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24年”
蘇晨喃喃重複這一句話,他生病是2023年,他還記得自己死的那一天正是農歷新年的除夕,也就是公元2024年的2月,如果老頭說的都是真的,那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百年。
而他,一個公元人,來到了一百年後的世界。
“潼潼,爸媽,小啟,為什麽....”
蘇晨內心深處湧現巨大的悲傷,他好不容易重獲新生,可在時間的維度上,他永遠丟失了那些他深愛的人。
老爺子覺得這小子有點不對,怎麽還哭上了,公元世紀的事跟他這個小屁孩有什麽關系。
“難道是往生的後遺症?不對啊,老爺子我也往生過好幾十次,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啊”
老爺子想不明白,只能出聲安慰。
“小子,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沒事的哈,雖然現在這個世界比較糟糕,但是能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了啊,你要振作起來”
他以為蘇晨是在上個災年失去了親友,受了精神刺激,才會變成這樣。
蘇晨默默抬起頭來,淚水早就模糊了視線,他輕聲問道。
“老爺子,能跟我說說這一百年內發生了什麽嗎”
蘇晨想知道自己跨越時間的這一百年發生了什麽,導致了這樣的巨變,而在這樣巨變之下,潼潼她們又會走完怎樣的一生。
老爺子雖然還是不理解,但是他覺得眼前這個小子肯定遭遇了什麽很可怕的事。
“行,那老爺子我就跟你講講,那時候真是一個美好的時代啊”
老爺子從鍋裡舀了碗水,看著燃燒的木堆,好像從搖曳的火焰裡又看見了那段幸福的時光,他娓娓道來。
公元2018年
老來得子的張慶華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他妻子是高齡產婦,本來醫生都勸他們打掉這個孩子,說危險系數太高,可妻子還是堅持要留下,十月懷胎小心翼翼,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來回踱步,心裡默默祈禱,好在母子平安。
他給兒子取名,張念。
意在他是父母的一生掛念。
張念的童年過得很開心,家境富裕,父親是京城官員,職位不低,母親名叫王霞,之前創辦過一家上市企業,有了張念後,就退居幕後,一心陪在他身旁。
他從出生開始就是全家的寶貝,每個人都寵愛有加,不過好在父母都是高知,倒沒有養成什麽壞毛病。
本來他的人生會是一片光明,在全國最好的學校上學,畢業後可以專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為生計發愁,然後就這樣過完普通人難以企及的美好人生。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農歷23年的最後一天結束了。
“喂爸爸,今天晚上是除夕,你什麽時候回家啊”
張念稚嫩的聲音通過電話傳到忙碌的父親耳朵裡。
“念兒,乖啊,爸爸下班就回家,咱們今天晚上一起看春晚,比比誰堅持的更久好不好,先睡的人要被懲罰喔”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
小張念開心笑出聲。
“那肯定是爸爸輸,媽媽說了爸爸每天回來倒頭就睡”
電話裡響起有些尷尬的笑聲。
一旁的王霞看著乖巧的兒子,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幸福,有了張念後,以前那些她覺得很重要的事都放下了,她就想這樣陪著兒子長大,看著他娶媳婦,然後又有他自己的孩子。
等張念跟爸爸打完電話,他又跑進房間取出一個足球。
“媽媽,我想去踢球”
“好啊,媽媽陪你去”
王霞拉著張念的手起身,出門前又對著廚娘說了幾句。
“李嫂,晚上的菜買好了嗎,今天得做豐盛點,還有給小楊說一聲,讓他待會去把爸爸媽媽都接過來,忙完你們也早點回去,今天過年”
廚娘應了一聲,連忙謝謝。
今天除夕,大家都想早點跟家人團聚,吃上熱乎乎的團圓飯,看著越來越差勁的春晚,聊聊這一年發生的故事。
這是最簡單而又最真切的幸福。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下午14點28分04秒,張念在踢出最後一顆足球後呆愣在原地,一旁的還在鼓掌的母親也是同樣,他們似乎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定格了,不只是他們,在這一刻,這個世界上的80多億人無一例外全部如此,就像時間這一個屬性從他們身體裡抽走了一般。
但他們還聽得到,感受得到,一個從遙遠地方傳來的聲音同時出現在了每一個人耳中。
“第一災變,屍變之年,將於9小時31分56秒後開始,目標,活下去”
這一句話,僅僅十秒鍾,它真實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恐慌和迷茫在一瞬間擴散開來。
各國政府緊急召開各種會議,同時發布消息,安撫民眾。
在國家機器的強大壓力前,社會勉強保持著秩序,但各種議論猜測在網上瘋狂傳播,有人說是神跡,有人說是外星文明的入侵,有人說是地球末日。
總之在倒計時結束前的最後幾個小時,沒有人能保持覺得鎮定,那年的春晚還是照常播放,可沒有誰能像往年那樣開心了。
當時鍾撥過12點,想象中的災難並沒有發生,一切如常。
王霞抱著孩子的手輕輕放松,懷裡的張念已經睡著了,本該回來吃年夜飯的父親又被叫了回去,一桌子的菜都沒動幾口。
“爸媽,你們先去睡覺吧,我陪著念念就行,如果有什麽事發生慶華會給我們打電話的,放心”
王霞擠出一絲笑容,寬慰兩位年長的老人,二老默默點頭,但臉上的擔憂之色並沒減少,他們已經活了幾十年了,不怕死,可他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那些是他們唯一的掛念。
王霞就這麽抱著兒子在沙發上坐著,以她的知識水平,她知道一定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這是人類從未遇到過怪異時刻,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宣讀到底來自天使還是魔鬼,誰也不能得知。
時間一直到凌晨5點。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王霞一把抓過接聽,電話那邊傳來丈夫緊張的喊聲。
“老婆,帶著兒子和爸媽快走,離開市中心,我給你個地址,那邊有軍隊管控,一定要快!”
“老公, 你怎麽辦.....喂!老公!老公!”
電話被掛斷了,王霞來不及多想,她很了解自己的丈夫,一定出大事了。
睡眼朦朧的張念睜開眼睛時已經在車上了,母親神色凝重,一言不發,專注地開車,爺爺奶奶跟他在後座,他看向窗外,好多人在跑,偶爾能聽到砰砰的槍聲還有車輛相撞的聲響。
“媽媽,發生什麽了?”
他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想靠近母親,王霞回頭看了眼兒子,安撫道。
“念念乖,沒事的,媽媽陪著你”
就這一秒鍾的回頭,車輛迎面撞上了一道人影,擋風玻璃破開了一個大洞,那個“人”的頭卡在裡面。
“啊!!”
張念害怕地大叫,爺爺奶奶拚命護住孫子,好在王霞沒有受傷,對方撞在副駕上,那是一張猙獰的面孔,頭骨開裂,隱約能看見腦漿流出,可那個“人”還沒死,他瘋了一樣抓撓擋風玻璃,森然的牙齒一開一合,那是進食的欲望。
王霞顧不了那麽多,車上有她的孩子,她從座位旁拿出一把菜刀,這是出門時唯一帶的東西。
眼神一狠,她雙手握住刀把,瘋了一樣朝那個怪物的脖頸砍去。
一刀兩刀三刀...
足足砍了十五刀那怪物的頭才掉落,王霞二話不說打開車窗,撿起還想張嘴撕咬的人頭丟了出去。
完成這一切後,她大口大口的喘氣,強行讓自己發抖的雙手鎮定,然後點火,啟動車子繼續出發。
張念沒有看到這一切,但他聽到了好多可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