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昶安的一切是在高考那天被改變的,但這也許是他的推測錯誤,現實早就崩壞了,只是他遲遲沒有察覺。
燒烤店裡溫馨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回家睡覺的時候,鄭昶安現在已經想不起最後自己許了一個什麽樣的生日願望了,那天的記憶隻清醒到許願前。
到家的時間並不早了,鄭昶安習慣早睡,但是他入睡向來很難。躺在床上的他正將今天一天的經歷捋一遍來試圖對自己進行催眠,這時他的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了一陣奇異的波動。波動來的快去得也快,就像是一滴水滴入平靜的湖泊,隻泛起點點漣漪就恢復如鏡。
“什麽鬼!”
鄭昶安驚了一驚,但是快睡著的他哪管得了那麽多,他隻當是白天緊張的後遺症,換了個姿勢繼續努力睡著。
只要睡著了,那晚上的時間就會過的很快,鄭昶安隻覺得眼睛一睜一閉就到了早上,一夜無夢。
絲絲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出,房間裡的灰塵在光線下格外明顯,早起的鳥兒開始發出悅耳的鳴叫,是夏天的早晨。
鄭昶安迷糊中想到好像昨晚上父母說過今天要去工作,應該沒空管自己睡懶覺,他瞟了一眼床頭的鬧鍾——7:31。
嗯……還早,我再多睡會兒吧。
想著想著,鄭昶安就又進入了夢鄉。
這次的睡眠卻並不平靜,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所有他認識的人的臉都變成了一片空白,他嘗試給每一個人打招呼,卻沒有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回應。鄭昶安感覺自己好像陷在了裡面,白臉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將他團團圍住。
“呼!”
鄭昶安如溺水的人般大汗淋漓的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房間裡的空調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使這個明明處於夏日的房間如墜冰窟。他記得自己晚上明明沒蓋被子也沒開空調,怎麽起來就變了?而且明明室內溫度很低自己又為什麽會大汗淋漓?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摸索著床邊的衣服和眼鏡,胡亂套上之後就起身打算關掉空調吃個早飯。空調遙控器上顯示的時間是9:09,沒想到自己一覺睡了快兩個多小時,這一覺……他好像做了個夢?是什麽來著?他隻記得最後自己被一群無面人給圍住了,但是為什麽,他們是誰?
算了算了,乾飯為重。
鄭昶安走進廚房,他記得昨天回來的路上好像和父母去了趟超市買了麵包牛奶當早飯,他回來都快忘了,因為餓的不行了才突然想起來。打開冰箱,裡面空蕩蕩的只在正中擺了一瓶牛奶,還是玻璃瓶的一人裝的,其他什麽也沒有。
“嗯?”他有點不敢相信他的眼睛,明明他們家的冰箱總是塞得滿滿當當,裝滿了父母買備用做菜的食材,怎麽可能這麽空?他趕忙又打開了冷凍的那一邊的門,裡面更是一覽無遺,空無一物。
真是奇了怪了,他想到昨天高考發生的怪事,緊接著又聯想到燒烤店的恐慌,於是他幾乎瞬即跑向父母的房間——門居然被鎖住了。
鄭昶安開始慌了,他們的房間怎麽會上鎖呢,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莫非昨天的恐懼成真了?
他趕緊去自己房間的抽屜裡拿出了一串備用鑰匙,隨著門鎖被打開的聲音響起,門後剩下的只有絕望。
塵封的房間裝橫和父母在時一摸一樣,只是衣櫃和梳妝台上都空無一物,房間正中的大床上連床墊都沒有,只有一塊塑料墊來防止灰塵的侵擾。整個房間似乎從來沒有被使用過,所有的東西都看起來沒有磨損,但都被鋪上了厚厚的灰塵。
鄭昶安又探查完了整個房子裡的所有房間,發現有關父母的一切東西都消失了,他打開手機,發現通訊錄裡什麽也沒有——等等,什麽也沒有?
他又打開了所有的社交軟件,發現上面也是一樣的一個好友也沒有,我的親人朋友呢?我的同學老師們呢?他打了幾個能記得到的電話號碼但都要麽顯示是空號,要麽被陌生人接起,他瘋狂的翻動著列表企圖找到一絲他們存在的痕跡,但一切只能是徒勞無功,他們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而自己好像是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一樣。
我可能是穿越嗎,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一個和我同名同姓的孤僻孤兒身上?鄭昶安努力保持著冷靜,他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已知和自己關系親近的人全部消失,自己的卡上突然憑空多出了五百萬,而且自己名下有兩處房產。這些原本屬於他的親人的錢和房子不知道為什麽全到了他的手上,似乎是世界為了讓一切合理而刻意為之。但是這樣有什麽意思呢?自己十八年的人生,十八年的陪伴,十八年的親情和友情全部付之一炬。
他自我感覺是個很幸福的人,雖然物質上談不上有多富有,偶爾也有過讓他難受的事情發生,但是他有一對能夠理解自己的父母,無論自己做什麽都會給予自己力所能及的支持;他還有三兩個知心好友,雖然可能都算不上十分優秀,但自己和他們在一起總是很快樂。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沒有遇到過什麽大病,身邊也沒有人因為不幸的意外死掉,每天能吃到可口的三餐。為了高考,他也拚過,也累過,也麻木過,也迷茫過,但最後考完也感覺一切都值得。他覺得自己已經滿足了,這就是他追求的一切,未來的他可能會經歷一些生生死死,但他也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些?我做了什麽事得罪了誰了嗎?我雖然曾經也夢想過擁有超能力,拯救世界之類的,但是這些隨著時間的流逝都變得越發虛無縹緲,我也就淡忘了。今天,當這種非常之事真正出現在我眼前時,我才覺得早年的幻想是那麽的令人深惡痛絕,因為——代價太大了。
鄭昶安胡思亂想了一通後絕望的走出了原本父母的房間,並輕輕帶上了房門,失去了這麽多那他得到了什麽呢?還是說……只有失去?
腦子裡並沒有突顯的靈光告訴他自己的能力是什麽,唯一的線索就是高考時的時間倒流,和他隱約有些印象的昨晚上的腦中漣漪。
難道我的能力就是單純的可以讓我認識的人全部消失?這算是什麽能力,與其讓我相信是能力,不如讓我相信是有人或者什麽東西為了報復我而乾出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和誰結下過如此深的仇怨,而且那個人或者東西真的有可能獲得這種如同造物主般偷天換日、混淆是非的能力嗎?
一切的一切都沉淪進最深沉的黑暗中,已知的信息太少太少,鄭昶安無論如何也推斷不出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來。
肚子裡的饑餓感催促著他出門買早飯,當他走到樓下的一家他以前常來的早餐店時, 他發現店裡原來本該十分熟悉的店主,從一個國字臉、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變成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短發阿姨。
他向阿姨要了一碗稀飯,一個包子,一顆雞蛋——這是他一貫的搭配。阿姨聽罷沒有一點特別的反應,只是忙碌的準備著,不一會兒就把鄭昶安要的東西端了過來。
白粥散發著清香,熱騰騰的蒸汽在他的眼鏡上形成了一片白霧,手指傳來劇烈的刺痛感。他突然慌張的抬起頭,驚覺自己走神了有一會兒了,靠在碗沿的手指被燙的都有些紅腫。
“阿姨,你等等!我想問下之前這裡是不是有過一家一個大叔開的早餐店啊?”鄭昶安雖然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抱有什麽希望,但他還是選擇問了出來。
果然,那個已經走遠的阿姨似乎被他這驚雷般的一嗓子驚了一驚,轉過頭花了點時間鎖定住了發聲源,隨後有些疑惑又帶著些打趣的回道:“我在這地開了快十年了,這附近一直就只有我這一家早餐店,而且我丈夫早就去世了,那時候他還是帥小夥呢!”
果然消失了嗎……
鄭昶安向阿姨道了一聲謝,然後就低頭開始專注起自己的早飯,剛剛還熱氣騰騰的白粥現在居然變得溫中帶涼,手指上的紅腫也不知何時消退了,隻余下一絲絲的刺痛在不斷的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現實。
夏天的粥,也涼的這麽快嗎?
鄭昶安的思維仿佛陷入了停滯,他不知道接下來他該幹什麽,高考後的超長假期本來就是用來和親朋好友盡情遊玩的時間,但是現在的他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