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恙帶著在外行走的青城外事總管莫語、兩位二十六代內門弟子、四位二十七代外門弟子並二十余位江湖義士闖進了一片狼藉的劍氣山莊。

　　“知了殼！”李無恙輕車熟路，領著眾人直奔主樓。一看見沙場上被秦無雙拿住的左蟬衣滿脖子血，立刻紅了眼，“不死谷的狗賊，還不放了他！”

　　莫語皺著眉走向夏悲秋，手中長劍還滴著血。

　　“就憑門外這些貨色，峨眉怎麽被滅的?”

　　夏悲秋卻將雙刀推入腰後刀鞘。

　　“無可奉告。”

　　“不知道就讓開啊！”李無恙嚷道，“讓你們主事的出來講話！還有，趕緊放了我兄弟，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秦無雙根本沒拿正眼看這個武功僅略勝左蟬衣一籌的家夥。

　　“原來是青城派‘降魔道長’。”黃天鶴橫刀跨步立於主樓階前，“今日又犯殺戒，不知何時才能回到副掌門的位置了。”

　　“殺你們這些左道邪魔，不算破戒。”莫語毫不顧忌夏悲秋與秦無雙的虎視眈眈，徑直走到黃天鶴五步之外——對捂著左肩縮在沙場角落的劉遠更是直接無視。

　　“道長好大的口氣！”黃天鶴冷笑，“連劍氣勘神前輩都敗在我的刀下，你就吃定我了?”

　　渾身是血、氣息萎靡的左空青靠在劍氣山莊弟子馬小一的懷中，陳晚舟長劍斜指，靜立在側。

　　“左莊主左臂受的是劍傷吧。”莫語面無表情地隨手挽劍，“這個角度刺下去才有這樣的傷口，你的長刀可做不到。”

　　“好眼力！”黃天鶴也不羞，“不是練功到走火入魔、殺人必剖屍，絕練不出這樣的眼力！”

　　莫語搖了搖頭:“都是些和黃杖主差不多的魔頭，此乃降魔，怎麽能叫走火入魔?”

　　李無恙一聽就知道不好，莫師伯怕是要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與那不死谷話事人掰扯半天，對方明顯是在拖延時間，絕不能讓他得逞。

　　於是他立刻高聲道:“推山刀你以二對一才打敗的左莊主！左道小人，不講武德！放了他們三人饒你不死！否則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就憑你們幾個?”黃天鶴不屑地啐了一口，“夏！”

　　莫語立刻振劍，卻隻死盯著黃天鶴，不敢再有其他動作。

　　雙手垂放身側的夏悲秋以李無恙難以置信的速度衝入陣中，在眾俠士揮刀前回到原位，直到他手持染血雙刀站定，大片血液才隨著內髒從第二排的一位青城派外門弟子胸腹的X狀裂口中潑灑在地。

　　“住手！”

　　狼狽不堪的左蟬衣吼道。

　　沒有人理會他，見了血的三十人大喊著一擁而上。秦無雙丟下他，挺劍護住夏悲秋側翼。夏悲秋雙刀疾旋，在人群外側刮下滿天血雨。

　　“住手！”

　　莫語腳踏七星，手中三尺劍化作一縷清風與黃天鶴纏鬥在一起，刀劍往來卻從不相撞——以攻止攻、搶險截擊！青城劍法以輕靈縹緲見長，在李無恙手中除了快以外絲毫看不出“輕靈”的影子，此刻終於展現了什麽叫名不虛傳。

　　陳晚舟見黃天鶴陷入苦戰，立刻提劍要結果了左空青。馬小一毫不猶豫翻身將左空青護在身下。

　　“再不停手，不死谷今日必亡！”

　　“說！”

　　黃天鶴側躍一步將長刀架在左蟬衣脖子上，莫語的長劍也停在他胸口前一尺。陳晚舟立刻停手，夏悲秋左手一刀壓下眼前人的長劍，右手在他脖子處快速一抹，再在眾人圍上來之前飄然後撤三步脫離戰鬥。秦無雙也一劍蕩開三人，施展輕功回到夏悲秋身後。

　　“你還有什麽埋伏！快說！”黃天鶴眼睛裡全是血絲，驚門十二眾從未一次性受到如此重大的打擊——整整七人死亡，一人重傷，死傷過半！

　　而這一切，全都是刀下這個武藝稀松的紈絝子弟造成的，甚至其中五人是直接由他之手殺死的！他恨不得現在就一刀把左蟬衣的人頭砍下來！

　　但今日意料之外的情況實在太多了:死門行蹤被泄露、半道被劫，杜門聯合傷門收網半天卻還是沒有回報葉南星兩人的行蹤，甚至驚門殺上劍氣山莊之後竟然有青城派的人能來攪局！

　　這一切都說明了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杜門被這小子耍得團團轉！

　　再結合夏悲秋的猜測，如果左蟬衣知道不死谷總門的位置，並且將之告訴了俠王、稟報了大周……

　　由不得他不停手！

　　“不死谷行事霸道不留余地，今日前的江湖，人人自危。”左蟬衣在那欲擇人而噬的眼神中難以保持冷靜，故而扭過頭去不與黃天鶴對視，“可今日之後的江湖，人人喊打！”

　　“人最大的恐懼來源於未知，不死谷的能耐已經被我探出了底，也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你小子知道什麽……”

　　“我只知道天府之地，十八趟馬車、四十二匹快馬、五十六夥人、方圓四百裡就是不死谷的極限！”左蟬衣看向夏悲秋，“你幾時來探我劍氣山莊，就決定了天下江湖敢不敢動、幾時敢動。”

　　“至於死門不至，那可不是在下的算計。”左蟬衣深吸口氣，終於直面黃天鶴，“而是因為不死谷已經舉世皆敵！正道大派要等到你們形態畢露才敢動，孤家寡人卻等不及了！這才是不死谷的死劫！你殺的越多，漏網之魚便越多，今日有人攔你死門，明日便有人來取你項上人頭！再明日，不死谷必亡！”

　　陳晚舟出劍攔下莫語，黃天鶴一腳將左蟬衣踩倒在地:“可你今天就要死！”

　　左蟬衣口溢鮮血，低聲笑道:“你殺了我，莫師伯就會攔住你，等俠王清剿乾淨蜀地不死谷余孽，你也逃不了。劍氣山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攔得住我，其他人攔得住夏悲秋嗎?”黃天鶴腳上用力，左蟬衣咳了一口血後再說不出話。

　　夏悲秋掃視人群，無人敢與他對視。

　　李無恙看著身邊僅剩的十七人與幾乎毫發無損的夏悲秋，緊攥的拳頭裡鮮血滴落，同樣沒法開口。

　　這是左蟬衣孤注一擲計劃的最大漏洞——本該造成巨大殺傷的第一輪弩箭沒有發揮作用，不死谷留存的高手太多了。

　　最好的情況是:驚門小旗全斃於箭雨，床弩帶走一位總旗，左蟬衣利用暗器“暴雨梨花針”擊殺第二位總旗，而後配合弩矢找機會使用毒針“閻王帖”偷襲最後一位總旗。只要左空青能拖住黃天鶴，降魔道長一來便可全滅驚門十二眾！

　　可是夏悲秋比想象的更謹慎與敏感，竟然親自夜探劍氣山莊，還僅通過建築布局就意識到可能的埋伏位置提前留意，最終導致左右埋伏的七位同門死難、本應留作殺手鐧的暗器全部消耗一空。

　　這才成了現在這個死局！左蟬衣已經沒有辦法了，大勢再大也唬不住黃天鶴，自己今日怕是難逃一死。

　　胸口的壓力越來越大，三十多年的記憶如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輪番上演。

　　為了保護一個初見的女人，害死了這麽多信賴自己的親友，連自己的性命也要搭上去，值得嗎?

　　甚至這個女人其實根本不用自己保護，你左蟬衣算哪根蔥啊?

　　視野漸黑，周圍劍拔弩張者、膽顫欲退者都只是看著，左蟬衣好像永遠沒法回答自己了。

　　碰！

　　赤紅色的煙花在益州城上空爆開，夏悲秋眉頭緊皺。

　　“撤。”

　　夏悲秋話音未落，李無恙便率先動手，也是最快出手的！

　　超三品內功:鶴唳九霄神功！功法奇脈:乘風！

　　超三品劍法:青城！絕技:龍閃！

　　天門第二式:有劍西來！

　　他要救左蟬衣， 拚上這條命也要救自己最要好的兄弟！

　　所以這一劍直指陳晚舟！

　　唯一能從黃天鶴手中救下左蟬衣的莫語也沒有猶豫，第二個出手，青城快劍刺向黃天鶴背心——還是以攻止攻！

　　黃天鶴沒時間再補上一腳，莫語從這個距離發動攻擊他也只能撤。兩人一進一退，連過四招，真氣已開始不繼的黃天鶴當機立斷，以左臂輕傷為代價擺脫莫語的追擊。一手提起仍處於虛弱狀態的劉遠扔給秦無雙，而後全速撤向院牆。

　　夏悲秋又殺一人，震懾住其余義士後帶著秦無雙與劉遠翩然離去。

　　陳晚舟被李無恙一劍打了個措手不及，只是李無恙真氣修為不到家，劃傷了肋下卻不能造成更大傷害。眼見黃天鶴不敵突然發難的莫語，陳晚舟也無心戀戰，隨手打飛李無恙的佩劍後直追黃天鶴而去。

　　“左蟬衣！”黃天鶴躍上劍氣山莊的矮牆，手持長刀，好似三日前初至。

　　“傷門令你可貼身藏好了！”他頭也不回地躍下，隻留那殺意滔天的宣判，“我要親手從你的屍體上將它搜出來。”

　　諸義士面面相覷，也好似三日前那些賓客。

　　只有一個家夥，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回應。

　　“你以為不死谷還能一手遮天嗎！有種就來！天下正道何懼之有！”

　　在李無恙這一嗓子過後，三三兩兩的應和聲傳來，這江湖終究是發生了一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