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飛舞。
那兩支箭,為首的箭箭勢稍緩,後面的箭隱隱追上!兩支箭幾近並排飛行,羽人甚至沒有機會思考為什麽世上能有如此速度的箭,一瞬箭就到了面前。
躲不過!這是羽人唯一的判斷,兩害相權,只能取其輕。
空中,羽人手持樸刀揮斬!箭矢終是拚不過刀,一根箭矢被打飛,羽人也是高手,如此速度的箭矢力道一定是不會小的,一刀斬到箭上竟是借箭矢的余力側過半分身體,但另一支箭矢已經來不及防禦了,樸刀順勢斬去,隻來得及微微削落第二根箭矢的箭羽!
箭矢少了一側的箭羽微微一偏,穿透羽人的手臂射中羽人的翅膀!一股劇痛瞬間傳達到羽人的四肢百骸,每一次振翅時巨大的撕裂感讓羽人無法再維持飛行,歪倒著落進遠處的枯木林中。
……
近處,一個素雅的黑發少女從林中走出,身著一襲白色長袍,手持一張長弓,身後背著箭袋,此時箭袋中已積攢了半袋的雪。這是一張古樸的茶色大弓,弓上細密紋著雲紋和龍紋,與普通弓箭不同的是,這把大弓弓弦比尋常弓弦粗出不止一倍,少女走動時弓弦沒有絲毫抖動,似是與弓是一體的。
如果說用一種花來形容眼前的少女,就是海棠般的淡雅。
顏清玄與顏真沒有妄動,他們見過少女的箭矢,她的水平不在自己二人之下,不知少女是敵是友。若是敵,弓箭手主動走到對方兩柄刀面前應該是大忌。但誰也不知道少女還有沒有近距離攻殺的手段。
顏清玄微微側身,這是他每次出刀前習慣的動作。
有時候,敵人和朋友也許分的不是那麽清楚,所以人們寧願把殺人的刀握在自己手中。
“我沒有威脅,你們兩柄刀在手,隨便來一個人就可以把我殺死。”少女站定幾根青絲隨風飛揚,淡雅的聲音響起,空靈清澈,與這漫天的風雪聲格格不入。
“我是來找你的。”少女看向顏清玄。
“顧離。”
兩個字輕輕飄出,顏清玄如同雷擊!顏清玄眉頭微皺看向顏真。這個名字是顏清玄流浪時自己給自己取的,這世上唯一知道這個名字的,就是顏真!在進入到這個可怖的組織以後,顧離這個名字就被拋棄了,再也沒用過。那麽,顏真和眼前的少女是一夥的!?
顏真懵然搖頭,眼前的少女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他同樣不知道這個素衣少女是從何得知顏清玄名字的。
顏清玄佯裝鎮定,此時,能越少暴露信息,得知越多對方信息,那麽自己優勢就越大。繁複又無序抑揚的命運讓顏清玄看透了太多的綺麗炎涼,心上的壁壘越來越厚。
“那麽,找我做什麽?”顏清玄強行平複自己的心情,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平緩。這刀,似乎不該出了。
素衣少女看到了顏清玄輕微的抖動,卻也不在意,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或許不是談話的最好時機,前方十余裡就是帝都了,之前的羽人雖然受創,但並未傷及要害,逃進帝都,或許就不好動手了。”
“關於你,簡而言之。如果這個世界是一盤棋,那麽你就是棋局中最後的變子。未來十年,離火滅世。我需要你的幫助來拯救這個世界。”
“這棋局,也是我的死局。但我不認命!”少女的話加重了幾分力道,長發隨風搖曳飛舞,眼神不再清淡,充滿了堅定。“如果剛剛我被一刀斬殺,那麽,就是‘即便這個世界的變子也拯救不了世界’的結局。其實於我而言,都一樣的,只不過是早離去幾年罷了。只是有些可惜的是,自己沒能掙脫這木紋撰寫好的命運。”
突然被提起的名字讓顏清玄對眼前的少女有了幾分信任,可她的話,確實太震撼了。對於顏清玄而言,拯救不拯救這個世界似乎也無所謂,他並不怕死,或許死亡對於自己更是一種解脫吧,離火滅世中消亡似乎也足夠恢弘浪漫吧。但能打動顏清玄的是:少女不認命的心。自己何嘗不是想讓纏繞在自己身上這該死的命運分割、斷裂、崩離、消亡!自己一直掙扎著消耗著自己,夜裡任憑長發凌亂,沒有反抗、不敢反抗命運!而眼前的少女確是做到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和她比自己更像是個懦夫!
……
“有幾分勝算?”
“不足一成。 ”
……
真的是要命的合作啊。
顏清玄第一次淡笑出來,平日中酒館裡假笑之外,第一次真正發自內心笑出來,似是在感歎自己的一生。看來真的是死路一條吧。就像陌路上一張衝不破的窗,簡單的隻言片語,顏清玄似乎已經預見到與少女在未來道路上莽撞前行,亦或是顛沛跌宕,在八面迷霧中於荊刺中穿行,從曦盞落下直至星芒升起。真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沒乾勁啊。
……
“我該如何相信你呢?”
少女輕輕撩開長袖,青蔥手臂末端蒼青色龍鱗紋完全展現:“我是龍族。”
古老的龍族極其少見,只在古文中有所記載,至於龍族有何能力,誰也不知道。只知道,龍族每次出現,都代表著一個紀元的開始。
……
罷了,罷了。就讓我自私一次,在死前做一些自己想去做的事吧。拯救這個世界麽,也包括拯救某個人了吧。
那是冰山中唯一的火光。那就去試試相信她吧。
“我答應你。恰好我也不信命,而且也不是很想死。”顏清玄稍微頓頓,嘴角邪異地輕輕彎起,“不,應該是‘不是很想活。’”
“你的名字?”
“璃宇。”
少女和顏清玄四目相對,風雪大作,兩人眼中似乎流溢著堅定與默契。
很多年後,那個絕強的男人回憶起當初決定和少女合作時候的情景,還是會掛起淡淡的笑,或許這是這個男人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了。
……
夜。七殺星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