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不知歲月,去武閣看了熱鬧,再回溪谷,似乎此地也被傳染一般。
那一節6品紫珠藤,其實就是野葡萄,也不知青竹用了什麽手段,種下之後不過月余,竟瘋了一般爬滿竹屋。看算命先生滿臉肉痛的表情,大抵代價不小……
劉王爺不知發了什麽瘋,拖著師姐在溪谷住下,日夜操練,偏偏劍意總是摸不到門檻,倒是於麗麗很快領悟,劍意含而不漏,一刻綻放便是青竹都要心驚。
紫珠藤長大,青竹卻不是要吃葡萄,這東西既然叫做藤,那結的葡萄確實不好下口。青竹只是取了細密藤節,將藤條泡軟,取了藤皮,與那魚蛟筋一道,取了筋絲,編成丈二藤鞭。
說起來,這還是給錦紅綢的出師禮。那小魚兒初始走的獸族一路,鱗骨化身剛猛異常,偏偏性子活潑細膩,還是該用這柔軟藤鞭。若是能以此通了剛柔相濟之道,未來亦是不可限量。
劉菁跟於麗麗就在身邊喝茶,看青竹編織,王爺愣愣出神:“算命的,待我熔煉了金甲玄龍筋的靈性,你也為我編一節長鞭吧?”
青竹手中忙活不停,略有好奇:“怎的,終於放棄學劍了?小道讓你放棄學劍意,卻不是放棄用劍,耕讀劍不通劍意,不也一樣入了靈境?”
於麗麗為青竹添了苦丁茶,笑道:“先生莫要再逗平夏,有話直說便是。”
青竹抬眼看劉菁一眼,滿是豔羨:“你二人應該知曉,人族乃天劫斬道所創,先天比靈族多了凡境苦難。然,人族之中偶爾也有天賦高絕之輩,天生帶著巨量先天靈性,便是不熔煉先天靈物,亦不影響踏入靈境。”
“說的就是我咾?!”劉菁一點也不客套,隻換來苦笑兩聲。
“是師父。”“耕讀劍。”
於麗麗、青竹也算的異口同聲,兩人相視一笑,還是青竹解釋道:“王爺雖比不上耕讀劍,也差不了許多。然天地造人是公平的,靈境天賦遠高於同類,往往魂境天賦就要不足。人族看似先天不足,實則天生魂魄強悍,故而領悟劍意極為容易。可王爺已經有了強悍的先天靈性,便該好好利用才是,鑄基之後再學劍不遲。雖說劍意通透是突破靈境常見手段,卻不是唯一,似小道這般劍意登堂入室,不還是沒能化凡為靈?”
劉菁不屑瞥一眼,才不信青竹鬼話,凡劫怎的可能降服魂境巨妖?前輩高人這謊說的沒意思,不過,王爺大人也懶得揭穿:
“本王已經到了凡劫第一劫的天門劫之前,可這貫通天地之氣,步入大先天的門路,卻是尋不得。師姐倒是說的詳細,但此路似乎……每個人皆不相同?”
這一點,青竹也是無可奈何:“人族有經穴、脈穴、無定穴、無相穴共計999處,其中除了經脈兩類有固定位置,無定、無相之穴卻完全隨機。所謂天門劫,不過是一條天地相通的真元通路,要如何接通,皆看緣法。總之,只要能貫通上、中、下三部丹田,這天門劫就算通了。至於聯通的穴位多,真元便雄厚;聯通的穴位少,真元運使則快捷,這都是見仁見智的事情,難有優劣之分。”
劉菁當然知道這些,好奇道:“算命的,你通了多少穴位?”
往事不堪回首,青竹念及此處,滿是無語:“小道周身有幾處要穴閉塞,嘗試了許多條路途,皆是差一點就走通。萬般波折,大抵通了九百多處,總算將其中一條路途走通,倒是汗顏了。”
“哈哈!”劉菁忍不住大笑,這穴位通上三五百處,還可以狡辯說是為了真元雄厚,可若是九百多處才走通,那就純粹是資質太差,“算命的,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改行算命了,你這福緣太差,確實應該這輩子積善行德,下輩子再想辦法修煉。”
言罷,劉菁還大大咧咧狠拍青竹肩膀,不知是同情,還是報復。
於麗麗卻沒想太多,修為不通處,便直接相問:“麗麗近來進了第六劫的存息劫,卻總覺得真元似乎有些變化,類似第七養元劫,有些糊塗,偏偏師父也說不明白。”
此際谷外來了百姓,青竹卻還是每日算命生意不墜,順口補充道:“隻管修煉便是,根據天門劫貫通的經脈通路,其余八劫本就各有簡易。這凡劫無非補足人類先天不足,只要第二添靈、第五續靈、第八定靈三劫,盡力熔煉靈性充足的先天靈物,其他劫數都是積累問題,隻管精進到可以熔煉先天靈物的程度便可。”
兩女無奈,凡境修士引為苦難的九重凡劫,在前輩口中竟只是隨隨便便的修煉問題。偏的前輩這般高人,卻為了一個銅板,給周邊百姓日日一卦不墜,便是王爺邀請,寧肯差使學生頂崗,也不去王府享受榮華富貴。
於麗麗見青竹忙著給人解憂,來了興致,卻想給前輩嘗嘗自家手藝。只是來了院外小灶,卻發現油鹽不多,偏青竹從未提及,想來是……
於麗麗面色不適,心中敞亮:前輩這是要無聲的送客了。
待到青竹安撫了來客,已經過了小半時辰,竹屋此際馨香撲鼻,便是青竹這般清淡性子,都忍不住胃液湧動。
“於道友,不想你這廚藝,竟是比錦兒都要勝三籌,小道留你多日,卻偏的讓大家嘗我拙劣廚藝,獻醜,獻醜了。”
於麗麗對青竹的誇讚很是受用,面上嬌羞:“先生,您還是別叫我道友了,稱一聲麗麗便是。晚輩能與錦前輩同輩相稱,已是幸甚,哪裡當得道友之稱?”
青竹品了一口魚湯,讚不絕口,這才發現劉菁面色如常。
面色平常原本是沒什麽的,可作為師妹,卻沒有趁機誇上師姐兩句,青竹這才發現異常:“王爺,您可是沒了味覺?”
劉菁意外抬頭,恍然:“對啊,那日青城一戰之後,許是煙塵太烈,味覺便有些缺失。後來在劉義家裡又受了一點火傷,便徹底沒有味覺了。”
於麗麗挽住劉菁胳膊,滿是擔心。作為師姐,她對師妹們可謂愛護有加:“師妹怎的不早說,我等修士最重五感,少了一感何等禍事!?難怪師妹天賦最高,近來偏偏修為進境極慢,若非姐姐興起做這一餐,你便不準備說了是吧!?”
劉菁撇嘴,滿是不情願,一點看不出這是王爺大人該有的架子:“師姐,我經歷大變,總會有些變化的,許是過些時間,心念淡了,這味覺便就能恢復。”
青竹稍稍為劉菁摸脈,又看看舌苔,王爺大人在師姐的催促下,即便不情願,也得乖乖配合。看了許久,青竹搖頭:
“五感耳為金,舌為土,鼻為木,眼為火,觸為水,各自對應肺、脾、肝、心、腎。王爺經歷大劫,傷心損肺,折眼失聰才對,偏的問題出在脾舌,您這可不是心念問題,而是中毒了。人體五行相生,折了土元,你這金行修士便成無根之萍,下毒之人,有點手段啊。”
“下毒?”於麗麗看向劉菁,劉菁也是皺眉,“我這味覺是在外流浪之時失卻,誰有那本事給我下毒?既有下毒本事,直接殺我豈不更容易?”
青竹搖頭:“這般慢性毒藥,怕是已經在你身上施展許久。也未必是某個人下毒,許是王爺日常飲食不宜,日積月累之下,方在大難之後爆發。原本那百姓尋我除妖,我還有些猶豫,此般卻是非去不可了。”
劉菁對自己身體並無多少擔心,聽到除妖,反倒興致盎然“什麽除妖?除什麽妖?本王最愛行俠仗義,算命的你快快說來。”
青竹無視劉菁,反倒看向於麗麗:“麗麗,此次怕要勞你和我走一趟。剛剛那百姓來自青山南麓,不知從哪聽說我的名聲,才不畏百裡,尋到此處。彼處有一遁地土妖,不知跟腳,尋常修士對付不得,倒是小道所修地仙之道,反能有些辦法。不過……”
青竹說起此事,總覺得不對勁:“不過,此事透著詭異,那百姓如何知我手段便也罷了,偏偏小道遍看契機,也未看出此事有何危險。既不為害我,恐怕所害之人就要應在王爺身上,那人許是看不透小道深淺,引我出走,好方便行事。王爺對錦兒的消息廣有宣傳,那人卻偏偏有信心對付錦兒,沒信心對付我,奇哉怪哉。”
“下毒!”劉菁面上嚴肅,總算有了些王爺的正經模樣,確信道:“這定是有人想下毒害我,有你這算命的在,怕是不容易下手,倒是錦兒前輩縱使修為高絕,我若中毒而死,她也沒有回光之法。”
於麗麗跟青竹頗為讚同,倒是於麗麗關心師妹,著急問道:“師妹準備如何處理?敵暗我明,此等危險人物,還是盡早查出為妙。”
劉菁皺眉沉思:“若以常理度之,我此刻應該盡早回王府,但對方既然有信心當著算命的面算計,想必也對契機之道頗為精通。算命的,你可知道周邊誰人有你這般手段?”
王爺相問,青竹也想好好回答,可他一個家裡蹲的閑散人士,哪有時間關心周圍道友誰懂卜卦算籌?
“倒不是小道吹噓,吾這觀山望氣術傳承頗高,欲要勝我,至少也得魂境人物,這般人想要殺王爺,怕是不用許多波折。可若僅僅是遮掩契機,倒是有一地可以做到。素聞大江書院兵院學子頗擅謀略,若是他們用人故意散播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契機散亂之下,倒也能防止被小道窺探。而且前段時間,清水小城亦見過一位荀家醫師,近來那洛江之上似乎戰事波折,怕不是有人把主意打在王爺身上?”
劉菁沉默無語,忽的展顏:“無妨!算命的前輩,你既然說此行沒有危險,那平夏就不回青城了,跟你行俠仗義可好?算命的前輩,您不會拒絕平夏這小小的向善請求吧?”
劉菁喊前輩,青竹總是忍不住哆嗦。本來想盡辦法想要與她撇清關系,偏偏此人臉皮極厚,狗皮膏藥上貼金紙,表面光,趕不走。
於麗麗關心姐妹,深思之後也覺得在理:“如此不是不可,回王府怕是九死一生,對方既然謀劃如此之深,萬沒有自投羅網之理。青竹前輩…算術精絕,跟著前輩,總可規避一二。”
於麗麗如劉菁一般,根本不信青竹只有凡劫修為,本想說青竹修為夠高,但既然青竹高人不露相, 便隻說卦術之事。
青竹被這般期待,卻是丁點高興不起來,處處要躲劉菁這因果,可一番發展下來,因果卻是越結越深。
“也罷,此行雖有艱難,確無血光之災,王爺要來,便跟著吧!那精擅土遁之物若是謀劃得當,應能解味覺之毒,王爺親去雖然大材小用,卻也只能如此一搏。但願,不是有高人想要謀劃於我吧!”
青竹這方定了行程,洛江水營,趙濤正聽曲養傷,好不快活,偏的那即將稱帝的老太后送來懿旨。
趙濤展開錦繡布絹,冷冷看著,又遞給曲兒。曲兒停了音律,展絹細看,也有些想笑:
“喪軍辱國?趙濤,你這水軍都督到頭了,要不要隨我回書院?副院長突破在即,這老太婆仗著前輩寵愛,怕是早晚要對付你們這些趙家王裔,此際不如直接脫了紅塵,好好修煉吧?還是說,你不舍得這俗世紅塵?”
趙濤面上忽的邪魅,環住曲兒腰肢:“有曲兒在,這俗世紅塵有何留戀!我這便辭了洛江王位,不過,曲兒也為我做一事。”
“何事?”曲兒並未掙扎,眼中卻也沒有多少情誼,冷冷問道。
趙濤北堪洛江,對面犁劍宗修士縱橫,時常與大江書院弟子鬥法。思及前番大敗,趙濤卻是不服:“曲兒為我約戰耕讀劍,便在青山之下再比一場,只有我跟她!我趙濤可不想帶著敗績,灰溜溜逃回書院。此次比武只求勝負,不談條件,你便直說,那耕讀劍若是不敢來,我趙濤也不鄙視她!”
“這勞什子凡俗紅塵,老子趙濤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