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蘇晨迷迷糊糊中怎麽也睡不安穩,他總是不可自控去想象潼潼她們在這些災難中可能發生的事,雖然張念只是講述了頭兩個災年,但是已經讓蘇晨感到絕望,作為普通人,又有幾個能像張念老爺子這麽好運。
“也許她們早就死在了第一個災年裡”
“我現在這樣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按老爺子的說法,再過14天又是新的災年了,我能活下去嗎”
“看老爺子身強體壯的樣子,再活個幾十年都沒問題,現在人的壽命似乎變長了,說不定潼潼她們也能活到現在?”
各種紛亂的想法就像夏日的蚊蟲,怎麽也趕不走。
輾轉反側裡,蘇晨還是決定先想辦法好好活著,他不能再用過去的思維理解現在的世界,只有活著才能有希望。
等到思緒好不容易平靜,蘇晨漸漸進入睡眠,可誰知一旁的早就呼呼大睡的張念老爺子猛地翻身而起,將蘇晨驚地睜開雙眼,他剛出聲詢問,只見張念老爺子神色緊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種不妙的感覺從心底浮現。
不是說往生節不會有危險嗎?
蘇晨心裡在想,但是他不敢出聲,張念老爺子也沒跟他解釋,他彎腰下蹲,腳尖墊起,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走出帳篷。
沒過一會,他又這麽走了回來,臉色極為難看,嘴裡還不停嘀咕著什麽。
蘇晨隱約中聽見了一個詞。
“憂慮使,這是什麽意思”
蘇晨心裡不解。
“小子,對不住了,老爺子我害了你,沒想到這群公司狗這麽看重這件“命器”,居然派出了憂慮使”
張念老爺子有些歉意,蘇晨跟他一起待過,對方肯定看到了,就算他不想把蘇晨牽連進來也來不及了,一旦被抓到,不管他是否知道真相,結局都只有一個。
“啊?”
蘇晨一頭霧水,老爺子說的詞他一個都聽不懂,不過也無所謂了,在他還沒認識這個世界之前,只能把自己當個傻子。
現在不是科普的時候,老爺子對蘇晨鄭重說道。
“小子,你現在只能跟我一起逃,你要跟緊了,如果你被抓住,我可是連頭都不會回一下”
您老也不用這麽直白吧?
蘇晨正腹誹,但老爺子又說了下一句話。
“如果我被抓住了,你也不要回頭”
蘇晨心裡一顫,他再一次清晰認知到自己和這個時代的人中間有多大一條鴻溝。
“快走!”
老爺子知道每過一秒危險就多一分,有憂慮使的存在,他們的位置估計已經暴露了。
蘇晨放下心裡的念頭,起身跟在張念身後,他們先是走到了天台邊緣,蘇晨望了一眼遠處,在離他們幾十米外的地方,幾個火把的燈光在黑夜裡格外明亮,他們正朝自己所處的大樓趕過來。
就在蘇晨還在思考該怎麽逃命的時候,張念老爺子在天台邊緣摸索著什麽,不一會他從牆體外邊拉出了一根繩索,看來早有準備。
“小子快過來幫忙”
蘇晨聞言,小跑過去,他們一起將繩索套在了一個粗壯的管道上,然後使勁拽了拽,確保套牢。
等他們做完一切,那幾個火把已經靠近大樓,整個樓體只有一處可以通往天台,那就是蘇晨他們上來的電梯井,而現在只要他們順著繩索下去,就能剛好跟這群人錯開。
蘇晨站在天台邊緣上,低頭往下看了一眼,這個時代沒有燈光,幾十米的高樓往下看,就像一個看不到盡頭的深淵。
他不由地咽了下口水,手腳微微發抖,他們可沒什麽安全措施,一個手滑,就是來年再見。
喔不對,蘇晨可沒有來年,他一個輪回幣都沒有。
張念老爺子率先行動,他動作十分熟練,一看就是老手,每次蹬擊牆面都能下滑好幾米的距離,就跟電視裡演的特種部隊一樣。
蘇晨心一橫,也開始嘗試,他不敢像老爺子那般,只能順著繩索慢慢往下滑,他才滑出不到十米的距離,老爺子已經快看不見身影了。
看來老爺子沒撒謊,他隨時都有可能被拋棄。
蘇晨動作加快,手腳並用,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接近地面。
當張念老爺子落地後,他本想拔腿就跑,但一抬頭髮現蘇晨居然隻比他慢了十幾秒,於是就在原地等待。
終於蘇晨也穩穩著落,他的雙手及大腿內側磨出了幾條血痕,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麽多,張念一個無聲的手勢,二人一前一後悄悄遁走。
就在他們離開這裡不到一分鍾,他們藏身的天台上,老舊的鐵門被一腳踹開,四五名穿著統一製服的年輕人惡狠狠的衝了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拿武器,有短刀,棒球棒,都是冷兵器,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她的服裝跟另外的人明顯不同,是哥特風的衣裙,精致而華美,此時她神色憂慮,就像心裡有很多事放不下。
其他幾人將天台翻了個遍,自然沒有發現蘇晨二人的身影,不過他們留下的繩索倒是解釋了他們逃走的路線。
其中一人回報。
“領導,那兩人跑了,估計是趁著我們爬電梯井的時候跑的”
女人聞言,只是冷冷瞥了一眼這位下屬,後者趕緊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她收回視線,而後十指緊扣,放在胸前,臉上的憂慮之色越發濃厚, 同時一道淡淡的青光在她額頭飄蕩。
她在憂慮未來將要發生的事,而她所憂慮的事在未來一定會發生。
看到這幅景象,一旁的幾人投來狂熱的目光,這種超自然的能力是他們夢寐已久的東西,如果他們也能獲得,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當個普通職員了,哪怕是當個小組長也好啊,這樣就不用每年上繳輪回幣了。
可是他們也只能想一想,如果不是為公司做出巨大貢獻,他們一輩子都攢不夠開啟這種能力的輪回幣。
就在幾人胡思亂想的一分鍾裡,女子額頭的青光逐漸消散,她睜開眸子,憂慮之色也慢慢隱去,很平淡的說道。
“十分鍾後,康陽大道和東林二路交接處”
“是!”
其余人整齊劃一地回答,而後動作凌厲地順著蘇晨他們跑路的繩子離開,其中一人很識趣的走到女子面前,彎腰弓背,充當領導的坐騎。
張念老爺子和蘇晨一路狂奔,兩人都閉口不談,前者是眉頭緊皺,蘇晨則是不敢打擾。
張念很清楚憂慮使的能力,一定時間一定范圍內他們的預言永遠不會錯,不管怎麽變轉方向,他們二人都會朝著那個明確的目的地前行。
好在夜鴉公司不會擁有高級別的憂慮使,他估計對方只是1級或者2級,那麽最多只能看到30分鍾內的先兆,而且每次使用的間隔至少在一小時以上,所以還不是死路一條。
最好的選擇就是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跑,這樣就算逃跑的路線被預知,但是因為時間差的原因,對方不一定能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