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正圓,霧卻濃。
風禾的身影在路燈下緩緩出現,像是由畫筆一筆筆所勾勒。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這身體微微透明,散發著幽光,乍一眼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個撲了熒光粉的人形氣球。
“餓了。”
他喃喃道。
他餓的時候身體便會透明,沉睡這麽久確實是餓了。
風禾站起身來緩緩向遠處飄去。
他必須找到一個人類,找到人類自己就不用餓肚子,他與人類交談就能緩解自己的饑餓,實在不行聽聽別人聊天也行。
大霧正濃,卻影響不了風禾的感知,他找到行路人留下來的痕跡,只要沿著他們的痕跡移動很快就能找到那人。
這條痕跡的盡頭是一個自言自語的男人,他正在對著一塊會發光的超大超長手表說話。
風禾悄悄跟上去,發現男人並沒有自言自語,那超大手表和記憶中的電話很像,不過叫電話的東西並不會發光,還固定在桌子上。
不管那是什麽,自己很快就可以學會,現在更重要的是聽他們的對話讓自己減輕饑餓。
風禾跟在男人後面,傾聽兩人談話,尋常的聊天他自然能夠聽清楚,不過他餓肚子的時候自然聽不清楚,因為他們聊天的內容都已經被風禾吃進肚子裡。
這一餐是苦的,男人在與人爭吵,似乎在抱怨這一場大霧。
爭吵這道菜很神奇,有辣的,有甜的,有苦的,有酸的,不過更多的還是鹹的。
風禾來到男人身側,打量著男人的表情。
男人的表情不斷變換,由苦惱變為平靜,又變為質疑,最後變為氣憤。
因為男人情緒的變化,風禾嘴裡感受到的味道也在不斷變化,變化的有些迅速,他的舌頭有些感受不過來。
罷了,聽聽他們說什麽吧。
風禾停止食用他們的爭吵,兩人所說的內容他已經能清晰的聽出。
也許是因為沉睡的太久,兩人話中的一些詞語他不是很明白。
不過具體意思他聽懂了一個大概。
好像是某地出現巨變,附近的其他地域也受到其影響,今天這大霧裡潛藏著危險,必須得盡快回家。
危險?哪裡有危險。
風禾每次剛清醒時經常聽到別人談論危險,可他每次都沒有遇到危險。
想必男人的判斷沒錯,對面那人確實在誆騙他。
風禾剛剛被勾起回憶,男人便停止與那人交談,胳膊上那巨大的手表已經不再發光。
隱約見,風禾似乎聽見男人關懷對面那人的母親,難道這就是這個年代道別的方式吧。
可是,我還是很餓呢。
風禾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已經凝實出一張皮,不過雙腳還有些有些透明。
看來只能上去攀談了,希望他不會勸我歸家。
“先生,晚上好,您是在散步嗎?”
風禾向前招著手,字正腔圓的向男人喊道。
“滾呐,你是不是有病,大霧天這麽跟人打招呼,走路還沒聲,是不是要嚇死我啊。”
風禾露出一絲微笑,果然,如果自己餓著肚子跟人打招呼,別人就會讓他趕緊回家吃飯。
他餓著肚子打招呼的時候經常聽到這樣的聲音:歸,歸啊,遊歸。
填飽肚子的話別人就會關心他,比如這個男人就問他是不是生病了,還告訴他治病的辦法。
從他的話裡可以聽出,滾這個舞蹈似乎能治療一些病痛。
男人還在責罵他,風禾卻已經開始吃飯,男人罵的越凶,風禾吃的便越爽。
男人漸漸罵不動了,一方面風禾沒有還口,另一方面罵著罵著不知道為什麽就不生氣了。
“這位先生,我與您順路,這麽大的霧,我們兩個一起走說不定能安全一些。對了,我聽您在電話中提到危險,可以請問一下什麽危險嗎。”
風禾的出現讓男人宣泄出心中的怒氣,他冷靜下來環視四周,發現周圍的霧氣比他剛出門的時候濃了不少,這濃度的霧氣自他出生開始還是第一次見。
仔細想想,他的朋友也沒理由騙他,更不可能拿十幾年的交情開玩笑,按他的能力說不定真的了解到某些消息。
“九天前,就在隔壁博覽市發生一件怪事。大約晚上十一點全城大多數路燈以及眾多住宅及店鋪裡的燈,甚至路上汽車的車燈瞬間熄滅。那天不是陰天,天上沒有雲彩,半圓的月亮和群星就好像貼紙貼在天空上,地上一點光亮都沒有。”
男人說著說著打了個哆嗦。
“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城市平常有漫反射,就算是陰天也能勉強看到東西的輪廓,可那天,真的是完全看不到任何光亮。”
“直到十二點,幾個地方燃起火災,火光衝天卻沒有消防車趕來, 就算聯系不上他們,他們也應該能看到啊。”
“除此之外還有人觸電,有人跳樓,有人上吊,有人因為極小的事情吵鬧起來用刀子互捅。有人撥打報警電話醫院電話,前幾次必定能接聽,第三次撥打就會顯示空號,街道上一輛救護車,警車,消防車都沒有。那一夜,有人的地方非常混亂,沒人的地方一片死寂。”
男人慢慢說著,忽然,他意識到九天前的極端氣象跟今天這氣象有些異同,只是他必須得去一個地方,沒有辦法。
“先生覺得是天災還是人禍。”
“天災也不算,人禍也不算。你覺得這世上有鬼嗎?”
“鬼?”
風禾還以為這個年代的人並不知道這個詞呢,因為好多年代裡的人對鬼這個東西沒有一點印象。
鬼這個東西他自然知道,不過是長著武器的飯盒罷了,抓住一個鬼便能將它體內所有的飯取出,大吃一頓。
“對就是鬼,聽說這東西能穿過物品,還能影響人的情緒,甚至直接將人拖去幻境中殺死。鬼是死掉的人的意志所化,越慘越凶,不過這年代不應該有那麽慘的人啊。”
男人越說越感覺周圍有東西盯著他,於是開始環視四周。
看著男人這警惕的樣子,風禾有些惡趣味的補充道。
“鬼不光人死所化,人們的議論,人們的恐懼,人們的幻想,人們的願望,人們相信存在的生物。這些都能化成鬼。鬼無處不在,有人的地方便有鬼,人不滅亡,鬼就不會消失。再說鬼能存在許久,千年前的鬼仍有可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