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趙濤約戰耕讀劍。
銀甲小將脫了戰甲,別了曲兒紅顏,一人一舟一槍,便在洛江北岸,坐等耕讀劍。
既是明言挑戰,趙濤又沒帶幫手,犁劍宗好歹是大派,自然做不出暗中襲殺的損事。關鍵此際圍殺鐵鎮山,正是青山之事的關鍵時刻,兩個鑄基弟子比武,縱使掌門再重視耕讀劍,也不能耽擱門派大事。
趙濤河邊尋了塊石頭坐下,靜靜擦拭銀槍,上次一戰可謂平生恥辱,帶著這般戰績回歸書院,他萬萬接受不了。今日少了曲兒,勝率怕是一成都欠奉,可趙濤不能退,也不願退。
洛周受書院影響,文人掌國,官風奢靡猥鈍,作為學院武派,趙濤需要一場體面的戰鬥,堵悠悠眾口。
耕讀劍在意劉菁,原本正愁沒理由出山門,不想趙濤送上門來。洛江之上,小舟順水而下,耕讀劍江中觀望岸邊趙濤,笑道:“小白臉,你若現在襲殺,你我水上一戰,老娘非你敵手。”
耕讀劍嘴下粗俗,趙濤渾不在意:“你我勝利無關乎天下大局,小生只求公平一戰。你隻管上岸,鄰水作戰,我有些優勢,不過你耕讀劍修為高,應該不介意小生這點優勢。”
耕讀劍掌風一翻,推著小舟緩緩靠岸,那趙濤不僅沒戒備,還指了指水邊一塊石頭:“我這槍還要稍作保養,你隻管等上一時片刻。”
耕讀劍立劍於地,臉上有些嘲笑:“可是要老娘恢復靈息?幾月不見,小白臉你是練了什麽絕技,有信心敗我?還是怕我休息不足,別人以此為借口,說你連個疲憊不堪的耕讀劍都打不過?你們這群書生,端的太多想法,要戰便戰,想這許多作甚?”
趙濤點頭,算是認可:“耕讀劍心直口快,小生羨慕。前番一戰,反覆思量,總覺有一線勝機。今日一戰,只求印證心中武道,若是不讓你恢復完全,小生怕心中有憾。”
虎娘們沒見過這麽不爽快的對手,找了塊石頭坐下,不一會就聽到鼾聲。
趙濤可不覺得現在偷襲有機會,將銀槍細心保養過,挺槍等耕讀劍醒來。
原本,趙濤覺得這是耕讀劍策略,想消耗他耐心,但他高看了虎娘們,聽到趙濤動靜,耕讀劍瞬間精神抖擻,也不問趙濤為什麽不偷襲,拖劍便戰。
趙濤心中突然敞亮,似乎明白了些什麽。耕讀劍聰明,以一敵二能有奇謀襲殺曲兒,但本質卻是個敞亮的主。對陣搏殺,無所不用其極,可若只是以武會友,她也不吝堂堂正正一戰。
銀槍一抖,趙濤轉瞬與耕讀劍接戰,虎娘們依舊是一往無前的主,趙濤卻也不杵,銀槍只是輕磕盾劍側面,腳下一滑,便躲開直襲。
耕讀劍一劍砸在地面,趙濤卻有機會,一槍反撩面,這若是劃中了,大抵也是個毀容的下場。耕讀劍絲毫不怕,就地一滾躲開銀槍,反撩終歸弧度有限,倒也不怪虎娘們不怕。
趙濤可不敢背對耕讀劍,向前一衝,反手一槍。哪知槍一空,那耕讀劍並沒有第一時間襲殺後背,反倒是稍微停頓,待趙濤槍上力道用老,才虎撲而上。
趙濤莞爾,銀槍一抖,邊抖邊退,不肯與耕讀劍正面硬抗。偏偏那耕讀劍嘴角邪笑,趙濤忽的想起這位精修道術,上次就是因為一道土牆,直接害了他跟曲兒。
心中多了擔憂,趙濤不免腳下生疑,耕讀劍笑意更甚,頗為看不起:“小白臉,怎的吃一次虧就失了膽量,你這樣可勝不過老娘!”
趙濤心中突然一定,耳目運到極致,腳下更加快潔。而且這一次,趙濤不再是一味躲避,腳下生風同時,把更多精力用在襲殺耕讀劍。
耕讀劍終於有了些對敵的感覺,朗聲道:“孺子可教!你我對敵,要消耗老娘體力,出發點沒錯,可若是一味逃走,想憑跑步贏我,卻是做夢!”
趙濤很想感激耕讀劍指點,奈何這娘們實在虎,他便是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一邊死力進攻,同時不斷防止被道術偷襲。
世人皆言土行修士防禦無敵,可在這位耕讀劍身上,趙濤感覺不到絲毫防禦痕跡。地面上出其不意的土牆、土劍,但凡一個走神,戰鬥便結束了。
趙濤不要命的進攻,還得分心注意地面,耕讀劍憋著壞,偏就是不肯用道術。趙濤無奈,知道要勝這位很難,卻沒想到這麽難。
“小心了!”
耕讀劍面色一肅,趙濤心中忽的有一股心悅誠服之感。耕讀劍要用道術,卻不是偷襲,當真是堂堂正正一戰。
勝?負?
趙濤想及過往,卻是自己執著了,此次江邊約戰,趙濤隻為面皮,但對手卻因為他一句“堂堂正正”,便是計謀都不用了。如此對手,如何敢讓她失望!
放下包袱,趙濤銀槍更快,進退之間,隱隱有一股鬼哭狼嚎。趙濤大都督終於在這一刻注意到,什麽才是屬於他的意。不是柔水,不是波濤,而是殺!將軍百戰,鬼哭狼嚎,為了區區面皮,附庸風雅,哪裡來的本我痛快!
面對忽然鬼哭狼嚎的銀槍,耕讀劍有些滿意,道術未出,卻還有心情調笑:“不錯!你叫趙濤?老娘以後就不叫你小白臉了!不過,你且小心,老娘可不與你玩虛的!”
趙濤恣意放縱,殺意縱橫,進退之間竟也有了三分愜意:“且來!”
忽的,地面有那麽一瞬意動,趙濤咽下嘴中客套,回槍落葉掃,正對上地面突起的土劍。擋住土劍,可那耕讀劍還在,虎娘們趁機撲上,便是公平一戰,也得砸斷十根肋骨再說!
趙濤早想到這般,槍尾上挑,直接抵住。奈何,虎娘們天生力氣,區區上挑,哪裡頂得住?若是放在從前,趙濤死也不會讓銀槍脫手,因為這是槍者最大的恥辱!
可是現在,趙濤卻不在意了,什麽狗屁應該,恣意縱橫不才是修士本色?腳步一滑,全然不管銀槍脫手,只是趁著耕讀劍猛砸的機會,伸腳一挑,銀槍便又到了手中。
原來,這才是他趙濤的槍!
趙濤終於找到修士該有的感覺,銀槍重新在手,周身回圓直接切入耕讀劍近身。
虎娘們也不怕,拳頭掄圓,也不需要巨劍,直接轟在槍柄,將趙濤逼退,還不等趙濤反應,地面又是一道土劍直刺,趙濤根本無處借力,只能一手按住土劍,微微禦空,把後背完全留給耕讀劍。
敗了……
趙濤有些遺憾,雖然找到真正屬於他的槍意,卻因為一時放縱,又被耕讀劍抓住機會。
轟!
趙濤一愣,一聲巨大轟響,卻不是他粉身碎骨,而是身邊突然砸來異物。回頭一看,那耕讀劍已經遠遠退開,口中還不忘提醒:“快跑!別看了!”
趙濤一個前撲,銀槍在手才敢仔細觀瞧,卻見北面巨大龍獸迎面撲來,水藍的的鱗片在陽光之下甚是閃耀,那轟然而下的氣勢,怕是洛江都要被砸斷。
怪物!趙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龍獸是他完全無法抗衡的怪物!那與怪物對抗的是……
趙濤這才想起回望江邊,一道紅色人影早已起身,面對轟然而至的巨大長龍,還有心情整理一身紅衣:“你這老家夥,我這身衣服很貴的,花了老娘兩個月月奉呢!”
趙濤一愣,總覺得無語,這個世界怎麽了,恍惚離開書院,遇到個女人就愛自稱老娘,難道這是女子對自己的時髦叫法?
紅衣女子嘴上不饒人,面對轟撞而來的水藍巨龍卻不敢輕視,輕輕一躍,紅芒與藍龍稍稍錯開,直接抓住龍角。
那巨大藍龍頭上多了異物,狠狠甩尾,偏偏一尾甩在自家臉上,那紅衣女子早就遠遠躲開。
沒有紅衣女子對比,趙濤還不覺得怎樣,待女子站到龍頭,都沒有龍角高,才發現此龍居然巨大如此,怕是那位三首妖蛟來了,也只能做個侏儒吧?
“這是何物……”
“水龍王!”
趙濤喃喃自語,完全沒指望有人回答,卻不想就是有人回應。耕讀劍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拉住他緩緩後退,為前輩高人讓開道路,同時解釋道:“這是洛江上遊紅綢錦魚水龍一脈,看體型,應該是那條7階水龍王。”
趙濤便是吃驚的表情都做不齊全:“7階?道基!?聽聞洛江上遊最強的乃是水凰一族,你們犁劍宗到底是怎麽在這兩個怪物手下生存的!?”
同為小型勢力,也是有差距的。大江書院已經掉出小型勢力,犁劍宗卻能在紅綢錦魚這群怪物中屹立不倒,強弱一目了然。
可笑書院還看不起犁劍宗,想來若不是紅綢錦魚一族拖累,書院早被滅了。那什麽區區三首妖蛟,書院隻敢曲意逢迎,每每貢獻皇室女子與其“聯姻”,兩個勢力不論實力還是覺悟,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不對!”趙濤一愣,想起什麽,“聽聞水龍與水凰一族內訌,那位紅衣女子可是水凰王?”
耕讀劍歎息:“小白臉,我又看不上你了。你跑路就跑路,廢什麽話!難道你沒聽說過,青山出了一位魂境大修?這女子應該就是那位大修。”
趙濤淡定徹底沒了:“在下自然聽說過,可沒想過這魂境大修居然是道基啊!不,何止道基,這位前輩受水龍攻擊而不傷,怕不是已經步入魂劫?天,青山來了這樣的人物,我們兩派還打個屁,直接投降算了!”
就說話的功夫,水龍王已經在洛江停穩,漫天水龍卷如指臂使,那紅衣女子在水龍卷中暢遊,任水龍王如何狂怒,就是奈何不得。
耕讀劍一退再退,沒有趙濤那麽多頭腦風暴,只是一指見面:“三元來了。”
趙濤到底是大都督,穩下心神,也發現江面之下有一龐然巨物,正悄悄接近水龍。洛江之中,若有妖物敢參與這般大戰,不是那三首妖蛟,還能是什麽?
水龍王這般天然美食送上門,妖蛟上古異種,血脈比龍族更高貴,卻不耽誤他啃上三口龍肉。
“這三首妖蛟已經千年不出手,未必是龍王對手。不過,我反倒慶幸辭去水軍都督,這妖蛟偷襲水龍,少不得引起兩族大戰,從此洛江再無安穩日子。”
耕讀劍時刻注意洛江動靜,偏偏趙濤在一旁嘰嘰歪歪,忍不住怒道:“你個小白臉能不能認真點?這是道基大妖,一個水花我們都扛不住,你還有時間走神?”
趙濤被罵的兩臉通紅,訥訥不語,乖乖在耕讀劍背後,關鍵時刻一同出手。
此際江面之上,那三首妖蛟直接躍出水面,直接啃在水龍王下腹。那水龍王吃痛,漫天水龍卷倒卷,將三首妖蛟頂開,衝著紅衣女子怒吼。
那女子在空中站定,笑道:“那三元偷襲你,你去惱它,罵老娘作甚?你水龍一族害我女兒,我還沒罵你臭不要臉呢,不過吃你一個孫子,你還有臉跟我惱羞成怒?”
水龍似乎真的惱了,渾身水藍光華怒轉,紅衣女子一怔,直接就往北跑。不止紅衣女子,那妖蛟也想跑,可惜晚了。億萬水劍自洛江怒放,直接衝向三首妖蛟,那妖蛟仰天怒吼,漫天水瀑卷向水劍,兩位大妖竟就這麽鬥在一起,反倒讓罪魁禍首之一的紅衣女子逃了……
趙濤愣愣看著被水瀑崩斷的一小節水劍,直勾勾砸向自己,心中絕望。他一個鑄基小修,7階巨妖的戰鬥余波,真的扛不住……
“來得好!”
虎娘們丁點不怕,巨量土靈力匯聚,趙濤心如死灰,卻也被虎娘們感染:“拚了!”
“巨力劍,巨力劍,我手中的是巨力劍!巨力劍,巨力一擊!”
虎娘們喃喃自語,臨死之前就一個念想,想用用他家老頭子的巨力劍,試試手感。奈何此刻身死,今後再無機會,便只能把手中盾劍當做巨力劍,渾身靈息聚於一劍。
許是生死一刻,耕讀劍終於感受到主人的執念,一道意念之劍轟然成型,巨劍卷起虎娘們全身靈息,面對半截水劍,轟然相撞。
“轟~”
趙濤眼睛一咪,不敢有絲毫保留,同樣運起渾身靈息:“一槍三點水!”
自從被耕讀劍嘲笑過,這招水龍擊便被趙濤改叫一槍三點水,準備等著哪一天打敗耕讀劍,再改回去。
“這回見了真正的水龍擊,不改了。”
趙濤也不知為何,臨死之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兩個靈境小修的拚死一擊,也只是在水劍殘片上激起一絲水花,然後只剩一道深深的溝壑,嘲笑人族的無能。
水龍決死一擊,只是重創三首蛟,看著江面上小魚小蝦恣意哄搶兩隻巨妖滴落的血液,水龍王仰天怒吼,一頭扎進洛江,看樣子,向上遊去了。
過了小一會兒,一小道士騎牛趕來,看水坑中疊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好奇道:
“咦?居然有男人願意跟虎娘們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