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到人類居住的城市裡來,只是想要尋找同類,閉著眼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感受人群的碰撞,兩旁的吆喝聲、食物散發的熱氣和香氣、人身上的體味和脂粉氣都讓他感覺熟悉和放松,仿佛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睜開眼睛,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身邊經過的人都穿著古代人的衣服,仿佛是在拍戲,余安覺得自己只是其中一個演員,扮演著不重要的角色,沒有導演的調度他不知該往哪兒走,只能被人流越推越遠......
行至街口有一算命攤,攤主正在大聲吆喝,過往行人卻無一人在他面前駐足,他四處張望看到了茫然走在人群中的余安,於是更加賣力的吆喝。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哪知余安頭也不回的從他攤前走過,他有些氣憤,大聲喝出下兩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余安仍然沒有回頭,他抄起自己的幡追上余安,並在他耳邊大喊:“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余安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被突如其來的叫喊拽回了現實,一撇顫抖的八字胡浮現在他眼前。
“咦!好猥瑣的八字胡!”余安嫌棄道。
“說誰猥瑣,道爺看你不日有血光之災,好心過來提醒,你竟敢說道爺猥瑣。”八字胡氣憤道。
余安這才看清來人,原來是一個身形瘦削的老道手持一杆寫著“替天行算”的幡子擋住了自己去路,老道鼻下的八字胡因為生氣而更加顫抖。
“你攔我作甚?”余安問道。
“年輕人我攔你自然是因為你將有血光之災,且聽我細細道來。”老道邊說邊把余安往自己攤位上拉。
“我有血光之災?城外大軍壓境,萬一城破不光是我,你和全城的百姓都有血光之災!”余安說。
老道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不過他早已算過傲來國皇族氣數未盡,而且以他的秉性就算死也得把余安這份錢給賺了再死,於是他說道:“誰說這城會破?我說此戰必勝,你可知為何?”
余安不好奇為何,先前的情緒被突然打斷讓他有些生氣,隻想趕緊買些東西回去,便想著隨便讓老道算一卦了事。
“要算就算別說那麽多話,看八字還是測字?測姻緣吉凶還是前程?”余安反客為主道。
老道見余安如此上道也就不再解釋原因,連忙讓余安坐下,說道:“都不用,小老有一獨門觀相之法,讓我摸摸你的臉即可。”
“快摸!”余安說完就後悔了,怎麽有種羞恥的感覺。
老道用左手覆住余安的臉反覆地摸,右手不斷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大概一盞茶的時間,老道的臉上開始冒汗,余安等的也有些急躁,他怕黃二辦完事等得不耐煩把他丟在這,要是城破自己恐怕要死在亂軍之中,到時可就真應了這老道算的卦。他正想起身離開,老道卻脫口而出道:“本是林中王,何苦到人間。”
此話一出,老道把自己嚇得癱倒在地,只是此刻路邊已無人煙,他指著余安說道:“你......你是妖精!”
余安生氣正要發作,老道趕緊爬起身安撫道:“我不是有意點破大王身份,只是我看大王命格,不日確有血光之災,並且災後還有災,我這觀相之法是家師受仙家所傳,斷不會有假。”
余安越聽越氣,平白無故被人拉住算卦,臉還被胡亂摸了一通,到頭來卻說自己是妖精,並且還有血光之災。
“你說我共有兩災是吧?”
“不是兩災,是災後還有災,不知多少災,我深探時發現你命格深處含糊不清如同混沌,大王命途多舛,應是必......”
余安氣極,不等老道說完雙手貫力直接把算命攤掀翻在地,他走上前抓起老道的衣領對著他的臉就是兩拳,看著他的八字胡越想越氣,一氣之下全薅了,老道吃痛倒地哀嚎,余安頭也不回離開了。
黃二等了許久不見余安到來,打算上街尋他,剛出巷口便看到氣衝衝的余安迎面走來。
“何事將你氣成這樣?”
“有個算命的說我多災多難,我氣不過掀了他的攤子拔了他的胡子,看他以後還敢胡亂說話!”
“你不該與道人起衝突的。也罷,我們速速離去吧, 叛軍要攻城了。”
“難怪回來時路上的人越來越少。”余安心想,他抓住黃二的手臂,黃二雙手掐訣,二人瞬間移動到雲層之上向來路飛去。
俯瞰戰場,數十萬叛軍一起攻城如同螞蟻潰堤,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攻城的速度超乎余安的想象,還沒飛出多遠,西面城牆已有叛軍攻上。守軍浴血奮戰也難抵數倍於己方的敵人,就在叛軍以為勝負已分之時,天象異變,黑雲壓城,大風陣陣,雲層中間出現一個漩渦,漩渦中電閃雷鳴,隱隱有聲音傳出來。
戰場上眾人皆被異象吸引,片刻之後繼續加入戰鬥。
漩渦中緩緩探出一顆碩大的金色龍頭,它向著城外的叛軍一聲龍吼,數道雷電從天空劈向戰場,所到之處人仰馬翻,未被波及的戰場也因那聲巨大的龍吼而馬不行人不戰,已有潰敗之象。
城中守軍把握戰機,從兩處城門殺出,以風卷殘雲之勢席卷戰場。而叛軍之中的忠義之士高喊:“護真龍殺叛賊!”眾將士紛紛倒戈殺向叛軍大帳,勝負已分。
遠處雲上的兩人看完了這場戰鬥,黃二被龍氣壓製地渾身發抖但雙眼炙熱,他已認出潛藏在雲層中的龍是誰,看來真讓余安說準了,傲來國皇族確實氣數未盡。一旁的余安同樣激動,龍!是龍!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奇妙了!
城中,一老道不顧風雨在無人的街上大喊:“我是不是早就說過叛軍必敗,快來找道爺算卦,哈哈,不準不要錢!”說完他躺倒在地,看向天上離去的龍,雨水順著他僅剩的幾根胡子淌到耳邊,淌到勝利的土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