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呀！是哥哥害了你呀！”

　　朱由檢一聽就知道這是要出人命了。

　　冬日冰冷的河水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遭得住。

　　趕忙停下來。

　　“去打聽打聽，出了何事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差人趕緊去辦。”

　　王承恩點點頭，轉身湊到人群裡。

　　壓低嗓音詢問起來。

　　朱由檢遠遠的看著，王承恩一邊聽一邊比劃著，臉色有點難看。

　　沒多久王承恩小跑回來。

　　“爺！真要出人命了。哎……冤孽呀。”

　　從隻言片語當中朱由檢也聽出了一個大概來。

　　“殉情?”

　　“哎……造化弄人。一對苦命鴛鴦。”

　　朱由檢指著哭喊的健壯後生。

　　“此子乃是天津右衛小旗名喚丁休，家中排行老六，世襲軍戶。跳河乃是一位小娘子，年方十六，乳名喚作大蓮。”

　　小旗是衛所的基層軍官了。

　　比一般軍戶稍微好點。

　　“丁休武藝高強，為人正直。和隔壁的小娘子郎情妾意，奈何隔壁小娘子老父宋老三並不同意兩人之事。”

　　“宋老三什麽來頭?”

　　“爺！這宋老三不過是一個破落戶，平日裡做著賣肉的營生。據說這宋家小娘子長的非常標致，提親的人快把門檻踩平了。”

　　朱由檢聽完沉默了，還以為這宋家門第很高。

　　“那這宋家小娘子為何尋短見跳河?”

　　王承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昨日這丁休和大蓮三更時分私會了。”

　　戀愛中的男女，才不管天氣冷不冷。

　　乍一聽好像沒什麽毛病，住的近兩個人看對眼了。相互有意思約個會問題不大。

　　關鍵的問題是，這裡可不是現代這麽開放。

　　“好巧不巧被宋老三媳婦起夜發現小娘子不見了。以為是家裡進了賊嗓門可大，驚擾了四鄰。”

　　“大家夥大半夜起身尋人，撞見了二人私會之事，這宋家媳婦臉上掛不住，罵了小娘子幾句，說是壞了宋家的風門。”

　　“小娘子性子烈，倒也無話可說。這宋家媳婦將小娘子帶回，去了襖子，開著門皮鞭沾涼水就是一頓抽，硬是沒吭一聲。”

　　朱由檢明白了，哪個未出閣的姑娘受得了這樣子。

　　“這不趁著宋老三夫婦兩個人出門的功夫，投河了。”

　　遠遠看著那後生，身體健碩，模樣也周正。

　　大小也是一個公務員。

　　“宋家為什麽就死強反對小娘子和丁休?事情都到這地步了，為何不借坡下驢?”

　　王承恩長歎一聲。

　　“爺！這事……”

　　王承恩猶豫了。

　　“丁休太過正直，不願和總旗同流合汙，與畜牲無異的去吃兵血，家中並無積蓄。”

　　兩人說話間有吃瓜群眾湊了過來。

　　“後生是個好後生，可惜了！”

　　大明將帥吃空餉喝兵血的不在少數，朱由檢自然知道。

　　丁休不願意同流合汙也算是一身正氣，現在這樣的人真不多了，料想他在衛所肯定過的不如意。

　　“對呀，一個小旗一年才多少餉銀，學人家拚什麽命呀，隻怪他投錯胎。”

　　“要我是宋老三也反對，嫁誰也不能嫁軍戶。天津衛據說已經四個月沒有發餉了。不是咱看不起這些軍戶，真真是……當真窮不過三代。”

　　“可不是，當兵不發餉，誰能活的下來。到了三代都得絕後了。”

　　“嗨……這年頭軍戶活的連狗都不如。好些人窮到連腰牌都當了。”

　　朱由檢算是明白了，這丁休還真陷入了死循環。

　　同流合汙吃兵血那是壞了良心，畜生無疑。

　　不吃兵血就要窮困潦倒。

　　聽的出來軍所兵丁在百姓的心目中地位很低。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

　　當兵的不被尊重，這個國家真的很危險了。

　　朱由檢內心的觸動很大。

　　當兵保家衛國流血流汗飯都吃不上了，卻不被認可，心寒！

　　“大蓮你慢點走，哥哥來陪你了！”

　　一聲大喊傳來。

　　朱由檢循聲望去，只見那壯碩的後生縱身跳入這冰冷的河水中。

　　“快救人！”

　　“哎呀……這是何苦來哉！”

　　“這是當兵當傻了！哎喲喂……”

　　岸上的人開始著急起來，這麽冷的天誰也不敢輕易下河。

　　有幾個膽子大的開始脫襖子。

　　倉促間有人大喊，麻溜的下河救人。

　　“丁家老六你可別死咯，還欠著老子十兩銀子呢。”

　　這一嗓子喊完，不少人也不顧河水涼了。

　　欠著錢人要是死了，這輩子甭想著要回來錢。

　　幾名青壯也噗通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裡，奮力向丁休遊了過去很快就夠到了他。

　　可是丁休已有了死志，正拚命掙脫。

　　“天殺的！你想死找個清淨的地兒，別髒了這清水河。”

　　朱由檢見一條小木船逆流而上。

　　搖著櫓的也是一名壯漢，皮膚黝黑。

　　“丁家小子，你聽清楚了，大蓮妹子在下遊被撈起來了正在施救，你小子別犯渾，麻溜的跟老子走！”

　　聽到搖櫓的壯漢這麽一說，丁休馬上放棄了掙扎。

　　一溜煙上了木船。

　　“嘿……這小子。”

　　圍觀的人見狀一下子就樂了。

　　朱由檢確實心情沉重。

　　“好了好了，大家夥散了吧，散了！”

　　船還沒走出二裡地只見河岸上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人推著一輛木板車。

　　車上躺著不是大蓮還能有誰。

　　丁休面如死灰。

　　“梁哥靠岸！快靠岸！”

　　朱由檢也跟了上去。

　　只見板車上的小娘子頭髮散亂，臉色煞白，早就沒有了呼吸。

　　肚子稍稍隆起，看來是沒少喝水。

　　“郎中！快叫郎中！”

　　丁休一邊大喊一邊搖晃著大蓮。

　　大蓮的手早就自然的垂下。

　　丁休又開始掐人中和虎口，大蓮依舊雙目緊閉一點反應都沒有。

　　朱由檢湊上前來。

　　落水急救知識自己還是懂一點的。

　　“讓開！”

　　朱由檢一把將丁休拉到一邊。

　　丁休打了一個趔趄， 正要爆發。

　　朱由檢在丁休耳邊說了一陣又比劃了一下，丁休聽完整個嘴巴張的能塞下個大饅頭。

　　“不可！此等傷風敗俗的事情，某……”

　　心肺複蘇外加人工呼吸在大明可不是說做就能做的。

　　“半夜三更私會都不怕傷風敗俗，救人就變成傷風敗俗了?”

　　朱由檢一點也不給丁休面子。

　　“胡說！某和大蓮雖然是私會可是也是恪守禮製，並未越雷池半步。”

　　朱由檢聽完心裡直接好家夥了，果真是一言難盡，大半夜的和女友約會還不越雷池，特麽約會約了個寂寞。

　　圍觀的吃瓜群眾也都繃不住了。

　　“好家夥！這丁休果真是條漢子，和這麽漂亮的小娘子半夜私會竟能克制住了。”

　　看來道理是講不通了。

　　“等郎中來了，你就可以喜提一具屍體了。”

　　朱由檢直接走到一邊，丁休現在沒得選。

　　走到板車邊上把大蓮抱起，平放在地上。

　　開始用手按壓大蓮的胸口。

　　又笨拙的對著大蓮嘴裡吹氣。

　　“捏住鼻子，動作不要太快，力氣不能太大，要不胸骨早晚被你給壓斷了！”

　　朱由檢在一邊當起了技術指導。

　　不少圍觀的吃瓜群眾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有的甚至轉過身子不敢看。

　　“雖說是救人，這也太下流了！”

　　“呸！簡直就是輕薄！”

　　“丁家老六！老子和你拚了！”

　　不遠處一個留著絡腮胡的男人，手裡操著一把剁骨刀沙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