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吏,請你再說一遍!”
青山王府,劉覆一臉賠笑,對這位西秦禮騎丁點不敢懈怠:“聖使大人,我家王爺昨日閉關,正是修為突破關鍵時刻,此時真的沒辦法恭迎聖旨。王爺的意思,便不講究這些虛禮,讓小吏接了聖旨便是……”
李豐臉色不好看,照他的脾氣,劉菁這麽做真的無所謂。反正就一張破布(封敕),一塊破石頭(印信),誰拿不是拿?可現在不行,李豐此刻代表西秦帝王,他不在乎,西秦的臉面卻在乎。
“青山王怠慢帝王信使,此舉本將會如實上告。不過,青山王即是犁劍宗弟子,修為突破確是大事,本將便等上一等。”
劉覆滿臉賠笑,趕緊喚來侍衛:“快,為聖使安排住處!”
李豐倒無所謂,倒是離開前,意味不明看劉覆一眼,提醒道:“劉長吏,我西秦沒有稱神道聖的習慣,您還是早日習慣比較好。不過,我西秦以武立國,卻對文人最是敬愛,您便是不改,本將脫去這信使身份,也不該對您多說廢話。”
劉覆連連點頭:“覆年歲已大,卻是懶得改了。待青山渡過此次危機,年輕人得到鍛煉,便想歸隱田園,過些安生日子。”
李豐不再多說,自去歇息。卻說王府後院,於麗麗正抱劍打坐,錦紅綢又去西面給甲城水妖找不痛快,鐵鎮山若要刺殺,此時是最好時機。
不過此時,於麗麗卻記著青竹一句話,鐵鎮山不過區區鑄基,真元轉化為靈息,正是空虛之時,不能久戰,戰力不值一提。
於麗麗不知自家能有前輩高人幾分本事,但在滿府護衛保護下,至少能逃去錦紅綢處,因此,便也定了試探鐵鎮山的心思。
於麗麗專心冥想,妄圖尋找一絲突破契機,卻漸漸覺得身體發熱,隱隱有飄忽之感。
內鬼!?
於麗麗一驚,不想前番王府尋出那麽多內鬼,卻還是讓她中了毒。這等飄忽酸軟,偏偏身體發熱,貌似體力強健的感覺,不是那五石散,又是何物?
洛周萎靡,文人多食此物,尋一絲飄然欲仙之感。於麗麗卻知道,此物經過煉製,最能麻痹經絡,只要未能脫凡為靈,便是強壯如牛,也要乖乖化為軟泥。
不過,便是如此,於麗麗卻也不怕,取出金錘,在床榻側面猛敲,鐺鐺鐺!金鑼之響頓時響徹王府。
李豐剛到了住處,聽聞這般聲響,有些怪異出門。偏偏王府護衛紋絲不動,這才好奇問到:“剛剛金鑼鳴響,爾等怎如此淡定?”
護衛一愣,解釋道:“前番將軍吩咐過,錦前輩最近甚喜音律,讓我等不許打擾,更不許指點嘲笑,以免怠慢前輩。”
李豐默默點頭,聽金鑼之音,卻越發覺得不對勁。這金鑼緊密,分明是西秦軍中最緊急的敵襲鼓,這可不是音律問題。
不過,李豐亦不是魯莽之人,此時在青山王府,勢單力孤,便是想去救這位精通西秦“敵襲鼓”的自己人,也不能因此和滿王府護衛交惡。
不做聲色返回裡屋,轉瞬翻上房梁,將瓦片一片片卸下。那敵襲鼓雖止,想來王府真有刺殺之事,層層保護之下,也不會如此不濟。
卻說於麗麗敲了金鑼,偏偏王府毫無動靜,轉瞬便明白許多:“可是鐵鎮山前輩到了,何不現身一見?”
屋裡屋外毫無動靜,門外隱隱還能看到有人站立,怕是也做了內應。此時此刻,於麗麗如何不知道,自家那師妹跟自己瞞了許多事。這王府內外,怕是已經沒有自己人,全成了細作老窩!
想做到這一步,整個青山郡只有一人能做到:劉覆!
“劉老將軍,何不現身一見?”
屋內屋外依舊毫無動靜,於麗麗身體酸軟,已經沒了端坐的力氣,只能軟軟躺在床榻,徒呼奈何:本想著終於能和先生雙宿雙飛,卻是麗麗福緣不夠,沒這個緣法了。
見於麗麗躺倒,門外緩緩走進一人,端詳身著王服的於麗麗許久,有些疑惑:“你不是劉菁?”
於麗麗一臉虛弱,看來人虎背熊腰,正是那鐵鎮山無疑:“鐵鎮山?前輩這般修為,還能如此謹慎,在下佩服。”
鐵鎮山才不管於麗麗嘴強,端詳許久,忽的面有喜意:“不錯!你渾身靈意盎然,卻比那劉菁還要好些,我才不管你是誰,隻問你一句,想死還是想活?”
於麗麗倒是奇了:“怎的?前輩居然還想放我一條生路,如此,晚輩倒是好奇,活路為何?”
鐵鎮山謹慎靠近於麗麗,下了金劍,直接扯碎王服,發現貼身沒藏短劍,才放心探查於麗麗內息。
見女子周身無有寸縷,卻偏偏鎮定異常,便是鐵鎮山都有些好奇:“你是何家弟子,就不怕我折辱於你?”
於麗麗一歪頭,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便懶得再看:“我西秦沒有洛周許多講究,前輩若不怕奸淫酣處被晚輩殺掉,隻管來便是!”
鐵鎮山面有不渝,保不準這女子到底剛烈如何,便試探道:“前番犁劍宗處得了一個藥方,最能補足鑄基時根基不穩,想來你該知曉需要怎麽做。”
於麗麗一愣,雖聽說犁劍宗想殺師妹,這次真真確認,卻也不解居多。不過,此際理不理解已經不重要,她立刻便要死了:“前輩要攝我渾身血液,彌補靈基缺損?所謂活路,難不成前輩還指望晚輩配合,以陰陽和合之術,主動把精血渡給前輩?”
於麗麗似笑非笑,鐵鎮山對這麽位赤身卻無慌亂的奇女子,也生三分憐惜:“你這般奇女子,就這麽死了,豈不可惜?把精血渡給我,只需從鍛體境重新修煉,將來未必不能鑄基。”
於麗麗卻是笑了:“聽聞前輩山野莽夫,不想洛周的山野莽夫,卻也知道憐香惜玉。晚輩若說願意配合,前輩可敢信?”
鐵鎮山嘴角抽搐,他倒是忘記這茬。這女子雖沒有多少美麗,可這般尖銳性子,實在合他胃口,若是今日從了他,便是不要精血,隻結為道侶也未嘗不可。
金行修士滿天下皆是,對胃口的女子,卻只有這一個。
“你若真心嫁我,鐵鎮山可不要你這精血,如何?”
於麗麗冷笑,根本不看鐵鎮山,眼角卻多了一滴濁淚:“有死而已!你若真心憐我,取了血液便莫要辱我屍體,一把火燒了便是。麗麗心有所屬,不願所愛見我狼狽摸樣。”
鐵鎮山到底不是心善之輩,既然於麗麗不配合,也懶得糾結:“可惜了,你既然已有選擇,我便最後給你兩個選擇:一,主動渡精血於我,我便削了你的頭顱,使你那情郎不知屍身是誰;二,我取你渾身血液,刮花你這花花身子,讓你做實王爺身份。莫怪鐵鎮山狠心,西秦需要青山百姓恨洛周,犁劍宗逼我奸殺劉菁,你不巧頂缸,我便順水推舟,借你屍身換我安然渡江。”
於麗麗收了淚水,有些好笑:“原來你與劉覆不是同夥?”
鐵鎮山直接切開於麗麗手腕,以水囊接住噴湧血液,輕輕撫摸於麗麗秀臉,有可惜,也有期待:“那劉覆自然是書院走狗。西秦要汙蔑洛周書院奸殺劉菁,洛周也要汙蔑犁劍宗奸殺王室,他們這些大人物博弈,我等二人這般小人物,便只能隨波逐流。你叫麗麗?麗麗,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動脈失血,於麗麗很快便臉色見青,有些悲哀:“可惜了,到最後也沒給先生留個好看模樣。記得將臉刮花一些,不如直接刮掉面皮,如何?”
鐵鎮山心臟一滯,按住於麗麗手腕動脈。他愛極此女性子,不甘這般殺她:“死?還是做我妻室!”
於麗麗青白臉色多了嘲笑:“聒噪。”
鐵鎮山歎息,再次重開切口:“可惜了,你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可惜,可惜,鐵鎮山想活,想早些脫離青山這泥潭,只能忍痛借姑娘屍身一用……”
“哢!”
鐵鎮山猶自歎息,窗戶忽的破碎,三個人影撞進房間,隻一眼便掃到一赤身女子被個壯漢製住,根本不需要問詢,直撲鐵鎮山。
鐵鎮山孤獨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尋到一稱心女子,卻要親手殺死。正惱怒呢,不想好事還沒開始,便被人打攪。
“想活,就自己按住!”
鐵鎮山把手腕交在於麗麗手上,直撲那三個西秦倒霉鬼。這軍士也算軍中精銳,能在以武立國的西秦做帝王親衛,少說練氣五重以上修為。
三人合力,直撲鐵鎮山。鐵鎮山卻也是屍山殺出來的主,能在犁劍宗的追捕下活命,到最後還成了犁劍宗的“合作夥伴”,哪裡在乎這區區三條人命。
也不見鐵鎮山如何動作,直接讓開衝在最前的李豐,一掌印在後心,便把他擊在牆角,轉瞬便沒了氣息。
李豐身後兩個同僚還沒反應,當頭正中兩掌,瞬間便是七竅流血,眼見也是沒得活。
鐵鎮山到底是鑄基修士,與煉氣期隔著十幾重境界,想殺他,無異於六歲孩子殺二十歲壯年,不是沒機會,但渺茫。
收了三條人命,鐵鎮山將窗扇勉強掛好,於麗麗是他看上的第一個女子,他可不想與妻子辦事的時候,還有人旁觀。
小心將屍體丟在角落,再見於麗麗,已經滿身血汙。這女子便是自殺,也不讓鐵鎮山佔便宜,鐵鎮山哪想到呼吸功夫,於麗麗竟出了這般狀況,直接搶步而上,封住於麗麗傷口。
再探於麗麗氣息,這女子卻已經昏迷,鐵鎮山心有憐惜,一點點擦掉於麗麗身上血汙,欲念也在燃燒。
這個女人,不殺了!
鐵鎮山決定拚一把,劉菁以後還有機會可以殺,但於麗麗世間未必有第二個,他要想辦法劫走於麗麗,然後再想辦法收她心意。
這般女子,殺不得,不過,也要先行了夫妻之實。
鐵鎮山對於麗麗越看越滿意,雖算不得美麗,可就是順心順意,倔強的臉配上刺蝟一般貞烈的性子,自有一番風味。
鐵鎮山寬衣解帶,於麗麗隱約間明白下場,可惜,伸出舌頭卻不論如何聚不起力氣咬斷。
“哈哈, 美人,看來天意你是我的!”鐵鎮山不查,原本還有些擔心,發現於麗麗自殺的力氣都沒了,更是喜極,“老天已經幫你做了決定,麗麗,做我鐵鎮山的妻子吧!”
於麗麗懶得看他,閉眼等著最後一刻。
“這位道友,辦事之前,要不要先試試內息是否平穩?說起來,這五石散也算不少療傷丹藥的輔料之一,道友若是不殺人,原本也無甚妨害,可惜多了殺戮,血氣激起五石散藥性,倒是讓小道的布置,成了毒物。”
於麗麗猛地睜開眼,那聲音太熟悉,太欠揍,她都這般樣子了,那混蛋還有時間布置下毒,定是早就來了,就看她被這般欺負!
“混蛋…混蛋……”
於麗麗說的虛弱,鐵鎮山一震,欲念頓時疲軟,運起靈息才發現不妥。原本以為是美女當前,氣息才有浮動,此番平靜下來,卻是浮動更甚。他正要奪路而逃,忽的有一紅衣女子就在他面前,明明觸手可及,又仿佛千萬裡遙遠。
“魂境!!!”鐵鎮山駭然,襲殺劉菁最難的一關,沒想到會在他中毒最虛弱之時,直接撞在槍口上。
錦紅綢似笑非笑,看鐵鎮山出神:“你這匪寇實在有趣,竟也懂的憐香惜玉。奴家看了許多話本,你這般采花賊還是第一次見呢。你且等等吧,是死是活還要師父決定。”
青竹開窗,等屋內毒煙散去才剛進屋。於麗麗怔怔看著心中可人兒,一應堅強化為決堤之水,隻憋著青紫色秀臉,轉頭不敢看青竹。
“你別看……”
美人嬌憨,生死之前,竟是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