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嗣修被驚醒,猛然坐直了身子,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甚至已經開始往壞處想。
這才剛進鎮衙一個時辰不到,要是做了這種丟人的事,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不行!得趕緊走!
心想著,徐嗣修悄悄從床上爬了起來,打算出門再好好檢查一下。
下床之際,他還不確定的再看了一下那張熟睡的漂亮臉蛋。
真漂亮啊……咳咳。
言盡於此,掐去心中的胡思亂想,徐嗣修悄悄下了床。
可當他正準備抬起腳離開之時,大通鋪上卻傳來了動靜。
原本熟睡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也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愣愣的看向徐嗣修。
下一秒,那迷茫的雙眼之中頓時清醒,瞬間變成警惕,竟是二話不說,猛然從床上躍起,一掌向著徐嗣修而來。
“你是何人?”
聲未至,這一掌便是眨眼間就到了徐嗣修的面前,帶著十足的攻擊性。
徐嗣修在對方醒來的瞬間就預感到了不妙,預想到對方會出手,早有防備很輕松的就躲開了這一擊,與此人擦身而過,慌忙解釋。
“誤會!我是跟著馬捕頭一起,新來的衙役,應當是走錯房……”
他的話沒說完,與對方身位交錯,借著屋內的昏沉的燭光,再次看到此人的臉孔之時,卻頓住了。
只見此人臉部中央,從額頭一直到下巴,竟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就像是被拉直的蜈蚣,猙獰異常且十分矚目。
但重點不是在此,而是此人的左邊右臉不能說一模一樣,簡直是毫無關系。
左臉女相,靚麗漂亮。
但是其右臉卻是男相,略顯粗獷。
一條貫穿整張臉的疤痕,將其臉孔一分為二,極不相容,看起來十分詭異。
先前此人是側向右邊熟睡,故而隻顯露了左邊的臉孔,此刻正視其臉,才發現如此一幕,徐嗣修頓時啞然失聲。
“新來的衙役?”
而此刻,聽到徐嗣修的話,此人皺了皺眉,顯得有些懷疑,並未放松警惕。
徐嗣修見狀,當即從懷中摸出先前馬捕頭給他的腰牌,證明自己的身份。
看到徐嗣修手中的腰牌,對方這才放下了防備,松了口氣。
“你沒走錯,這裡就是咱們快班衙役的宿房,隻此一處。”
原來是一場烏龍,虛驚一場。
“我叫粥桃。”
粥桃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句,不過態度顯得有些不冷不熱,畢竟誰大半夜被擾了清夢,也會有些脾氣。
“我叫徐嗣修,你……”
徐嗣修也自我介紹道,脫口而出想要問問對方到底是男是女,卻又發現此話無從出口,畢竟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也挺像是一個女的。
盡管他不得不承認,鎮衙的快班裡應當不會有女的,但此刻卻又不敢確定。
粥桃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聲音聽不出來是吧?那你看這裡。”
說罷,他拉緊褲子抖了抖褲襠。
看到那晃晃悠悠的地方,徐嗣修頓時也松了一口氣,這下明白了,完全是誤會。
雖然這種辨別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
不是女的就好,只看半張臉的話,只是像個小男娘而已,那可太好了。
解開了這個誤會,徐嗣修也輕松了下來,只不過看著粥桃在收拾鋪蓋重新躺下準備睡覺,他看著對方的臉,還是充滿了好奇。
“冒昧問一句,粥桃兄,你這臉……”
“縫上去的。”
“嗯?不是你自己的臉?!”
徐嗣修原本想問,粥桃是不是面部受了傷才導致如此,結果粥桃隻回應了幾個字就讓他顯得錯愕起來。
莫非是弄了一張女人的臉縫了上去?
“嗯,不是我的臉,是我弟的臉。”
“……”
徐嗣修再次錯愕,一時間無言以對,這才發現粥桃的右臉輪廓有些許的縫合痕跡。
他猜錯了,原來右邊那張男相的臉才是縫上去的。
徐嗣修心裡稍稍代入了一下,頓覺腮幫子一股酸勁湧來。
媽的,臉都能縫,是個狠人!
這其中似乎有關於人家的隱秘,問到此處已是十分冒昧,徐嗣修也識趣的沒再繼續問下去。
既然都已經搞清楚,那接下來就是睡覺,乏倦再次湧來,徐嗣修小心翼翼的上了床,也只剩下粥桃旁邊的空位。
末了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麽,指了指其他的床位,看向粥桃張口欲言。
粥桃依舊沒換睡覺的身位,側向他的床位,將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蛋對著他,看了看徐嗣修的動作也就明白什麽意思。
“其他人都出勤去了,就剩我倆,奉勸你早點睡覺,有什麽要問的等醒了再說。
要是半夜出了什麽事你醒不過來,我讓你屁股開花。”
說罷,粥桃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徐嗣修。
徐嗣修無言以對,一把抓過旁邊床位的鋪蓋,將自己蓋上,雖然有股子酸臭,但絲毫不影響睡眠,困意襲來,轉眼間就睡了過去。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聲響亮的鼓聲突然在屋外響起,徐嗣修猛然從床位上坐了起來。
他剛才做了個奇怪的噩夢,夢到粥桃將右邊的那張臉撕下來,縫到了他的臉上……好在鼓聲及時的出現將他震醒。
咦?哪來的鼓聲?
徐嗣修這才反應過來,屋內燈罩裡的燭光還亮著,一看身側,粥桃已經迅速的換上了捕快服,正在往腰間掛佩刀。
“別愣著,鎮上出事了,我們趕緊過去!”
粥桃當即面色有些凝重的說道。
沒想到才來的第一晚真有事發生,徐嗣修立刻下了床,他本就沒脫衣服睡覺,自然不用收拾什麽。
“你是新來的,跟緊我,別亂跑。”
粥桃掛好了刀,對徐嗣修提醒了一句,便急匆匆的打開了屋門,飛快的跑了出去,徐嗣修也連忙跟上。
屋外還是漆黑的夜色,但粥桃對這裡十分熟悉,帶著徐嗣修很快出了鎮衙。
從門口解了馬,韁繩丟給了徐嗣修,然後翻身上馬一氣呵成,一抖韁繩,馬蹄聲立即響了起來。
徐嗣修沒駕過馬也不會駕馬,但好歹現在也是武者,總不至於讓馬騎著走,有樣學樣上馬之後也晃晃悠悠的跟上了粥桃。
兩匹馬一路從狹窄的街道上穿行而過,夜裡沒人,毫無阻礙。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跑到了九西鎮的邊緣,很快看到有火光。
好幾個穿著捕快服的差役手中拿著火把,將一間屋舍圍了起來。
看到粥桃的到來,其中一個捕快當即上前,衝著粥桃喊了一聲“粥老大”。
“出了什麽事?”
粥桃下了馬, 便立刻問道。
這時,從後面跟上來的徐嗣修引起了其他捕快的注意,紛紛將刀拔出來一臉戒備的看來。
“別管他,他是新來的,回答我的問題。”
粥桃擺手解釋了一句。
聽到是新來的捕快,其他人這才放下戒備將刀收了回去。
“應當是妖魔觸動了雙皮鼓,等我們弟兄趕到的時候,裡面的人都已經……”
粥桃頓時挑了挑眉。
“應當?你的意思是說,讓它跑了?”
徐嗣修在這個時候已經下了馬,站在粥桃的身後,從其他捕快面對粥桃的態度來看,才發現粥桃的地位顯然不一般。
“不是跑了,是我們根本沒看到妖魔。”
回話的捕快如實說道。
“那如何確定是妖魔作祟?”
徐嗣修狐疑的問了一句。
“鎮衙裡有一個雙皮鼓,一面是用長壽老人皮所製,一面是用夭折嬰兒皮製成。
凡是在鎮上的范圍,妖魔現身,長壽皮會響,邪祟現身,夭折皮會響,從聲音就可辨別,同時在鎮上也會引起一些異象確定方位。”
粥桃給徐嗣修解釋道,畢竟徐嗣修是個新人。
徐嗣修當即回想起將自己從噩夢中震醒的鼓聲,原來如此。
只是……怎麽這麽怪?竟用人皮製鼓,著實有些滲人。
“你們守好周圍,你跟我進去瞧瞧。”
粥桃對其余捕快發號施令,然後讓徐嗣修跟上,從捕快手中接過火把,兩人徑直走進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