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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唐》第1章 太湖驚變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在江南太湖流域,多得是接天蓮葉,若乘舟而行,便能望見無數荷葉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微風吹過,微微搖曳,恰似一道波紋隨著風的方向傳遞至最遠方,直至白露深處。蓮葉間開出一條條水路,扁舟三兩蕩過。有人唱著詩歌乘一葉扁舟自荷花深處轉來,是一位采蓮女,身形婀娜,長發綰腰,一襲綠裙。小船後半部裝滿了蓮蓬,吃緊水線,悠哉前行。這時,一條小船從後面跟上,是一對母女,小的只有七八歲。小女孩見綠衣女子興奮地叫起來:“木姐姐!我在這兒!”

  綠衣女回過頭來:“是小安啊,”隨即正色道,“劉嬸,您昨天才好的風寒,怎麽急急忙忙地出來采摘篷子,也不在家多養幾日。”

  劉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年紀大了,不做點活閑的難受。木姑娘,你的藥還真是管用,昨晚服下,今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那也該多休息會兒,回頭我再給您開一劑養身的方子,您可再不許胡亂跑了。這湖面濕氣重,風又大,萬一再得了濕寒又怎麽遭受得住?”

  綠衣女子正說著,只聽見“嗖!”“嗖!”“嗖!”三聲,旁邊蓮葉深處射出三支暗箭,就像山林裡最陰狠的狼在瞄準目標後所發起的致命一擊,分別往木姑娘、劉嬸、小安身上射去。木姑娘抽出腰帶,迎著日光閃了一閃,是一把繞指柔,她先以左手二指指向箭來的方向輕輕一轉便捏住一支箭,同時揮劍挑出身旁兩朵蓮蓬向劉嬸母女二人擲去,正好將兩支箭擊落在地。劉嬸嚇得不知所措,小安更是躲在劉嬸懷裡瑟瑟發抖。

  隨即只見三個黑衣人從水中躍起,三把長劍自三個方向刺來直取綠衣女子,綠衣女子倒也不慌神,反手將剛才的箭擲出瞬間便射穿一人咽喉,鮮血在湖面上暈染成一朵血花。之後改為反手執劍,右腳頂地,一個半轉身借力劃開其中一人的劍,後者剛出水面下盤不穩,被後者柔勁一帶,劍鋒偏轉竟向另一名同夥刺去,同夥心中大駭,急忙回手格擋。綠衣女子見狀挽個劍花,趁著剩余兩人立足未穩,執劍直刺左邊人眉心,在那人慌忙招架時又變刺為削,向其左臂削去,豈料那人竟不再招架直接發了狠一命換命,挺劍向木姑娘腹間刺去。而另一人也乘此機會刺向木姑娘右手腕,木姑娘看出破綻,右手陡然間向後縮了寸許,反轉劍鋒竟將黑衣人的劍引向左首同伴,自己又以左手二指捏住另外一劍。左首那人劍被牢牢捏住,一時拔不出來,眼見同伴的劍被引將過來隻好放劍後撤,當即躬下身以一個極為怪異的姿勢向後方彈出,正好落入事先藏在荷花深處的小舟上,在得到借力點的一刹那黑衣人摸出一把金針,用滿天花雨的手法撒向木姑娘和劉嬸母女。木姑娘被右首的人纏鬥住,小船就這麽大,右首的黑衣人眼見同伴準備發針,來一發狠招劈向木姑娘面門,趁後者往後退了半步立即跳入水中。登木姑娘反應過來,如雨的金針已是近在眼前,此時揮劍護體只能保全自己,木姑娘心一橫催動全身內力躍向劉嬸二人,伸出劍挽了個劍花想替她們盡可能地擋下金針。

  金針落水,如大雨驟歇,只聽見風聲,荷聲,喘息聲,還有液體滴在木船上的聲音。“啊!”小安突然大叫起來,撕裂了刹那的寂靜,這場戰鬥把小姑娘嚇壞了。劉嬸盡量穩住自己,把小安摟在懷裡,右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安慰道:“小安啊,沒事了,沒事了,乖,咱沒事了。”

  小安看向了木姑娘。木姑娘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黑衣人此刻正躺在眼前,背上插滿了金針,她剛剛隻隱約瞧見一個身影在黑衣人背後一掠而過,如同鬼魅精靈。“這……這是誰,功力如此深厚,竟能後發先至,而且扔的是人,擋的是這人親手射出的金針。”

  木姑娘正想著,只見又一小舟從水路深處轉來,舟上立著一位女童,淡黃衫裙,臉如冰雕玉琢般粉嫩,手中捧著一支簫。待到近前,女童開口道:“閣下可是木茹木堂主?”木茹收起繞指柔行道:“多謝救命之恩。”女童仍是正色道:“我家主人說了,如今不便相見,但有一事相求姑娘,萬望應允。”木茹心想此人雖於己有救命之恩,但開起口來絲毫不留余地,想必這個任務一定非同尋常,但既是救命之恩,粉身碎骨也不可推脫,於是開口道:“但聽吩咐,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女童看著木茹沉重的表情,冷冰冰的臉上竟露出難得的笑容:“木堂主嚴重了,我家主人隻想請你代管這支簫。”說罷,將簫輕輕一扔,木茹見此簫似墜非墜,似浮未浮,自己伸出雙手,那支簫竟平平地停在手上,就像一隻疲憊的蜻蜓。這般運力法門只怕連自己的師父也做不到一般無二。這個請求讓木茹很詫異,而女童又開口道:“我家主人行事必有深意,閣下就無須再問了。還請閣下回師門複命,到時自有大事發生。”這番話是女童離去時說的,她靜立於舟上,舟無帆,水面無風無浪,不見有人搖櫓,可那艘小船悠悠地向荷花深處駛去。

  木茹低頭看著手中的簫,材料典雅,各個孔鑲有黑金,整支簫看上去光澤圓潤。木茹忍不住想試吹一曲,但還是抑製住念頭,畢竟這是他人托管之物,不宜私用。木茹好生安慰了小安母女一番,待得兩人情緒穩定下來,這才驅舟回家。

  木茹此時定居的地方是一間臨湖的小茅屋,屋前對著窗種了幾棵竹子,院子的籬笆圍欄上還長出好幾朵牽牛花,幾隻母雞在稻草堆裡啄食。木茹將劉嬸二人送回家後,獨自回了這兒,此時日出過了一個時辰內光景,越來越高的太陽逐漸驅散了霧,小船上的血跡更加顯眼。她回到屋裡,在床底下掏出一個盒子,解開扣子裡面竟是一堆稀奇古怪的藥材。木茹歎了口氣:“千年人參,天山雪蓮這般珍貴的藥材我都覓得,現在還差火鶴花五朵,書上明明說在太湖,可尋了半年光景竟是一點進展都沒有。這樣下去也是徒勞,我還是先回師門複命吧,師父一定會有辦法的。”想起之前那三個黑衣人,“已經是第五起了,從我入遼東開始就糾纏不休,到底是何人在針對我龍門派。這個一定要向師父稟明情況,查個清楚。”木茹收拾完行裝,去劉嬸家將一院子的雞鴨托付給劉嬸,至於今天的事,她便說這是江湖仇殺,一些事情不方便讓劉嬸知道,免得惹禍上身。劉嬸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也就噤聲不問了。木茹又隨手給劉嬸補開了劑調養身體的方子,說:“按這個方子吃一個月,這段時間湖裡去不得,濕氣太重,每日未時即可歇息了,不得過分勞作。”劉嬸接過方子連聲道謝, 木茹還了個禮也就起身離開。

  太湖最美的光景大概便是日上三竿之時,湖面的大霧將將散去,留下些許濕氣,日夜冷暖的變化又引起了自荷花深處吹來的風,清清爽爽,還帶著荷葉的清涼氣息。遠遠望去,只見密密麻麻的荷葉隨風擺動,連片的荷葉漸漸地隱在薄霧裡。木茹在湖邊停舟,將纜繩系在一棵大柳樹上,就近尋了家驛站吃飯歇息,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買匹腳力。日近晌午,驛站除了一批批啟程的旅客,也有些人三三兩兩地結伴而來,驛站夥計將大門門閂卸下,兩扇門都大開迎客,一條條板凳從飯桌上搬下來,櫃台上還點著燈,原本昏黃暗淡的大廳瞬間亮堂起來。木茹挑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喊道:“小二,來四個饅頭,一盤牛肉,一碗茶。”木茹素不沾酒,平日裡疲憊了也只是喝碗茶提提神。“救命啊!救命啊!”只聽見一聲叫喊,店小二從裡間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出……出人命啦!”木茹立即將手放於腰帶附近,心想大概又是那批黑衣人前來尋釁,順著店小二手指的方向向後院走去。只見後院馬廄裡,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滿身血汙地躺在稻草堆裡,脖子上還扎了一枚毒蒺藜,身上的劍傷刀傷密密麻麻。木茹連忙上去測其鼻息,隻感覺呼吸微弱,左手脈象更是劇烈,這顯是將死之征了。木茹歎了口氣,撇到此人左胸前的標志,是一朵祥雲,心中凜然一驚:“隱霧山莊!”此時重傷者用盡全力開口道:“隱霧山莊……敵人……要滅門……”說完眼神呆住,兩手一攤。木茹伸手探了探鼻息,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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