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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幽劫》第三十章歸處
  “老大,末將慚愧,這魚妖不好對付,折了近千兄弟。”

  青山軍主營帳,劉賀正在沙盤前聽劉義介紹,對於副將“慚愧”,只是抬抬手,讓他也來聽聽。

  劉義指著最近一處旗幟,繼續道:“甲城十八衛塞,每處城池都是一地下水道出口,根據之前的情報,每一出口都有水龍一族駐守。前番錦前輩已經驅逐了多處水龍,但這群妖物依舊不肯撤走。末將的打算,便是直接佔住其中一處,震懾水龍一族也好,引誘水龍一族上岸由錦前輩出手也罷,總之,必須加強威懾力。唯有水龍退了,此次魚妖之禍才有希望平息。”

  知武初來,沒明白“錦前輩”是誰,隨口問道:“錦前輩是犁劍宗哪位?修為幾何?那些守水口的水龍一族,又是什麽修為?”

  劉義面色怪異,看知武一眼:“錦前輩是一位魂境巨修,卻不屬於犁劍宗。十九處水口,大抵有三十隻5階以上水龍,其中,水龍王已經被錦前輩驅逐了。”

  “水龍…王!?”知武不可置信看劉賀一眼,忽的破口大罵:“我艸!那狗皇帝坑我們!!”

  “咳咳咳!”

  面對與劉賀如出一轍的回答,劉義只能勉力捂住臉,不讓自己太失禮。知武絲毫沒有以下犯上的自覺,看著劉賀:“大將軍,要不我們還是撤吧……水龍王就罷了,還有個能驅逐水龍王的!?我們這些小卒子,不該參與這事吧?”

  劉賀無奈端詳地圖:“你少說了一個,驅逐水龍王那位,還有個師父在青山。那狗皇帝哪裡是讓我們支援,分明是拿我們的小命,試探這兩位前輩的態度……”

  知武深以為然點頭,劉義低著頭,也不好插嘴。都說西秦蠻子無禮,不下雪州狼蠻,皇帝陛下動輒就敢罵作狗,劉義是萬萬沒想到。

  劉賀身為大將軍,領了軍令便沒有撤退的道理:“劉義將軍,不知青山郡王還有何憑仗,有信心驚退水龍一族?我軍既來,總要給吃顆定心丸吧?”

  劉義搖頭:“此亦是末將疑惑,前番拚命保住前輩道場,便是希望前輩看在這般情分上,能出手解救青山危難。除了青竹前輩和他的弟子,犁劍宗除耕讀劍前輩,還有大概十位鑄基、七十位凡劫,皆在郡王處聽令。另外……還有大江書院。”

  劉賀皺眉看向劉義,頗有不滿:“怎的?青山王還和書院有聯系?莫非心向洛周?”

  劉義倒是不慌,緩緩解釋道:“大將軍誤會了,此番水妖之亂,皆是大江書院布置,欲使青山布滿水妖,成為阻擋西秦的天然屏障。不過,這些人沒來得及逃走,便被錦前輩截住,此刻正在軍中服役謝罪。只是,書院的領頭人比較特別,乃是前水軍都督,趙濤。”

  劉賀看看知武,知武看看劉賀:“老大,要不要我去做了他!”

  知武做了個切墩的姿勢,劉賀極為意動,他甚至有些後悔,沒直接去找劉菁匯合。不管青山能不能救,只要能坑死趙濤,這一萬騎兵便死的值。

  劉義在一旁看著,對西秦的官風頗為無語,但又不得不提醒:“大將軍,那趙濤在鑄基中也是好手,且有眾多書院高手保護,不好下手。關鍵趙濤真心助我青山,此際雖是敵寇,這般堂而皇之下手,恐怕被天下人恥笑。”

  知武擺擺手,滿不在乎:“哎呀放心,天下人笑話,我們秦人不笑話。這次殺不了趙濤,回去才會被父老鄉親恥笑。”

  聊天不在一個頻道,劉義乾脆不掙扎,繼續介紹道:“除了威懾水龍一族,郡王那裡有另一套方案,便是舍了甲城附近區域,在外圍重建一層防禦圈。不過,建城需要保障勞役安全,因此才向大將軍求取騎兵。”

  劉賀點頭:“明白了,本將先去拜會那位青竹前輩,然後便與郡王匯合。劉義將軍此處,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本將不想浪費時間。”

  面對劉賀的現實,劉義並沒有反駁,也不強求援軍留下:“也好,末將也正想拜會青竹前輩,想來前輩定有辦法逼退水妖。大將軍且稍待,末將安排好防務,便與您同行。”

  劉義找副手安排防務,營帳內只剩劉賀、知武。兩人看著沙盤地圖,將青山地形默默記下,卻也心中沒底。

  知武到底口快,忍不住問道:“大將軍,我們到底動不動手?這青山局勢實在複雜,也難怪陛下讓您親自來,只是……唉~”

  劉賀也跟著知武搖頭:“只是我也…唉~幾十個魂境級別大妖,卻被人家一個弟子攔住,怕是請出巨力劍,也做不到這般程度。這位前輩若有心在青山開辟道場……唉~這根本就不是西秦國能干涉的問題。”

  兩個大老爺們不斷歎息,皇帝陛下難為人,自己不敢來,做屬下的只能硬著頭皮上。

  一群大老爺們糾結,青山溪谷,青竹卻安安心心煮了杯蓮心茶,四躺八仰的享受著久違的休息。

  此次出谷事情不少,一番勞累,清簡許多。本想去鐵匠鎮買幾個肉餅,可惜魚妖禍害,那鎮子的人已經遷走,這道最愛的美食,卻再也吃不到了。

  青竹仰天懷念肉餅的味道,忍不住嘟囔道:“劉義啊,你又來給我找麻煩。不是跟你說過,有事也別找我,真需要我時,小道自會尋你。”

  院外,劉義、劉賀緩步而行,本不想打擾前輩休息,不想青竹眼睛沒睜,便已知道來人。

  劉義對青竹的手段見怪不怪,滿臉堆笑:“前輩哪裡話,您隻跟我說不懂岐黃之術,卻沒說妖物進犯青山,不能找您。”

  青竹起身,又茗一口苦水,才緩緩道:“小道能有什麽辦法?那水妖上岸,皆因有人在甲城附近種滿聞水草,隻管等秋日草枯,放一把火便是。”

  劉義聞之大喜,距離秋枯還有許久,可只要知道解決辦法,人便有了戰鬥下去的盼頭。之後幾個月,隻管專心收攏資源,不必計較一城一寨得失。

  劉義讓開,劉賀站在青竹面前,想問,卻又不知該從何處問起。軍中糙老爺們,竟也進退失據起來。

  青竹端看良久,劉賀與知武一般,生的粗獷,偏偏此際扭捏,隻好緩緩道:“這位將軍,我在山路上便瞧著軍中有人血腥衝天,本想多嘴幾句,不過看您心念堅定,不為血腥所攝,若是專心修道,未必沒有一番成就。”

  劉賀也不知該如何,在青竹旁邊坐下,小道士趁機奉上苦水。

  蓮心泡在竹筒杯,苦與甜在舌尖化開,劉賀輕松不少,這才頗為扭捏的問到:“前輩,劉賀對自己無甚期待,酒足飯飽就行。只是…想問個問題,您欲待青山如何?”

  青竹指了指水池,荷葉尖尖,初露伢角:“一畝荷花,三兩粗藤,小道心意便足。至於那開宗立派之事,卻無甚想法,此話已告知耕讀劍那虎娘們,想來犁劍宗那位,應該業已知曉。錦兒不過小道心血來潮所收,再有一年便會藝成離山,青山之事,青山自決。”

  劉賀嘴裡嚼著“青山之事、青山自決”八個字,搞不懂這裡面有沒有維護劉菁的意思,聽著似乎有,但是貌似也沒有,想問,又覺得問不問沒意義。青竹既然讓弟子幫助劉菁,這情分已經明明白白,有時候裝糊塗,似乎更好一些。

  這般想罷,劉賀將水一飲而盡,扭頭就走。

  劉義看看青竹,又看看離開的劉賀,舔著臉又坐下。相比於準備坑死趙濤的劉賀,劉義更在意未來半年怎麽活:“青竹前輩,您看我幫您把家看護的這麽好,有沒有什麽壓箱底的絕招,能對付魚妖?”

  青竹苦思許久,水喝了不少,但也只能搖頭:“沒辦法,上岸已經是魚妖最不利狀況,你有時間問怎麽對付魚妖,還是回去拜拜龍王,祈願夏天別下雨比較現實。”

  “下雨?”劉義回憶了下,“說起來,青山鬧雨災已經是二十多年前,先生是說今夏有大雨?”

  青竹沒有高人包袱,直接搖頭:“不知道,小道卜卦算星可以,觀察氣象卻沒工夫,這青山到處是山,便是想看也看不準。只是提醒你魚妖怕鹽,但鹽頗為金貴,還是要看準時機才好。遇上些太過強悍的魚妖,鹽便是再金貴,也沒有人命金貴。”

  “鹽?雨?”劉義腦門生疼,猜不到二者聯系,偏偏高人說話向來如此,總不肯提點明白。

  “也罷!”想不明白,劉義乾脆不想,恭身告辭,“前輩,劉義軍務在身,不便久留。願仙人慈悲,關鍵時刻能解青山危難。”

  青竹看劉義蕭瑟,心中卻更多惱怒,好人做久了,不做好人便是壞。

  劉義事事寄托,卻不想想,那錦紅綢仗著人身靈活,確實數度戲耍水龍,但她哪有本事擊殺?莫說擊殺,時至今日幾番出手,便是擊傷都沒有,最多欺負一下小輩,水龍一族疼惜後輩,才不得不退走。

  水龍王興師動眾報復,錦紅綢將其擊退,便還了前番緣法,卻不想讓青山百姓生了異心。人心向悖,無可奈何:“唉~這溪谷住著稱心,卻也不得不離開了……”

  青竹定了離去之心,伸手在水塘一撈,卻是給徒弟的出師禮還差點火候,需要再養一段時間。看看這小小竹屋,荷塘、藥圃都是多年積累,突然離開確實不妥,不得已,只能轉到內屋,奮筆疾書起來。

  青城,王府。

  “有刺客!!”

  青天白日,王府護衛忽的熱鬧起來,劉菁壓根沒露頭,師姐妹中,也只有於麗麗露面,扯住一個亂跑的護衛:“可看清刺客模樣?”

  那護衛有些弟子,溶血修為,親衛軍中也算不得庸手,沒想到被個姑娘抓住,掙脫不得,隻得回話:“看模樣頗為雄壯高大,當是一男子。我等見他翻進王府,此刻卻不知躲哪裡去了。”

  於麗麗點頭,這才松開護衛:“劉覆老爺子呢?”

  “將軍在前廳公辦。”

  “沒事了,你安排人保護好劉覆老爺子,王爺這邊有我在就可以了。”

  “這……”護衛有些猶豫,於麗麗直接掏出劉菁信物,讓這群人趕緊散了。

  卻說於麗麗揮退後院護衛,這才找到師妹:“平夏,下面怎麽辦?”

  劉菁一臉擔心,扯過師姐,緊緊挽住:“師姐,你真的決定了嘛?妹妹雖然有所謀劃,可那鐵鎮山鑄基修為……”

  於麗麗止住劉菁,向那彪形巨漢“刺客”微微彎腰:“師父,弟子有一事相求,此際幫師妹脫險之後,鬥膽請求跟隨青竹先生一段時間, 望您準允。”

  幾個師妹一愣,唯獨劉菁似乎早有預料,便不再勸慰。於麗麗不止是在幫她,還是幫自己。

  耕讀劍並沒將弟子的請求放在心上,隨口道:“修士順心而行,想做什麽就去做。我是你師父,但也知道沒教過你什麽,那青竹算個人物,若能跟他苦修一段時間,對未來確是有益。不過,為師提醒你,學藝可以,但他心中有一女子成了孽障,你莫要深陷。”

  於麗麗臉色稍稍見紅,微微點頭:“謝師父成全,弟子省的。青竹先生前番已經說明,弟子不敢奢望,只求修為能更進一步。”

  耕讀劍點頭,不再多說,倒是師姐妹幾個,又是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許久。待到入夜,耕讀劍憑借粗陋的登台本事,將弟子一個個秘密送出王府,落在最後的劉菁,不得不再次提醒:

  “師姐,那鐵鎮山能在犁劍宗圍捕之下逍遙許久,本事定然極強,妹妹只需一天時間,一天之後,師姐千萬不要生出試探他的想法,及時脫身才是。”

  於麗麗一身王服,輕撫金劍,笑道:“還是平夏懂我,師姐這一次,確是要試試鐵鎮山手段!妹妹隻管去,錦前輩也在王府,師姐便是再不濟,也不至於求救都做不到。倒是……”

  於麗麗想及計劃,有些不確定,但也不願多說:“妹妹保重,師姐這裡任務最輕,無須擔心的。倒是終於能追隨先生左右,心緒著實難以平靜。”

  劉菁無言,默默被耕讀劍帶走,隨著越飛越高,青山郡王府在眼中越來越小,心也漸漸平息:

  “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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