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
西院屋舍大抵無光。
南角小院,慘白燈光明亮。
白燈籠,白布靈幃。
靈堂內,床板白布覆蓋。
素衣婦人蹲伏火盆前,燒著黃紙。
明黃火焰照亮婦人眼中希冀,小聲說著什麽。
“山兒,娘不能沒有你。”
“你都活過來一次,為何不能再活一次。”
如此話語,傳入旁邊老漢耳中,面色惆悵,不敢直視婦人,抽著旱煙。
作為任獨山的爹娘,他們何嘗不知人死不能複生。
那日山兒模樣,他們也看在眼裡,實屬心疼。
已死之人不得安息,還被族人認作妖魔。
這讓他兩口子如何不憤怒。
一氣之下,將任獨山屍體重新搬回來,擇日再安葬。
還有,對死者的期盼。
瑩瑩光點在靈堂中飄浮,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隨著月影東斜,光點清晰,落在婦人身上。
婦人驚喜,捧著光點,大笑:“山兒,是你嗎?”
婦人貼臉感受,仿佛能感受任獨山呼喊,面色安詳。
老漢呆滯,不停抽拉旱煙。
光點混入空氣,隨著他們呼吸進入體內。
院外泥牆。
任叩帶領三人,佇立此地良久。
“任獨山作為任淼夫婦獨子,從小天資過人..二老可能思念過深,產生幻覺。”
任羅瞧見屋內怪狀,幽幽說道。
牆邊,任思平二人靠牆,露出半截腦袋窺伺。
“老大,有情況。”見到靈堂動靜,任思平咻的過來,衝著任叩招呼。
旁邊的任思隆一下失去平衡,屁股落地。
將獸土中的凝血草種下,任叩凝神望去,
靈堂內白布翻蓋掉落,一人影臥坐,紅瞳犬牙暴露,面生毛發,歪頭側腦,
場內兩人陶醉,沉浸在光點中。
宛如螢火蟲般,任獨山...
不,或者說任獨山所化妖魔。紅瞳內斂,漆黑雙目閃爍,盯著幽幽兩口。
不時閃過血色,證明此妖並不是想象中平靜。
張嘴一吸,將漫天光點吞入腹中。
渾身氣勢陡然暴增,刹那間,步入一階中等妖魔之境。
堂中被此妖所吐妖風攪亂,原本還亮起的燈火紛紛熄滅。
老兩口頓時停止,跌倒在地。
任獨山屍體所化妖魔,身體陡然立起,撞碎頭頂白花。
踩碎床板,走向昏迷兩人。
漆黑室內,只聽屍妖踩踏聲響。
借助月光,任羅驚呼:“僵屍?!”
任思平伸手阻攔,卻還是晚了一步。
本要咬向婦人的屍妖打住,黑瞳疑惑,感知下,欣然大怒,向著屋外走去。
任叩皺眉,瞧見四周屋舍漆黑,心中不快。
其內有人,淡淡人息浮動,此刻全都不動。
後方傳來腳步,很快來至身前。
一老者帶著十數黑甲衛來至任叩身邊。
“見過副堂主。”任長安口中稱呼,渾身沒有動靜,面色平靜。
其余黑甲衛見過任叩後,靜默。
“任叩小堂主可需要我出手?”任長安感知內裡動靜,看著任叩小貓兩三隻,嘲笑道。
“我家大人...”任思平三人擋在任叩前面,他話還未說完。
轟隆!
泥牆倒塌,屍妖感受外面無數血氣,僅剩靈光被本能衝散。
雙瞳血色蔓延,面色扭曲抖動。
咆哮著扎入黑甲衛中。
眨眼將數人拋飛,抓住一名黑甲衛,從其身後洞穿。
任長安震怒,一腳向前,踢飛屍妖,口中大喝:“結陣。”
黑甲衛找到主心骨,五人一組,揮舞手中鐮刀。
長鏈相連,形成五角,內角一扣,外五角續上,將屍妖困住。
一時間,屍妖不能動彈,黑甲衛拚命鎖死此妖。
任思平護著任叩後退,將場地讓給黑甲衛。
“這是困妖陣,五人一組,能夠困住低等妖魔,如果有三組人手,擊殺低等妖魔也不是不可能。”
任叩在旁注視,任思平小聲解釋前方黑甲衛動作。
見此狀,屍妖仿佛被控制。
任長安從黑甲衛中走出,慢悠悠來到任叩前,上下打量,口中嘖嘖道:“小堂主看我這一手如何?”
接過旁邊黑甲衛手帕,搽淨手中塵土,扔給跟隨黑甲衛,反問道:“想必小堂主是對付不了吧?”
任叩平靜,望著後方,因此人離去,不斷掙扎的屍妖。
見任叩無視自己,任長安不悅,向前一步,仰頭道:“你就是如此尊敬族中長輩的?”
“按照族規二百一十一條,不尊老愛幼者,杖三下,以示警戒。”
任長安迫不及待,心中歹毒:“看你還敢不敢奪人所好。”
拿起旁邊黑甲衛準備的權杖,抬手卻被任叩單手攔下。
“你先看看你身後。”任叩冷漠言語傳入他耳,陣陣慘叫襲來。
轉身一看,屍妖不知何時脫困,此刻正在黑甲衛中肆虐。
“怎麽可能?它不是被困住了嗎?”任長安驚呼,不敢相信。
困妖陣一經施展,困住低等妖魔一刻鍾不在話下。
再說他帶了數個小組,疊加下,困住此妖,一個時辰都沒有問題。
除非...
“它不是低等妖魔?”想到這裡,任長安眼中畏懼,留意四方。
要知道自己可只有九竅修為,距離點竅圓滿境還相差甚遠。
妖魔就沒有人族細致劃分,一階中等就已媲美點竅圓滿境禦靈師。
他這點修為上去,還不夠塞牙縫。
要不是上次自己提前得知消息,提前外出,才逃過族中禍事。
本以為更進一步,沒想到被人截胡。
任長安氣不過,這才帶著人手前來搶功勞。
不想被此妖暗算。
“三統領還不上?這可都是族中精銳啊。 ”
任思平在旁悲憫,看著不斷被擊殺的黑甲衛,眼神嘲弄,沒有動手。
廢話,這些可都是面前老賊心腹。
他們巴不得多死點。
任長安猶豫不決,眼前一道白影閃過。
抬頭望去,心中松氣,隨即瞳孔震動:“入靈境?”。
面人少年未動,白衣飄拂,肩上不知何時出現一老鼠。
此刻渾身冒著青光,人立而起,隨著疾風鼠靈右爪揮動。
一柄巨大鐮刀出現在屍妖面前,看其架勢,是要連黑甲衛一同腰斬。
屍妖感知致命危險,嚎叫一聲,身體本能拋出黑甲衛,躲向一側。
欲要以此擋住鐮刀攻勢,黑甲衛絕望等死,卻不想被同伴接住。
巨大鐮刀碎裂,在任叩精細操作下,化作上百小鐮刀,避過黑甲衛,精準鎖定屍妖。
轟隆。
屍妖滿身蒼夷,滾滾妖氣泄露,腐蝕眾人。
黑甲衛呆滯,不敢相信此妖就如此伏誅,耳邊傳來腳步。
任叩走到屍妖前,手中鐮刀抵在此妖頭顱,冷漠道:“還不出來?”
堂內傳來一陣悉悉索索動靜,虛弱聲音傳出。
“別...大人,別殺他,求你別殺他。”
婦人哭喪著,拖著傷軀匍匐在屍妖身上,低聲抽泣。
寒影閃過,兩顆頭顱落地。
散去手中鐮刀,任叩轉身,走到黑甲衛中。
盯著一名身材玲瓏起伏的女黑甲衛,一腳踢飛。
抓著此女冷喝:“躲貓貓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