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嗣修這麽快提出請求,並不是腦子發熱提出來的,而是思維高速運轉做出的決定,想要嘗試一下。
首先,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些勢力之中,武館是受鎮衙調遣,而鎮衙卻是有朝廷派下來的鎮守武者把控。
地位上來說,朝廷便是立於最高級。
從實力上來說,這金大人的實力就如此恐怖,那麽朝廷的其他鎮守武者恐怕也不遑多讓。
若是能夠直接進入朝廷的話,他能夠接觸到東西也會比在武館之中接觸到的要更好。
既然如此,何不一步到位?
其次,他也明白金大人給予的這枚太平令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這玩意上面又沒留下他的印記,就算是拿著這東西過段時間找到金大人再提出請求,這種大人物也未必會記得他,畢竟貴人多忘事,指不定就是認令不認人。
萬一有人對他手中的太平令起了貪念,只會帶來諸多的麻煩,他又該如何防范?總不能把這玩意塞進肚子裡貼身帶著吧?
所以能盡快用那就盡快用掉,最好就是現在。
對於徐嗣修提出的請求,頓時就讓馬捕頭和徐富瑤都感到了愕然,似乎無法理解徐嗣修的腦回路,怎麽會這麽快想到將這太平令所能帶來的利益最大化,連他們都沒想到這一茬。
而金大人在聽到之後,卻是呵呵的笑了一聲,卻並未接過徐嗣修遞回的太平令。
“你是哪個武館的弟子?”他突然對徐嗣修問道。
“三堂武館。”
徐嗣修當即答道,雖然他還沒完全進入三堂武館,就算進入了也只是一個學徒。
但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別人信不信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我看你年紀輕輕,也勉強達到了百骸級的氣血,天賦倒是還過得去,只不過想要進入朝廷做鎮守武者是不可能的,你還遠遠不夠格。
這樣吧,你若有意,我允你入鎮衙做個差役,將來能否做到鎮守武者,就看你自己造化。”
“好,鎮衙也行。”
徐嗣修當即答應,本來也只是嘗試一下,不成也就罷了。
但也沒想到金大人為他退而求其次,做不到鎮守武者也能做個鎮衙的差役,那也是比武館大一級,能夠接觸到的東西也肯定比武館更好,徐嗣修欣然接受。
這塊燙手的山芋就這麽還回去,同時也為他解決了一個可能存在的麻煩。
他之所以這麽做,也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關於趙權之事。
此前徐富瑤就說過,趙權是武館館主的親傳弟子,在武館之中肯定身份地位與常人不同。
但現在趙權死在他的手中,勢必也會帶來麻煩,畢竟就算徐富瑤不說,也還有一個田師兄還活著。
他們都是親眼見到趙權追著徐嗣修而去的,就再也沒回來。
其他人不知道趙權是被他親手宰了,也肯定知道與他脫不了乾系。
他又不可能把唯一知情且可能說出這件事的田師兄宰了,既然如此,三堂武館最好還是沒必要去。
現在,他就是鎮衙的人。
轉眼之間,看著自己親哥一下子從還沒正式確認的武館學徒,搖身一變變成了鎮衙的差役,徐富瑤也是難以平靜,突然覺得和兄長之間好陌生。
本來以為自己被館主看中,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成為館主親傳,成為家中最有話語權的人,也是能讓一家人最為驕傲的人。
但沒想到這才僅僅只是不到一兩天的時間裡,原本碌碌無為的兄長就突然變成了鎮衙的一名差役。
徐富瑤心中是既為徐嗣修感到高興,又頗有些複雜。
金大人將徐嗣修手中的太平令收回,眼神示意了一下馬捕頭,馬捕頭當即過來衝著徐嗣修抱拳道了一聲恭喜。
“時候不早了,你們盡快把這些屍體和殘留處理掉。”
金大人留下了最後一道指令,便獨自一人騎著馬先行一步離開,顯然還有其他的事在身。
在馬捕頭的引導下,幾人將村中所有的屍體都聚攏在了一起,一把火將其點燃。
徐嗣修原本有意掩蓋趙權的屍身,避免被田師兄和徐富瑤看到,但誰曾想當他回到殺死趙權的地方,趙權的屍體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灘血水。
解決了荒木村的事,也是讓徐嗣修第一次見識到了邪祟的可怕之處。
邪祟肆虐,竟然讓一個村子幾乎所有人都產生異變,就連實力強大的金大人也險些著了道,讓在場所有人全軍覆沒。
這個世界果然很危險,不過徐嗣修也不是一無所獲。
雖然吸納趙權的氣血耗盡了所有點數,但在抵擋金大人的時候,通過戰鬥也獲得了8個點數,並不少。
最重要的是,讓他見識到了邪祟,也獲得了一些寶貴的經驗。
比如,在這個世界同情心泛濫可能會帶來的麻煩。
更比如,對這些朝廷的鎮守武者有了更深的認知。
那金大人心思複雜,誰也猜不透,一言一行難以言明對方的立場是好還是壞。
不過,有收獲就是好事,沒死,就是最重要的好事。
一行人處理村中的屍體,又等待了一段時間,直到等來鎮上武館的人被派來交接處置,這才離開了荒木村。
此時,已是天色漸晚。
去往九西鎮的路上,迎著下山的豔霞和夕陽,徐嗣修也不由得感慨。
來時七人,走時四人,命數真當是無常啊,有這些前車之鑒,他要更惜命。
回到九西鎮上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徐富瑤和田師兄回三堂武館,徐嗣修與她做了道別,反正都在一個鎮子上,又不是見不到。
等徐富瑤走後,徐嗣修才跟著馬捕頭一道去往鎮衙,接下來入鎮衙做差役的事,就得由這位馬捕頭全權負責。
九西鎮並不大,街道也不寬闊,甚至有些狹窄。
天黑之後,鎮上便沒有多少光亮,這裡的百姓同樣也遵守著天黑便不出門的生活習性,所以在去鎮衙的路上,一路都靜悄悄的。
九西鎮的鎮衙也不大,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庭院,六房三班也各置一處,像是個大圈圍著個小圈。
馬捕頭直接將徐嗣修領著進了快班,也就是快皂壯三班之一負責緝捕罪犯也防治妖魔邪祟的堂口。
主要還是後者,這在鎮衙之中可是一個高危行當,相比其他兩班也顯得人少。
此刻的二人也是一身的疲憊,臉上有了乏色,馬捕頭索性帶著徐嗣修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喝茶,提提精神,也吹吹風散散身上難聞的血腥氣。
“今夜已晚,明早你自己去領捕快服和佩刀,住宿就是東邊屋的大通鋪,咱鎮衙就這條件,習慣就好。”
馬捕頭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丟給徐嗣修,那是代表捕快身份的腰牌,木頭做的。
好在不是像金大人給的太平令一樣奇怪的東西,徐嗣修高興的收了起來。
隨後馬捕頭又給徐嗣修說了一些注意事項。
比如在哪一房領月錢,月錢多少,何時發放。
又比如平時需要履行哪些職責,能得到什麽資源。
還比如萬一遇到難以應付的突發事件如何處置。
馬捕頭講得無比熟練,徐嗣修也聽得全神貫注,畢竟事關自己後續的生計和武道提升。
“好好乾!將來說不定就能乾到金大人那般地位,受人敬仰。”
馬捕頭喝盡杯中茶水,拍了拍徐嗣修的肩,算是勉勵,也不忘意味深長的提醒。
“不過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走了這條道,千萬別心軟,否則就是害了你自己,謹記。”
馬捕頭還有事要處理,很快離去。
徐嗣修也想好好的睡個安穩覺,遂按照馬捕頭先前指的房子走去。
大通鋪就大通鋪,又不是沒睡過,人多還熱鬧。
徐嗣修輕輕的推開了屋門,他也有些乏了,眼皮子開始在打轉。
屋子裡還點著燈,有些昏暗,靠牆的大通鋪上他掃了一眼,卻奇怪的只看到一個睡在最邊緣床鋪的身影,沒見其他人。
在那睡著的人床位旁邊,剛好有一個沒收拾的空位。
徐嗣修也沒多想,將上面的雜物收了一下便直接上了鋪,隨意的看了一眼面向他睡著的陌生同事,就準備閉眼休息。
忽然,閉上眼睛之後的他,在沉寂了兩三秒後,又突然睜開了眼睛,驟然看向身側之人,揉了揉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身來,面色有些古怪。
女的?!
怎麽會是個女的呢?!
難道他走錯了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