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濤一紙別周書,翻不得尺寸風浪,少了洛江王,自有豬狗爭相舔舐。列國奴才,還能尋一二心高之輩,敢縷西秦劉賀虎須。
此般事跡,卻無關乎某個騎牛人,近來青山之南屬實熱鬧,不過這百裡山川,便是再熱鬧,想湊一桌也極難。
青山之南山脈頗高,青牛仗著體力,登山越野如履平地,踏雪馬卻不行。青竹只能牽著牛,和於麗麗並行,王爺大人丁點不客氣,還在牛背上得意洋洋。
“算命的,你很識相嘛?待給本王解了毒,你就跟著本王好了。你若舍不得溪谷,本王給你原樣在青城再建一個溪谷!”
王爺大人是個現實性子,時時想著把青竹收歸門下,步行的二人無奈搖頭,都懶得搭話。修士入得靈境,與凡俗的聯系便自行淡了,尋常人六十歲算高壽,靈境修士動輒數百,相熟友人盡皆黃土,便是想聯系,入了黃泉怕也識不得。
“王爺,青牛不在五行,讓你騎它,因其周身氣息可稍解五毒,卻不是閑聊。我這牛雖然溫順,卻少允外人觸摸,更不要說騎行,你且嬌貴下時間。”
劉菁聞之,不屑之意更重。王爺大人打心眼裡看不上青竹,偏偏此人藏得深,似乎總有些用處可挖,便是如此,劉菁還是忍不住不屑:“一頭牛而已,本王便不信,這天下只有你這算命的能解毒。”
“平夏!前輩幫你,怎的這般說話!”
於麗麗插嘴,引得劉菁紅嘟嘟撇嘴:“師姐,您還沒嫁人呢,怎的胳膊肘就往外拐……”
於麗麗羞紅無奈,青竹反倒皺眉:“王爺玩笑了,小道心有掛礙,確實無心此道。於道友與王爺友愛,至少該顧念些清譽才是。”
“清譽?”劉菁倒是被勾起好奇,眉目閃亮,“窮算命的,你一修道的,至少也是聖地跟腳,怎也在意書院那一套世俗禮教?且不說你這半截入土的身子骨配不上師姐,便是師姐願意,你一逍遙人物,還被禮教牽扯了?我輩修士尋人雙修,陰陽互補上合天道,師姐在你身上得些便利,又無發膚之恩,你這般劃清界限又為如何?莫非……怕把持不住?”
“平夏!”於麗麗羞惱難耐,恨不得掐死劉菁,偏偏青竹當面,無所適從,便只能先行解釋,“青竹先生勿要多心,吾師耕讀劍雖不懂教授,卻對麗麗恩重,麗麗不好尋門中前輩詢問修業難題,便想在先生這裡得些指點。此際只求少走彎路,雙修之事休要聽平夏亂說,萬萬不敢想的……”
青竹恍然,想及耕讀劍那虎娘們,一路進境全憑天資,指望她教徒弟確實極難。自家雖也未能鑄基,但理論極佳,指點於麗麗倒也足夠。
“於道友無須在意,王爺就這般痞賴性子,喜歡調笑小道。修士之間交流心得,乃青竹最喜之事,更不要說道友廚藝高絕,小道歡迎還來不及,亦是不敢再求更多。”
於麗麗趕緊點頭:“麗麗謝過,若能鑄基,願起居百年,還指點之恩。”
青竹苦笑,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其實只是凡劫,根本沒有那百多年可活:“道友客氣,小道與同輩結交,怎敢挾恩圖報,結個善緣便是。倒是此際登至青山南巔,洛江碧波萬裡,與那溪谷、武閣銀瀑截然不同。此等浩蕩氣勢,難怪水靈一族昌盛,倒不知犁劍宗中可有記載,這洛江水首是何跟腳?”
於麗麗知道青竹轉移話題,瞪住劉菁不讓她亂說話,這才回道:“倒是聽人談及過,以洛江拐點為限,上游水凰一族略勝水龍,兩族偶有爭鬥,但整體還是紅綢錦魚為王。下遊確是雜亂,洛周左近有三首妖蛟,似乎是上古血脈,時常逞凶。劍川支脈,鄭、衛兩國,卻是有一魚人異種,類人卻又以人族為食,概因不喜翻山,才讓青山免了禍端。再下遊,卻是大漢帝國領地,十三戰宮所在,龍龜一族竟能與聖地相抗,便是麗麗也不敢想象。至於再東的北明帝國、東明帝國還有坐鎮中州中心的大唐帝國,多多少少都能和洛江某一條支脈扯上關系,但其中有何妖族,麗麗卻是不知了。”
青竹聽及此處,也是忍不住感慨:“中州六大帝國,洛江竟是一水挽四國,也難怪水靈昌盛,實在福緣深厚。那南楚、盛宋的盛江也不差,否則,也不會被道滅聖祖的萬妖閣佔了去。水利、水利,實在便利啊…”
於麗麗聽不懂青竹感慨為何,遙望青山南麓,指著一處小山村:“青竹先生,可是那處村莊?麗麗自認目力不差,怎的…怎覺得看不真切?”
青竹循聲觀望,見山下光線扭曲,偏的扭曲者非是水氣,而是隱隱一股塵土,不免皺眉:“兩位道友,我等先在山巔歇息。小道要借今夜星河之力,再卜上一掛,若進了他人甕中,怕看不真切。”
劉王爺性子敗壞,人卻怕死:“莫不是那妖物本事太高,算命的你算不到?算了算了,本王決定回王府。”
青竹沒管劉菁,左右挪步端詳,給於麗麗介紹到:“下面似有高人。麗麗當知小道懂木勢之道,下面卻是個土勢之陣,那村民能找到我,怕是布陣之人故意為之。莫非是要借洛江水脈蓄養吾之木勢,以木續火,承它土勢?若真有這般人物,當知青山有主,不該這般輕易侵擾。總之,讓小道觀察幾日,待準備妥當,再進不遲。”
於麗麗似懂非懂,劍修多勇猛精進,遇事不決莽一波便好。青竹雖然懂劍,卻是個功德修,凡事算不明白,萬萬不會出手。總之,謹慎無大錯,於麗麗也不計較:“先生隻管探勘,麗麗先去尋一安穩處,我等也好有個遮風擋陽之處。”
青竹自找了處山石,一坐便是一天。星夜垂簾,高人依舊一動不動,二女找了處石縫,躲避山風冷冽,竟就這麽睡了去。
“先生?您走了怎不叫我?”
迷迷糊糊中,於麗麗隱約看到青竹正撫著山石下山,似乎頗為謹慎。於麗麗不好打擾,叫起師妹,便在青竹身後偷偷跟著,除了高人踩過的地面,丁點不敢逾越。
千米之峰,與修士不過盞茶功夫,山下小村,入夜寂靜,只有幾家還隱約點著油燈,對遠來的遊人全然無視。似乎,他們從沒求救過。
青竹便在村中心場院定住,此處許是剛辦過什麽儀式,幾屢破布招搖,隱約還能看出裁剪痕跡。
於麗麗二女一一探過,轉向靜立的青竹:“先生,我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此地興許是什麽天然陣勢,麗麗見這些村民,不像是需要求救的樣子。”
青竹輕輕點頭,手指向天畫了一圈。於麗麗順著指引看去,夜空之下竟多了塊黃蒙幕布,幕布之上隱隱有山川畫卷,看樣子似乎正是洛江。
劉菁許是沒睡醒,還帶著三分迷糊:“這就是那什麽地勢?算命的,五行木克土,你用你的木勢破了它,不就行了?”
青竹搖頭,倒是於麗麗拉住師妹:“平夏,先生是地修,用五行生息之道,要破土勢需用金勢。我二人倒是金修,可惜布陣借勢之道艱深,師姐也不懂。”
劉菁忽看青竹出神,眼中莫名多了一絲清明:“不對!你不是窮算命的,他那人雖然喜歡裝高深,確也真有幾分高深本事,不是你這般站著不動,區區土勢都對付不了的模樣!”
“師妹……”
這次,劉菁沒順著於麗麗,將師姐護在身後,鷹視青竹,等他開口。
青竹微微一笑,看的於麗麗都要醉了,偏的劉王爺不吃這套,將師姐狠狠塞在身後:“師姐你清醒些,算命的若是這般狐媚性子,我都能抱侄子了!”
於麗麗搖頭收劍:“師妹,姐姐不傻,本想偷襲那騙子一下,卻被你壞了好事。”
啪、啪、啪、青竹輕拍三下,村子忽的燈火通明,百姓呆愣愣圍來。於麗麗挺劍便要擒賊擒王,青竹卻忽的融入地底,二女這才記起前言:“這就是那土遁妖物,世間真有這般神術!?不對,青竹先生手段,怎會坐視我等二人入陣,這不是土遁,是幻覺!”
於麗麗退在劉菁身邊,王爺緩緩拔劍,眼神冷冽護在師姐之前:“師姐,這髒手的活計你看著便好。小妹久經戰陣,殺幾個百姓,道心無恙。”
劉菁冷冷開口,殺意竟駭得那些百姓不敢上前,於麗麗舔為師姐,卻不是需要妹妹保護的主:“平夏,姐姐我擔心的不是殺人,而是這些百姓手無縛雞之力,偏偏送上門給我們殺,恐怕殺了之後反而出事。”
劉菁何等聰明,深知一旦陷入敵人思路,注定處處受製。那青竹死都不入村,便是不想失了主動,不料二人先行中招。
事已至此,劉菁也不是猶豫之輩:“師姐,我們退!退無可退再動手,拖些時間,那臭算命的一定會有辦法。”
劉菁打定主意要退,於麗麗卻一拉師妹,腳在土牆上幾個蹬踏, 便上了屋頂。當慣王爺,指揮千軍萬馬,劉菁這才記起自家於師姐也是人中龍鳳,這般小場面還不需要她獻計。
那些百姓就像是行屍走肉,面對屋頂二女,沒有丁點辦法。
劉菁看腳下擁在一起的百姓,很是無語:“師姐,你說這妖物是不是太弱了些?妹妹倒不是高看臭算命的,若只有這些,還不能讓他不敢入村吧?”
於麗麗緩緩搖頭:“姐姐亦是不知,總之,我二人先逃出去再說。”
“走。”
二女在房頂急奔,輕身提氣之下,兩道翩翩倩影卻發覺不對勁:“等一下師妹,這村子應該不大吧?以我二人腳程,怎的還沒出去?師妹?師妹!”
於麗麗赫然回頭,劉菁的身影如青竹一般,緩緩粉碎,徹底融入大地。
“果然不簡單。”於麗麗雖驚不怕,心中冷笑,“我不懂陣勢,卻知道陣勢契機最重外物,便燒了你這村子,我倒要看看,陣勢如何維系。”
於麗麗也非拖遝之人,為了自家小命,便是殺人都敢,莫說區區放火。
可她只是點了一間草屋,卻不知是不是草屋易燃,整個村子頓時燒起滔天大火。村民不避火焰,便只是衝著於麗麗來,於麗麗遁逃,偏又發現這火遲遲不見熄滅,便是地面竟也似燃燒起來。
於麗麗立腳之處越來越少,百姓早就化成灰,偏的一個個灰人照樣還能圍追堵截。
於麗麗金劍含而不發,面對圍殺而來的灰人,卻隻無奈搖頭,終歸沒出鞘:“明知道是幻境,偏的不敢自盡,原來是麗麗氣量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