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蟲此人也是可憐,從小喪母,男生女相,深受街上那些地皮老賴騷擾。”
“再加上攤上一個賭鬼爹,據說在他七歲那年,差點被抵到青雲坊當賭資。”
“要不是被張老三家的小兒子發現,這小子小時候就沒了。”
任思海單手托膝,摸著粗糙下巴盯著腳下昏迷人影詭笑道。
“張老三家可是咱們城東少有的豬肉檔,那家境可不一般。”
“這小子自從被張老三家收養後,日子就不再那麽苦了。”
“但也不好過,據我知道的,這小子好像是被當成孌童被張家小兒子養著。”
“不過米蟲這家夥倒也能忍住氣,是個乾大事的人。”
“這小子在他十五歲到十六歲檢測禦靈資質那年,僅用一年,就從猛虎幫底層坐上三級執事,管理著菜市偌大一個市場。”
“可惜,沒有禦靈師資質。”任思海蹲下搖晃米蟲身邊的小木桶,一股酒香撲鼻,眉頭一皺罵道:“該死的玩意。”
“大家都以為這小子會消沉一段時日,沒想到此子不知何時投靠了任思安,在他的安排下,徹底坐穩猛虎幫三把手位置。”
“之後十年,米蟲憑借任思安的權利,一步步掌控猛虎幫,打壓自己人,排除異己。”
“本來此事族內早已注意,但奈何任思安掌管著事務堂,幫他說話。”
“此人又接連吞並城東幾處勢力,坐穩城東第一大幫位置。”
“在任思安的遊說下,族內這才同意此人以上供八成的方式,庇護猛虎幫。”
“由此,族內也就任由他們去了。”
任思海幽幽歎氣,將米蟲此人經歷說出。
“任思安...好像死於上次虛鼠妖入侵吧。”
任叩心中有所印象,但沒有任思海了解的那麽詳細,眼中若有所思。
忽然想到在族內看到的一則秘聞,沉聲道:“他弟弟呢?”
“他哪有什麽弟弟,一切不過都是米蟲此人幻想的罷了。”
任思海語氣嘲弄,提起昏迷米蟲等待任叩指示。
“原來如此。”任叩眼神幽邃,低頭看到宛如年輕人的米蟲,淡然道:“走吧。”
米蟲可是跟任思賢同時期的人,如果說任思賢等人是當時名傳羅山縣的風雲人物。
此人也是下面小有名聲的人。
無他,在禦靈師統治的時代,一個普通人能夠掌管數百人的幫派,本身就夠傳奇的。
“可惜,你的路走錯了。”心中嘀咕,任叩指尖一縷屍氣淡淡散去,向著任家米鋪走去。
米蟲已經不是人了。
今夜任叩他們本來是前去尋找王金竹的,沒想到路上碰到米蟲。
看此人鬼鬼祟祟,定然沒安好事,他們就跟了過來。
沒想到此人居然想著少了米鋪,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
任家米鋪中,明黃燭火由下向上,照亮屋內。
米蟲喉嚨有些生痛,發出一聲悶哼,意識快速清醒,想要站起,卻發現無法動彈。
神色一變,掃視四周環境,眼神警惕的望著不遠處人影,露出嗜血光芒,低沉道:“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說完此話,米蟲仿佛解脫般,徹底癱坐在椅子上,無力的望著屋頂大梁。
清秀面龐上沒有絲毫血色,微張的薄唇裡露出兩顆尖牙,修長玉頸在燈光下有些雪白,也掩飾不住此人青黑筆直利爪。
“完全不隱藏了嗎?”
“好俊的美男子。”
任叩皺眉心中呢喃,將屋內出現的陰風擋在身外,燈光也在燭火跳動中晃蕩。
幾人身影映射牆上,高大扭曲,張牙舞爪宛如聚會的妖魔。
“說吧,屍魔藏在哪裡,說出來還可以饒你不死!”
任思山面目嚴肅,語氣嚴厲的盯著米蟲,一劍抵在他喉間。
冰冷劍鋒上一絲寒意,卻讓米蟲沒有絲毫畏懼,渾身顫抖,不顧喉間劃破滴血,暢快大笑。
“找死!”任思山沒想到此人居然膽敢無視自己,控制著長劍,一劍背拍在米蟲臉上,頓時鮮血橫飛。
吐出口中汙血,米蟲看著地面上掉落的兩顆牙齒,說話帶風道:“告訴你們又有什麽用?”
“就算我說了,你們就以為自己能夠逃走?”
“真是可笑,你以為我今夜為何會出現在此?”
一陣陰笑在眾人耳邊回蕩,米鋪中突然掀起狂風。
吹動著米鋪中事物,擾亂眾人視線。
“該死,米蟲那家夥呢?”
“不知道,這家夥怎麽突然消失了。”
任思山兩兄弟的話語在任叩耳邊響起,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出聲的他,眯眼盯著漫天飛舞的雜物中黑影。
手中一塊米餅還未吃完,在他巧勁下,化作一道白光,闖過風牆,一擊射在道黑影上。
“啊。”
米蟲慘叫聲發出,四周陰風消停,漫天米物靜止。
任思山神色大變,看著這些糧食落下,體表快速升起靈光,盯著被釘在牆上的米蟲。
心中滿是怒火,他本想上前教訓此人一頓,卻被身後弟弟拉住。
回頭望去,任思海正在擠眉弄眼,示意任思山不要亂動。
眼角余光,少主身影緩緩向前。
心中一凜,任思山知曉自己失職,立即低頭。
任叩體表撐起靈光,行走在漫天谷物中。
不急不緩,來到化作屍妖的米蟲前。
“吼!”屍妖米蟲掙扎,想要從牆上下來,卻被那刺入體內的物體固定,無法借力。
任叩靜靜欣賞此妖動作,也沒有打擾。
“吼,放了我。”米蟲掙扎片刻,發現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掙脫那道禁錮。
眼中凶光褪去,低頭看著下面人影,那股仇視卻無論如何也消散不了。
“哦?”任叩一愣,聽到此妖語氣,還有那道視線,不知自己是哪裡得罪過此人。
“不過沒有關系,得罪了打死就是。”心中一定,任叩抬頭望向此妖:“為何要放了你?”
“不放了我,等下父祖來了,你等都要葬送此地。”
“你只要放了我,我可以給你求情,這樣我不用死,你也不用死。”
米蟲眼神希冀,望著面前人族,企圖得到活命的機會。
“屍族真是可怕,人性都沒了。”任叩看著屍妖米蟲,喃喃想道。
此妖從人轉化成屍妖,不同於任家包發過的那隻,那是最低等的屍妖。
沒有靈智,只有嗜血本能。
看米蟲的樣子,明顯還有靈智,就算屋內站滿了人,想必此妖也能隱藏其中。
“不知這等妖族在城內還有多少。”任叩有些擔憂,卻又沒有辦法。
這也是他急於詢問屍魔所在地的原因,畢竟羅山縣的屍妖,全都是此魔感染而成。
讓屍魔在城內呆的越久,城內感染的人越多,到時越不好對付。
嘭。
任叩一掌捏住米蟲,俯身突然靠近,雙眼直愣愣的盯著他,卻沒有動靜。
“你...呵呵呵。”米蟲被任叩這動作嚇了一跳,看著此人眼神一愣。
腦海中忽然傳出一道嘶啞聲音:“殺了任叩!”
身體僵硬,米蟲渾身顫栗,眼底劇烈掙扎,嘴裡低吼:“不。”
他不想被控制,可是在偌大羅山縣,一切都被四大族掌控。
想要越過他們,除了加入他們沒有其他辦法。
這條路,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嘗試過。
進入任家,成為他們管理城東推出來的人。
當初他雄心壯志,僅用一年就成為任家管理體系中的三級執事。
可是如今二十年過去,他還是二級...
哦不,三級執事。
只因為他們這種外人,在任家眼裡,連狗都不如。
終身止步於二級執事。
要不然,自己怎麽會投靠屍魔。
“你跟那些人有什麽區別!”腦海中閃現肮髒身影,他語氣拉長仇視道。
“那些臭蟲,都該死!”米蟲眼中靈光消失,身上冒著白色屍氣,將身後木牆腐蝕。
屍妖米蟲掉落地面,濺起微塵。
盯著眼前翹起布鞋,眼底閃過一絲血色,涎水掉落一地。
如今他的腦內,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他。”
沒有猶豫,屍妖米蟲猛撲向任叩。
任思山兩兄弟看著徹底化作屍妖的米蟲,面色著急,向著任叩飛來。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能更上一步。”嘴角獰笑,感受到屍祖就在不遠,心中底氣橫生。
屍魔在剛剛跟他它說了,只要殺了任叩,就讓它成為直系後裔。
這是屍魔的能力,能夠在他族裔間傳遞消息。
要知道,米蟲可是通過春山居那頭屍妖轉換而成的三代屍族。
他才轉化沒有多久,就能夠殺死點竅圓滿期的薛風。
那股強大的實力,實在是讓米蟲發自心底的滿足。
“力量,這就是力量!”滿臉凶殘,米蟲俊秀臉龐變得妖異,淡淡屍氣籠罩面目。
“不知二代是怎麽樣的實力,屍祖又是何等實力。”有些激動,米蟲心中一陣瘙癢。
“就算是出賣自己,那又如何。”
“曾經的自己難道就沒有做過?”
一拳轟向任叩,米蟲神情癲狂語氣囂張:“吃了你!”
任叩看著屍妖米蟲的一拳,如猛虎下山,勢大力沉。
手掌垂直呈現虎爪,手臂肌肉向前推送,沉重一拳落在掌心。
將這無可匹敵的攻勢擋住,任叩橫掌直言:“真弱。”
“什麽?”米蟲不可置信,靈智重新浮現瞪大雙眼中,心中震動:“這可是我全力一擊,怎麽...怎麽...”
“怎麽這麽容易就擋了下來。”最後一句,他是咆哮說出。
“擋下來?擋下來有什麽難的。”任叩聽到此話,不解此人何出此言。
他只是動用肉體力量,就能當下此人一拳。
反倒是此人居然能夠施展出堪比點竅圓滿期的一拳,讓任叩有些吃驚。
“這就是屍魔的力量?”他一直疑惑,魔相比妖邪,到底有何不同。
妖邪任叩殺過,鬼邪任叩也殺過,唯有妖鬼魔中魔邪,他還沒遇見過。
單憑今夜所講的屍妖,就能窺伺一絲此魔實力。
虎爪握緊,將米蟲右拳捏緊,任叩手臂一甩,將米蟲摔在木牆上。
“屍氣。”任叩皺眉,看著黏在手心如觸手般的屍氣,靈力快速浮現。
一股刺鼻難聞的下水道味頓時出現米鋪。
旁邊牆體上,出現一個巨大凹陷,斑駁血跡順勢而下。
屍妖米蟲癱軟牆角,瞪大雙眼還是不敢相信,嘴角溢血死死盯著任叩喃喃道:“怎麽可能。”
“你不是說,你們屍族實力強大,長生不老嗎?”
“桀桀桀,實力強大?長生不老?那是我,你這等實力不老老實實多吞些血食,就出來搞事跟找死沒有什麽區別。”
米蟲心底浮現屍魔殘酷聲音,一團白色氣體在他心間懸浮。
那是他的本命屍氣,維持著這等實力的力量源泉。
屍魔的聲音就是從此傳出。
“這不是你安排的嗎?”米蟲咆哮,面目猙獰。
“桀桀桀,你們都是老祖我創造出來的,怎麽安排還需要征求你等意見?!”
“不要忘了,你的力量是從哪裡來的。”
“廢物,從小就是廢物,如今還是廢物。”
“你...”米蟲暴突雙眼中血絲浮現,裸露尖牙上下摩擦,似要將誰吃掉一般。
“你幹什麽!”任思山兩兄弟連忙護在任叩左右,盯著重新站起的屍妖,眼神警惕。
後面的木牆一倍腐蝕出一個大洞,中心處仿佛被火燒般,呈現炭黑。
他們不敢大意,卻也沒想到少主如此短的時間內解決戰鬥。
任思山不敢松懈,就算對面屍妖氣息變弱,他們也不能離開。
護衛少主是他們的職責。
看著仿佛瘋了的屍妖米蟲,任思山與任思海對視一眼,仿佛明白彼此心意。
現在少主就是天,他們不能讓少主受到任何傷害!
“少主,讓我和思海前去解決此妖。”神色嚴肅,任思山沉聲請求任叩,隨即一愣。
任叩揮手示意他們退後,平靜聲音傳入眾人耳邊。
“此妖意圖焚燒我們任家米鋪,今日定不能讓它簡單死去。”
冷酷話語同樣傳到屍妖米蟲耳邊, 在他驚恐面目中,一隻鐵掌捏住他的面目。
“別殺我,殺了我,老祖就會知曉,到時你們羅山縣十數萬百姓承受得住老祖怒火!”
米蟲心中膽怯,語氣強硬面目猙獰,亦真亦假恐嚇道。
心中實則焦慮仿徨,不斷求饒:“老祖,老祖!救我,救我一次,我再也不敢忤逆你。”
米蟲內視心臟間那一縷灰色屍氣,沒有半點回應,甚至還在變淡。
“不,不!老祖,你不能這樣對我。”
體內力量流逝,米蟲徹底慌神,手腳不斷摸著四周。
卻沒有一件是他想要之物,看著快速靠近的任叩。
米蟲淚水鼻涕粘在臉上,跪地祈求道:“少主,少主!別殺我,我招,我知道屍魔在哪,他在...”
“呃。”話還沒說完,米蟲雙眼突出,仿佛被人扼製喉嚨,不斷發出咳咳聲,單手向前伸出。
任叩見狀神色一變,立即來到米蟲身邊,面色著急:“屍魔在哪?”
“快說屍魔在哪!”搖晃米蟲身軀,看著他眼神暗淡,任叩心中怒火無力宣泄。
“嗬嗬嗬..”佛光返照般,米蟲咳出大口鮮血,身上屬於屍妖的氣息逐漸消失,看著任叩面目,神色羨慕呢喃。
“少主...”聲音微弱,等到任叩俯身傾聽,卻又聽不到什麽。
“西...西邊...嘯..嘯月。”
“西邊?小月?曉月?嘯月?”任叩看著氣絕的米蟲,任叩皺眉凝神,心中疑惑。
“什麽意思?為何沒有血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