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下風雪依舊,驛道之上馬匹受驚四散奔離,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潔白的雪路上,道道血跡點染,在素淨的宣紙上繪製出一個巨大祭壇。
而這祭壇最後需要的,是守衛的血或是兩個黑衣人的血。
兩人對峙,誰都沒有再出刀。之前那雷霆的一刀相接,兩個人都清楚了對方的實力。顏真半跪的身軀也直了起來,豎刀在側,緩緩走往顏清玄身側。
“小心了。”顏真盯著守衛,低聲提醒顏清玄。顏真感受過,那一刀仿佛斬到了牆上,巨力的反震讓他直到此刻手還有些發麻。
顏清玄微微豎掌,他明白顏真想兩人錯開位置包夾守衛,可同樣的,守衛一定也清楚自己兩人的實力。
面對包夾守衛會做什麽?守衛大概會衝向最容易解決的一人,解決掉他再回身防禦或是閃避吧。巨大的斬馬刀不適合這樣的戰鬥,顏真如果被這樣棘手的對手盯上,又沒有自己的支援,會極其危險。一旦落入下風,就是萬劫不複。好消息是,現在對方只剩下了一個人。二對一,總是有優勢的。
“你不要上,他交給我。”顏清玄輕輕地說。
顏真理解了顏清玄的意思。稍稍後退一步弓步緊盯守衛,似是尋找著守衛的破綻,隨時準備斬出致命一刀。
雪花落在刀刃之上,被鮮紅的溫度融化,與血水融合在一起,順著血槽滴落。顏清玄一甩手,一道筆直的血線甩到雪地上,一側變成彎曲的弧線,另一側血痕參差不齊。顏清玄第一次殺人時整夜睡不著覺,對手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他能放自己一條生路,夜中顏清玄會想這個人的父母會怎麽辦呢?是否家裡還有妻女,她們又該怎麽度過那些難熬的日子呢?後來殺的人多了,顏清玄漸漸也不再思考那些了。可能數十年後有一天在夜裡睡得越來越不安生,就是這輩子造過的孽來索命了。那就等到了那時再說吧!
殺手需要一口好刀,和鐵石般的內心。
“你的刀不錯。”守衛第一次開口說話,似是帶著讚歎的口氣,“可惜,我……”
話說到一半,守衛踢腳暴起,兩人瞬間明白,談話不過是分散注意力!積雪飛揚,掩蓋了三人的視線。
顏真與顏清玄迅速後撤,腦中飛速運轉:對方是要用暗器?揮刀直刺?還是一記縱劈?什麽樣的攻擊最容易攻擊到自己?
在面臨如此對手時,不清楚對方動向的情況下,後撤是最為穩妥的方式,兩人正是懂得謹慎,才能活到現在!顏清玄矮身豎刀在身前,血脈僨張,手臂青筋凸起!顏清玄的視力很好,他有自信在看到對方武器穿越雪霧的瞬間擋下對方的攻擊!
雪霧散去!想象中八方流溢的刀光並沒有出現,眼前守衛後退一步,卻是將戰甲卸了下來,隨手丟在一旁雪地上!身後二丈二的白色羽翼沒有了戰甲的束縛,豁然展開,月下破空聲在這衢徑之上響徹。
“羽人!”兩人斷斷沒想到,在這深入蒲洲內陸,甚至快接近帝都的地方會遇到一個潛伏著的羽人!況且印象裡羽人善弓箭,刀術如此凌厲的羽人太少見了。
“可惜!我還是個羽人!”守衛講完沒說完的話,雙翼逆著雪風拍打著,騰空而起!
已逝之人無法拯救, 現在最重要的是逃離兩人的圍剿!羽人拚勁全力也許能斬殺一人,但更大的可能是永遠被留在這個雪夜中。沒有必要冒險!況且最重要的地圖還在懷中!
一個瞬刹,顏清玄已經殺到面前,一記劈斬隻斬下二三羽毛!
為了雪天換氣方便,顏清玄顏真都沒有蒙面,有時候換氣慢上一分就會有生命危險。
沒能攔截下地圖的消息,這次任務已經失敗了!更為致命的是兩個人的面貌可能已經被記了下來,倘若傳來消息全城搜捕自己,那麽組織六年的潛入將付之一炬,當層層軍隊包圍自己二人,哪怕自己二人再精銳也只能被捅成一團爛肉!
此刻羽人已經騰空而起十幾丈,這個距離,恐怕只有弓箭和弩車才能攻擊到他!
枯樹林中暗處,一支白色羽箭穿梭而出,借著月光三人看到羽箭一閃而過,流轉著慘白的光!幾乎沒有間隔,又一根羽箭暴射而出!兩根箭微微錯開,封死了兩個方向,射向空中的羽人!
顏真和顏清玄也目睹過戰爭時軍隊和羽人戰鬥的場面,在他們的理解中,用弓箭最強的,一定是羽人。羽人的弓箭可以穿越五百步,而普通的弓箭只能穿越三百步。因為羽人生存在樹林中,用一種獨特的輕木製箭,這種樹木只能在森林中生長,而木頭剛硬無比又輕盈,所以和羽人戰鬥時候,軍隊往往要被幾輪齊射後才能提刀和他們攻殺,這也是羽人棘手的原因。顏真與顏清玄也見過羽人抬弓射箭,而此刻林間飛出的羽箭竟是比羽人的弓箭還要快上兩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