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秋明以前,估計得好好的發一陣癲。
不出所料,光頭男貼心的在手裡拽著一根麻繩,心裡癢癢,按捺不住。
這個癲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明明扇了仙女幾耳光,還偏偏得到青睞。
呸!
只要這個癲子一發病,就直接抽他一鞭子,問起來就說他發瘋咬人。
秋明的目光,落在光頭男陰晴不定的臉上,他破天荒的恭恭敬敬,立即彎身道:
“多謝這位兄台,特來找我~多謝,多謝。”
秋明心下暗道: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說話是不是都這麽怪。不過看老黃的語氣,八成這兒和中國古代差不太多。
秋明一臉諂媚,倒是光頭男有些不太自在,臉上肌肉抽了抽。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今天這個癲子怎麽看起來挺正常的?
兩人躡手躡腳,走在陰暗的地宮,一前一後。
“喂!你知道昨天被你坑死的人嗎?”
秋明心中隱約有些刺痛,回憶起禿子死前奔潰的神色,以及昨天模糊的記憶。
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也不想。”
光頭男回頭瞥了秋明一眼,卷起麻繩:
“咱們都會死的,沒一個能逃出去。”
他悠悠歎了口氣,不再理會秋明,自顧自道:
“瘋了也好呀!瘋了就不會絕望,更不會傻乎乎的還有希望。明明都要死了,還把金子看的這麽重,活該!”
須臾,光頭男就把秋明,帶到了地宮堆放屍體的一側。
潮濕的土層微微翻動,腳底軟乎乎的,鋪滿了肥厚蠕動的蛆蟲,腐爛發霉的氣味撲鼻而來。
倏地,碩大的鯰魚頭眨巴著魚眼,從地底探出頭。盡管魚眼全黑,但是秋明心中隱約感覺,冷森森的眸子正打量自己。
一股怪力襲來,直接將秋明拉入土層。
這是他頭一回感到如此滲人,以往他都把這兒看作幻象,根本沒有當回事。
可如今,感受到身上糊著的人體碎肉組織,他第一次體會到透徹心扉的驚悚。
不能死!死了就回不去幻象了!就見不到沐夏,歡歡了!
地面下是狹小的地洞,空氣悶沉沉的,有股騷味,還有各類漆黑的古怪蟲子不斷蠕動。
秋明微微一怔,鯰魚精貼了上來。
玉體剮蹭著秋明的臂膀,溫潤潮濕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駭的他襠下一涼。
“仙女道姑~您躺好,就讓我來服侍您吧。”
生理本能的惡心,刺激胃腔中酸水翻湧,一股惡臭衝到了嗓子眼,咬著牙,又重新咽了下去。
臉上紅彤彤的,不知是害羞,還是憋得。
活下去!活下去!
必須要表現的足夠順從,必須要苟且偷生的活著。
秋明艱難的扯著僵硬的臉皮,咬著舌頭刺激神經,面對烏黑詭異的鯰魚頭,擠出一抹笑意。
“砰砰砰”跳動的心臟,緊貼著鯰魚精的滑潤雪白的胸脯,挑撥的她嬌嗔不停。
絲絲熱氣,爬入耳畔。
秋明腦海中叫喊著:死呀!直接讓我死呀!直接一了百了!
可,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像個畜牲一樣的活著吧!
他努力的控制自己麻木顫抖的四肢,他微微的靠了上去,任由粘稠的觸須,肆無忌憚的撫摸自己的身體。
“秋明?好些了嗎?你怎麽滿頭大汗?”沐夏的手心貼在秋明的額頭。
她透過秋明的瞳孔,知道他此刻很累。
盡力安慰道:
“我現在找到工作了!驚不驚喜!工資還不錯,就是不知道可以乾多久。不過,你就安安心心的吃軟飯吧!”
魚腥味滑入嘴腔,一杓濃白的魚湯遞了過來,雀躍道:
“你不說要我照顧自己嗎?看看,我熬的魚湯不錯吧?你也別忘了,你自己腸胃也不好。出院了,我請客!”
“哎呀!”
下體一陣刺痛,滾燙的魚湯忽然打落,結結實實的澆在了秋明的襠部。
他本能的捂著,可憐兮兮的目光中滿是鯰魚精鄙夷的神色:
“該死!真沒勁~怎麽變成一個軟蛋。滾滾滾!”
鯰魚精打量的目光,落在秋明畏首畏尾的背影,回憶他的窩囊樣,點頭咂舌。
心中暗自思付:那盞鬼燈,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廢物種下的。
越怕死,越沒膽子。
可,該是誰呢?
無端生出一股狠厲與陰邪,隨手扼住匍匐爬行的屍蟞,一捏~汁水爆裂。
仇家多的很,不排除有些邪祟特意潛入,都有可能懷著二心,甚至是殺心!
鯰魚精陰惻惻的盤算著,呲著牙:還有半旬的功夫,自己就成了,這個時候放棄,不甘心啊。
乾脆將計就計,都給我死絕!
到時候管他是誰~直接一股腦把他們都吸了!再全練成凶屍!
一出來。
秋明幾乎是奔奔跳跳的,他顧不上別人揶揄的神色,連忙衝著眾人作揖一拜:
“承蒙各位對我的照顧, 才讓我這一個癲子活到現在~諸君!再受我一拜吧~”
“嘿!你這個癲子幹啥?別別別~被你拜了折壽,我”刀疤漢子的話一下給噎住了,心裡嘀咕:最近幾天抓來的人。越來越少了,估計我們離死不遠了,還折個屁的壽。
他突兀的笑了笑,像是自嘲:
“臨了,臨了清醒一回~我要是你呀!就一直瘋了算了。嘿!你來教教我,怎麽可以直接瘋了?我怕死呀!我真的怕死!”
此話一出,紛紛亂作一團。
只有真正來到這個關口,才體會到死亡的恐懼。什麽死前爽上天的屁話,一股腦的煙消雲散,心裡爬上的全是恐懼與遺憾。
有人不屑一顧,啐罵不斷,有人哭成了淚人,癱軟如泥。
老黃想去扶起秋明,眼珠一轉,又怕光明正大的,被人排擠~什麽?都要死了,還這麽怕前怕後?!真要老實一輩子呀?
他哭哭啼啼,巴掌裡擤了一坨黏糊糊的鼻涕,抽搐的抹向一旁倒地哭泣的人,活該你每天耀武揚威!原來也是個怕死的孬種!賞你了!
看著眾人顛三倒四。
秋明有些不知所措,此刻的他,明明已經恢復正常了,卻又顯得格格不入。
他輕輕拍了一下架著自己的老黃,示意自己不用人扶。
靠著冰冷的碎石,失神的眸子裡映出人生百味,思緒第一次完全理清,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透徹心扉的寒意浸入骨髓:對呀!難道自己剛剛恢復正常,就立馬要死啦?
怔怔出神,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