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喪屍?”

　　蘇晨想起記憶曾看過的某部喪屍片，忍不住問道。

　　“嗯，算是吧，我們當時叫它們屍變體，屍變之年的第一天出現的只是1級屍變體，就跟你說的那些喪屍差不多，都是由近期死去的人突變的，被他們咬傷又會變成新的屍變體，事件剛出現時引起了不小的混亂，但政府和軍隊反應也很快，僅僅三天就阻止了病毒擴散，又用了一周的時間清理掉所有屍變體，在熱武器時代，那些像猛獸一樣的屍變體根本翻不起風浪，這一階段，人類損失的人口也僅僅幾百萬，連千分之一都不到”

　　蘇晨默默聽著，如果只是像他所理解的喪屍，確實不可能出現電影中人類滅絕情況。

　　“短暫的恐慌之後，我們都以為危險已經過去，那個聲音或許只是提示人類有危機降臨，大家都願意相信祂是善意的，可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距1級屍變體出現後的第二個月，2級屍變體出現了，誰都不知道它們是從哪來的，就是一夜之間出現在全球各地，2級屍變體是結隊攻擊的，有一定的溝通和協作能力，體型更龐大，速度更快，突然的襲擊造成全球近千萬人喪生，這一次軍隊花了兩周才處理掉所有屍變體，有了第二次襲擊，人類開始猜測，屍變體每個月都會出現一波，而且每一波都會變得更強大，政府開始提前疏散人群，部署軍隊，準備武器，果然，第三個月的第一天，3級屍變體出現了，它們中出現了像統帥一樣的角色，指揮著屍變體大軍跟人類進行戰術周旋，我們沒能在三月處理完第三波屍變體，然後第四波又出現了，一些小國的抵抗力量開始瓦解，有的甚至已經淪陷，緊接著第五波第六波第七波....人類開始走向敗退，一直到第十波出現時，軍隊決定采用核武器精準打擊”

　　蘇晨震驚了，當政府決定使用核武器時，一定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第十一波屍變體出現時，不是屍潮，而是十一隻體型無比巨大的怪獸，有展翅遮天蔽日的怪鳥，還有如山丘一樣的高大骷髏，當時人類都快絕望了，這哪是什麽屍變體，這都快成奧特曼裡的怪獸了”

　　“奧特曼是我小時候看的一部少兒劇，你可能不知道”

　　張念特意停下來跟蘇晨解釋一下，他還是不相信蘇晨是公元人。

　　“好在人類儲備的核武器數量足夠，在持續了三天的核打擊後，11級屍變體終於被消滅，而到了最後一個月，12級屍變體不是屍潮，也不是體型龐大的怪獸，而是一個“人”，但它不是真的人，只是體型像人，它的速度、力量、智力都遠超人類，而且任何攻擊都無法對它造成致命傷，那是絕望的30天”

　　說到這，張念歎了口氣。

　　“那後來呢，殺死它了嗎”

　　“沒有，人類的任何武器以及防禦措施都對它沒有效果，它的肉體已經超出人類的理解，剩下的30天，它足足屠殺了30天，一直到農歷新年的12點鍾聲響起，它才消失，最終在第一災年裡，人類死亡人數15億，超過一半的城市遭受了毀滅性打擊，最可怕的是我們作為太陽系生物頂點的驕傲被擊得粉碎，我們不知道向我們傳達聲音的是誰，但毫無疑問，祂所展現的，是人類無法理解也無法企及的偉力。”

　　蘇晨聽得汗毛豎立，什麽樣的力量能造出這些生物，是神嗎?

　　“潼潼她們活下去了嗎”

　　這個問題蘇晨心裡也沒有答案。

　　張念繼續回憶。

　　“第一災年過得很慘，活下來的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原本的生活，因為父親的關系，我們一家都平安無事，屍變體雖然攻擊人類，但是很多物資儲備還是有的，政府也還能維持住社會秩序，第一災年結束後，我們並沒有覺得一切都結束了，大家都知道有第一就有第二，可誰都沒想到祂來的這麽快，那天是農歷元宵，也是在下午的14點28分04秒，所有人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第二災變，惡鬼之年，將於9小時31分56秒後開始，目標，活下去”

　　說到這裡，蘇晨看到張念眼裡深深的恐懼，那是他在說12級屍變體時都沒出現過的神情。

　　“如果說第一災年是一場人類共同面對的浩劫，那第二災年就是人類文明、社會秩序的徹底瓦解，起初誰都不知道惡鬼之災所代表的含義，直到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開始發瘋，他們攻擊其他人，使用的方式很拙劣，就是用刀子繩子，可誰都不知道下一個瘋的是誰，而且這些瘋的人有時候又會變回正常人，所以軍隊根本沒有攻擊目標，混亂持續三天后才有人猜出真相，所謂的惡鬼之災就是字面意思，人類中有一群惡鬼，這不是形容詞，而是真正的惡鬼，它們可以隨意附身到任何人身上，人類無法探識，無法攻擊，無法捕捉，無法防禦，從那一刻開始，你身邊所有的人都可能是敵人，連自己都可能隨時被惡鬼附身。而且這些惡鬼從一開始的笨拙偷襲，逐漸學會偽裝，學會欺騙，他們能在任何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發動攻擊，於是人人自危，幾十億年演化才出現的人類文明，瞬間變成了一盤散沙”

　　“手足相殘，父子相戮，這些人間慘案在全世界所有角落上演，人由群居動物被迫拆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個體，身邊沒有任何人能依靠的感覺，太可怕了”

　　張念似乎不忍再往下說。

　　蘇承自言自語道:“如果是我生活在這個災年裡，可能會選擇自殺吧”

　　“是的，當時很多人都選擇了自殺，與摯愛相殘比死亡可怕多了”

　　“哎， 那死了很多人吧”

　　惡鬼災年的可怕蘇承光是聽著都不寒而栗，世界人口想必又會銳減。

　　“不，一個人都沒死，只要在第一災年活下來的人，都活到了第三年”

　　“什麽！！”

　　蘇晨瞪大了眼睛。

　　按張念的說法，整整一年的時間就算說人類滅絕了他都信，怎麽可能一個人都沒死。

　　“是的，所有人都活到了第三年，這也是往生節的由來，在第一災年結束後，所有人都發現自己胸口上多了一個數字，1，只是簡單的阿拉伯數字1，當時沒有人能解釋這個數字是什麽含義，等到第三年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的是輪回幣，每經歷一個災年，這個數字都會加1，每死亡一次就會清零，在有輪回幣的時候死亡，在下一年的初一就會從往生池裡重生，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往生者”

　　蘇承恍然大悟。

　　所有的一切都解釋通了，那些乳白色的池水，赤裸上岸的人，以及為什麽張念能活到現在。

　　“我已經往生過幾十次了，我自己都記不清了，死亡，新生，就這麽苟延殘喘到了105歲，想想也是可笑”

　　張念自嘲地說著。

　　蘇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是一個可怕的時代，死亡不是終點，新生也沒有喜悅。

　　張念突然站起身，抬頭看著那一彎明月，緩緩說著今晚最後一句話。

　　“孩子，人更像他所處時代的樣子，而不像他父母的樣子，我們當下這個時代是這片土地上幾千年來都沒有經歷過的全新形態，這是新世界，而我們，是新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