獵妖殿殿主,有著入靈後期修為的他,兩月前的族會時,此人就被他派出前去臨城求援。
因此虛鼠妖之戰,任安全未受到多少波及。
想到此,他安慰道:“族叔傷勢如何?”
“已恢復差不多。”任安全答覆一句,問道:“以此人實力為何不帶領斬妖司的人,將城內妖魔清除?”
“唉,他在通過這些家族,尋找屍魔藏身之處。”任思賢幽幽道。
“什麽?你是說!!”任安全眼神疑惑,心中一驚,駭然道。
“嗯,屍魔已經脫困出來了。”盯著任安全,任思賢確認無誤,嚴肅道。
“這...”眼神閃躲,任安全心思浮動。
三十年前一戰,他是親身經歷,屍魔的強大,如今依然存於心。
“走吧,不管此魔怎樣,如今還是要守護下族內這個小家夥。”
想到任叩,任思賢嘴角含笑,單手搭在任安全肩膀上。
示意族叔跟隨自己。
......
錢家水院,棟棟小院單獨羅列。
六道黑影宛如黑旋風在其中穿梭。
片刻後,黑影聚集。
任長安顯露影蹤,望著在一株梅樹下的任叩,著急道:“中計了,這些院子內都沒有人。”
任思平面色凝重,與圍上來三人對視,快速來到任叩旁:“公子,確實沒人。”
“嗯。”任叩低聲應答,撫摸梅花,雪白中心攏著嫣紅,還未到季節,卻已零星盛開。
“趙秀那娘們,騙我們!”任長安憤怒,一拳砸在樹上。
簌簌。
梅花夾雜落葉,形成花雨,飄零眾人頭上。
捏住一朵,抵在鼻尖輕嗅,淡淡清香傳來,讓人腦海清爽,任叩望著樹後方,冷漠道:“騙了又何妨?我等早應知曉。”
一枚白花飛舞,拖著紅色流星,眨眼飛向任叩。
兩指靈力化勁,將白花夾住,任叩淡淡道:“如此大的動靜,有內賊也不奇怪。”
“你說是吧?”
眾人一驚,舉起手中鐮刀,警惕將任叩包圍在裡面。
四周斑駁院牆上,漆黑屋頂上,道道黑影出現。
隔壁院牆亮起燈火,四周黑影舉起火把。
幽幽藍光在眾人眼中浮現,任長安驚呼道:“不可能?那裡我剛剛檢查過了,沒有人!”
“毒骨衛?!”任思平低呼,感受四周舉著的寒芒,似毒蛇暗中窺伺,讓人坐立不安,握緊手中鐮刀。
任思隆臉色嚴肅,擋在任叩後背。
任羅護住一側,任青任紅在另一側。
“啪!啪!啪!”
“不錯不錯,不愧是任家傑出天驕。”
錢守仙一襲白衣,緩緩從牆後冒出。
掃視一圈,微笑道:“任思賢呢?他沒來?”
任家眾人沒有應答。
屋頂毒骨衛舉起,筒內寒星隱顯。
“哎~深夜有客來訪,我等應盡錢家地主之誼。”
“你說是吧,任叩。”
錢守仙笑容扭曲,盯著對面少年,心中邪意滋生:“任思賢你就派一小輩來應付我?”
“我錢家擅庖廚,尋味樓有八珍,嘗過之人無不說好吃。”
“老夫資質愚鈍,多年前,曾研發一道,得到你父稱讚。”
“如今又有新菜出世,可惜...”
錢守仙咂嘴,神色向往,語氣中無不是此道菜厲害之處。
任家人心中警惕,大半心神留意此人。
錢守仙大名,他們作為黑甲衛,如雷貫耳。
要將羅山縣禦靈師排位的話,任思賢第一,此人第二。
“沒想到錢家居然讓此人再此等候。”任長安心中惶恐,低語道:“完了。”
“閉嘴。”任思平低喝一聲,將此人話語隔絕。
防止引起族人恐慌。
任叩瞥了一眼,面色和煦道:“醉八珍?”
“那可是美味,可惜還沒嘗過,就要失傳了。”
“不如,老頭你把此等技藝獻給我任家。”
“說不定,我一高興,饒你一命?”
盯著對面宛如少年模樣的中年人,心底厭惡:“老黃瓜刷綠漆?”
“小娃娃,老夫經歷的,比你年齡都要多,這等話語,還是少說為妙。”
“要不是老夫氣性好,你在外隨意碰到一人,看他們撕不撕爛你的嘴!”
面色嚴肅,錢守仙冷喝。
“老頭,不知你有沒有聽聞一句話。”任叩眯眼,平靜的看著對面。
錢守仙見其嚴肅,心中警惕正色道:“願聞其詳。”
“有些人三十歲就死了,直到八十歲才埋。”
“有些人八十歲的心理,活在三十歲的人身體裡。”
“你說,你是那種?”
“找死。”錢守仙眼中寒芒一閃,豈能不知這小子意思,舉手冷喝道:“讓他嘗嘗地網的厲害。”
數十毒骨箭頂著藍色星芒,千軍萬馬般拋射向院中眾人。
“小小年紀就如此毒舌,讓老夫替任思賢教訓教訓你。”
“靈龜盾!!”
錢守仙話語,與族叔暴喝一同響絕耳邊。
一面巨大龜盾將眾人籠罩。
不遠處,一魁梧大漢撐著雙手,體表靈力源源不斷湧出。
“不召喚禦靈,跟找死有什麽區別。”錢守仙似深潭惡蛟,躲在潭水中幽幽嘲諷。
看著一陣風就能拍死的蒼蠅,何需他動手,心中愉悅。
魁梧大漢盯著又一輪的毒骨箭,語氣急速道:“此箭有破甲功效,上面有毒。”
“我的靈力在快速被腐蝕。”
“不好!!”
“靈水龜!!”
“思林族叔!”
黑甲衛中有跟任叩同齡者,見到隊伍中唯五入靈期的任思林面色蒼白,著急驚呼。
揮手間,一道靈力揮出。
拍打在龜盾上,反而加速其碎裂。
“地網這麽容易被擊破,我錢家毒骨衛說出去,豈不是笑話!”錢守仙神色歹毒道。
“嗷!”靈水龜已然出現在小院,眾人連忙騰出位置。
靈水龜昂首,鷹鼻龍睛盯著頭頂如蛛絲網般的毒骨箭網。
體內藍色靈力源源不斷輸送。
靈龜盾頓時穩定,上面裂痕消失。
旋轉一周,擴大一圈,直至來到錢守仙身前停止。
“好機會。”見到出現在靈龜盾內的毒骨衛,任思平眼中一亮,腳步一動。
卻有人比他更快,幾道靈光閃現。
地面已然出現四名斃命毒骨衛。
剩余幾名毒骨衛見狀,神色一變,連忙向著盾外撤離。
不想慘叫一聲,身體消溶。
“你以為就你的毒骨箭有腐蝕效果。”任思林蒼白臉面上盡是嘲諷。
面若寒霜,心在滴血,錢守仙目中寒光閃現,暴喝:“天網啟動。”
只剩下三十余人的毒骨衛神色猙獰,沒帶猶豫,身後兩面黑旗拔出,
手上藍黑靈力包裹,用力投擲向地網上。
旗幟夾雜在毒骨箭中,鑲嵌在地網上,地網猶如注入靈丹妙藥。
頃刻巨大,毒骨衛齊齊低喝。
動作統一,神色木然,體表幽幽黑氣向上蒸騰。
匯聚到天網上,變成一巨大人形蛤蟆。
“呱!”人形蛤蟆呱叫一聲,緩緩拿起已然變幻成長箭的毒骨箭聚合體。
揚起手蹼,看似緩慢,實則快速的向靈龜盾拍下。
轟!
靈龜盾晃動劇烈,上面裂痕浮現,搖搖欲墜。
靈水龜慘叫,神色萎靡,周身靈光慘淡,龍睛畏懼,頭爪縮回龜殼。
眼見人形蛤蟆欲再來一擊,任思林面色焦急,催促靈水龜:“快,水水,抗下這一擊,我就帶你去找小火。”
靈水龜聞言,暗淡龍睛亮起,悄咪咪深處腦袋,看了掩頭頂將近的巨箭,又縮了回去。
任思林無奈,拍打龜殼:“兩個,兩個!”
靈水龜這才出來,低鳴一聲,任思林望向走來任叩,眼神悲切,語氣壯烈道:“請少主善待我妻女。”
體表靈力洶湧,與靈水龜勾連。
兩者氣勢越加爆裂,隱隱有與巨大人形蛤蟆抗衡趨勢。
錢守仙背後手勢變幻,口中繼續嘲諷:“怎麽?你就這點本事?”
“用入靈期族人自爆來自保?”
身後未參與戰鬥的毒骨衛見狀,神色一變,連忙消失。
任思林咬牙,身上氣勢燃燒到極致,盯著頭頂蛤蟆,腳步一踏,卻被一手打斷。
耳邊傳來任叩沉穩話語:“你的家人,自己看好!”
手中誅妖刀浮現, 轉身站立在任思林身前:“我任叩還沒有到讓他人為我送死的地步。”
“如此小術,休想折損我任家任何一人!!”
手中風火靈力纏繞,瞬間蔓延至誅妖刀上,吹拂少年束發飄逸,淡淡道:“誅妖滅魔..”
單手托舉向上,眼眸中萬千毒骨箭匯聚一點。
強烈勁風吹拂眾人,讓他們紛紛使用兵器駐足。
靈水龜龍睛明亮,看著急射而去的風火誅妖刀,雙眼瞪大,嘴巴張開:“嗷~”
耳邊傳來任叩淡淡囂張聲:“裂天一擊!”
風火蛟龍咆哮,瞬息穿透盾罩,來至毒骨箭尖處。
化作青紅二色。
青蛟對衝毒骨箭,紅龍燃燒,化作火鳳啼鳴,盯著隱藏在兩網中的主箭,一擊破碎。
哢嚓!
主箭破碎,巨大人形蛤蟆身影扭曲,靈氣潰散。
被青蛟一擊割裂,化作純粹靈氣消散。
靈龜盾破碎,道道黑藍骨箭失去靈力,化作凡物掉落。
巨大衝擊力形成波浪,將靠近屋舍震塌。
屋簷上毒骨衛遭靈力反噬,紛紛溢血,眼神清醒。
躲避倒塌房屋,快速來到錢守仙身後。
盯著原地還殘留小半了無生息的人影,隨著房屋,掩埋地底,錢守仙面色鐵青。
煙霧滾滾,塵土飛揚。
任叩靈力收縮,遠處誅妖刀立即回歸手中。
身後任家人眼神畏懼,撐起靈力罩,將雜物塵土隔絕在外。
任叩緩步向前,冷鋒橫指,淡然道:“爾等小術,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