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的翻下床，把外衣套上，拔掉了門銷，吱——呀——，“齊齊，你去哪裡?”我聞聲回過頭，姥姥半起著身子看向我，我指著門口高高松樹回應著:“下雪了姥姥，松上的雪堆了好多。”姥爺也醒了，他起身穿鞋，衣物摩擦的聲音淅淅索索，門口的北風呼嘯的吹著嗚——嗚——嗚的聲音。

　　“居然下雪了，這還沒立冬呢，還有兩天呢，今兒居然就下了雪！”

　　姥爺跺了跺腳，:“齊齊，把毛襪子穿上，天涼。”

　　“好”我回答道，便走回了床榻，拿出襪子在被窩裡暖了暖套在了腳上，:“姥爺，昨夜裡，我夢見了有人在尖叫，後來你們出去看了。”

　　姥姥邊整理衣襟邊回著我:“那不是夢，昨個夜裡，哎！可憐啊！”我回過神看著姥姥說:“是何奶奶嗎?”，我心裡期待著不是她，想從姥姥的嘴裡都出不是她的答案，但是，並不如願，姥姥微微抬了抬頭:“嗯，就是何奶奶，她...被打了，她的男人把她往死裡打，我們去的時候，正拿被子捂住她的肚子，用力的砸。”

　　姥姥說話聲漸漸小了下去，我明白她說不下去了，姥爺拍了拍姥姥的肩膀說:“煮點粥，去看看她吧一會兒，天冷的厲害，恐她受不住寒，昨夜裡著了涼。”

　　姥姥苦笑著扯了扯嘴角，向廚房走去，而後姥爺看了看我，一把摟住我說:“齊齊啊，我孫孫，你以後嫁人，一定要找一個對你好的人啊，姥爺以後老了，怕攔不住那種混帳啊”

　　姥爺眼裡閃著淚，我知道他害怕些什麽，我也害怕著，昨夜裡的動靜，實在太怕人了，我抱著姥爺說:“我知道的，姥爺。”昨夜，是同何奶奶開心聊扯的第一天，也是明了何奶奶處境的第一天，她那樣溫暖仁厚的人，怎會沒有好的婚事，嫁了他呢，我想著，卻想不明白，許是我太過於年幼，只能在心裡安安發誓，以後一定要多去陪陪何奶奶，何奶奶說過的，是了，何奶奶也怕孤獨呢，我以後定要多多陪著！我在心裡暗暗說著。

　　姥姥的粥煮好了，熱騰騰的，在冬日裡冒著白氣，似霧一樣漫開。隨著冬日裡的冷風越來越冷，吹在粥上，凝成了水珠從碗邊滑落，看向已經稀稀落落鋪了一層的雪花，風霜也開始了呼嘯，吹在了我和姥姥的臉龐，打的生疼，走到何奶奶門前，姥姥敲了敲門，呼喚著她，不久，吱呀一聲開了門，我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何奶奶的臉竟不成樣子，可怖的淤青，腫紅的眼眶，充血的眼珠，啊，這是...何奶奶嗎?一夜之隔，我已認不出她了，她努力的牽著嘴角，做出昨日裡那般慈愛和睦的神情，但我已經看不出了，:“啊，何奶奶，你...你還好嗎?”何奶奶抿著唇，呆滯的目光中我看見了，是窘迫，是淚光閃閃，:“還好，還好，齊齊莫怕。”她努力的笑著，看著更加恐怖驚悚了，我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哦，不，對不起，我怎麽可以這樣，何奶奶會傷心的，我怎麽可以?”我心裡正想著，姥姥察覺到我的害怕和自我掙扎，握住了我的手，將粥遞了過去，:“妹子，你喝些粥吧！下雪了，喝著粥，暖暖吧！”何奶奶看著粥愣住神，忍著顫抖伸手接過，我看著她渾濁淚珠滴入白粥，滴答滴答，隨著寒風的聲音落下，飄在耳邊，“啊，何奶奶，你莫哭，你怎麽了?”我手足無措的去擦拭她的淚，但她整張臉已經沒有一塊好皮了，我害怕弄疼她，可她哭了，我抬起的手楞在空中，此刻，我無用極了，姥姥扶著她跨出了門檻，:“走罷！隨我進院裡，烤烤火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