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臨的時候,蒼憐在遠離河岸的地方搭窩留宿,懷著對娜娥迷的深深擔憂將要入眠時,卻又忽然被闖入者驚醒,回過神來拔劍的時候,從比魯斯口中逃走的蘭德少女已經撲進他懷裡,閉著眼睛急促地喘息著,她臉色灰白,看起來相當的虛弱。
但是,她還活著!擔憂了半天的黑發少年終於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現在,安靜地睡吧!”他撫著少女的頭髮輕聲低語,娜娥迷皺著眉頭,似乎在承受著難忍的痛苦,發出幾聲低低的呻吟,在蒼憐的溫柔安撫下緩緩睡去。
是夜,蒼憐一夜未睡,娜娥迷的身體出現了許多次不穩定的狀況。突然化作凌亂的花瓣,又突然重新變回少女身體,甚至有時候會出現變回少女后身體上沒有衣物,卻部分植物化開出花朵的情況。每當這時候,周圍的靈氣也會暴動起來,讓蒼憐應付地手忙腳亂。
少女的身體上沒有任何的傷痕,蒼憐猜測大概化成花瓣之後被比魯斯吞掉了太多導致她身體虛弱吧。在微弱的火光中,他幾次眼睜睜看著嬌嫩的少女身體緩緩的木質化,長出樹皮的紋理,似乎要變成鮮活的樹木一樣,這讓他萬分的恐懼。
等到天明的時候,情況才逐漸穩定,娜娥迷的身體看起來恢復了正常,但意識還沒有清醒過來。蒼憐不得不出發了,呆在原地也沒有任何益處。
他將少女背在背上,輕柔地托住,盡量走得平穩,娜娥迷睡得很熟。
中午的時候,他停下來喂昏睡中的少女吃了幾顆果子。附近的森林出現了人為的痕跡,據若玟所說,這裡距離拉姆貝爾城隻有一天多的直線路程,可能會存在聖斯蒂蘭人的村落。
但是快到日落,仍然沒有見到村落的影子。
“如果有村子就好了!”蒼憐啃著一顆熟透的蘋果自言自語,他剛才發現了了一小片蘋果林,正好是成熟的季節,餓著肚子的他很不客氣地摘了兩顆,嘎吱嘎吱地大嚼。
“主人,偷果子是不對的。”低低的少女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是聖斯蒂蘭人的糧食哦!”
蒼憐步伐一滯,驚喜地扭過臉,“娜娥迷,你醒來啦!太好了!”他根本沒有注意聽少女到底說了什麽,醒來這一點就讓他萬分的高興了,從昨晚娜娥迷的身體第一次木質化之後他就開始擔心,少女會不會直接變成植物或者是永不醒來的植物人,現在終於放下心來。
娜娥迷仍然用低微的聲音說,“托主人您的福。”
“感覺怎麽樣?身體恢復了嗎?”蒼憐連聲問,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少女忽然感覺到自己心中誕生了一種奇怪而陌生的情緒,那是一點害羞,她將臉埋在蒼憐背上,低低的“嗯”了一聲,但少年溫暖的氣息貼著臉頰,讓她更加害羞了。
蒼憐沒有察覺到這點小小的變化,隻當她身體還虛弱,背著她繼續走,邊啃著第二隻蘋果,“知道嗎,娜娥迷?我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你猜是什麽?蘋果!那是蘋果哎!剛剛我遇到的,一片蘋果林,結了好多好多蘋果,我感覺好像回到了我老家,那裡也是這樣的,一到秋天就結滿了果子,有時候我都會在林子裡帶上一整天!超幸福的吃!直到……”
“我親愛的主人,”娜娥迷打斷了他的話,“那是別人特意種的果林啦!這前面有個聖斯蒂蘭人的村子!”
“哎?真的有啊?”蒼憐驚訝道,他想象不出來這樣的密林中的村落是什麽樣子的,“還有多久能到?”
“主人,您好好看前面!”娜娥迷提醒他。
蒼憐視線前移,在茫茫的密林中,漸漸昏暗的天色下,遠處一片異常高大的樹林出現在視野中,它們中最矮的都要比周圍的樹木高出許多,而且,看起來很眼熟,就像艾露瑞婭的居地那裡的樹木一樣!
帕諾樹!
蒼憐忽然記起了這種樹的名字,這是聖斯蒂蘭人建造樹屋的最佳樹種,而遠處的每一棵帕諾樹上都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大大小小的樹屋,掩映在青綠的枝葉叢中。
“那就是,”蒼憐喃喃自語,“森林中的村子!”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急忙將娜娥迷放下來,脫下鬥篷將她裹住,連風帽都拉下來遮住面容,手腳的裸露部位也盡數遮掩住,讓人完全看不出來蘭德人的特征――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的那些奇異花紋。
“這樣就好了!”蒼憐滿意地拍拍手。
娜娥迷卻一臉的不情願,她輕輕扯著鬥篷抱怨,“我不喜歡這件鬥篷,一開始就不喜歡,那個叫艾露瑞婭的怎麽會送你這種東西的!尤其是這裡!”她指著自己鼓鼓的胸脯,那裡繡著金絲雙翼――艾露瑞婭的獨有標識,“主人,把它切下來好不好?”
蒼憐故作不解,拎著劍比劃了兩下說,“切掉你就變成平胸了,小心嫁不出去呀!”
“主人!”少女嬌嗔,“殺了你哦!”
蒼憐重新背起她,笑道,“這話等你完全恢復再說吧!”
娜娥迷順勢摟住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背上,輕聲念叨了幾句什麽,聲音低到近在咫尺的蒼憐都沒有聽見。
當最後一縷昏暗的日光離開樹梢時,蒼憐走近了那一片高大的帕諾樹林――諾伊蒙村,意為“鼻子尖”,娜娥迷以前曾經來過這裡,據她所說,這是拉姆貝爾所屬范圍內的距離城市最遠的村落。
諾伊蒙居住著不到一百戶聖斯蒂蘭人,全部為灰耳灰翼的艾爾西斯一族,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果樹的種植,尤其是作為主食的蘋果――當真是奇怪的民族,據說人類商人們將聖斯蒂蘭的糧食運到森林外都是作為水果價錢來販賣的。
高懸在半空的村子中亮著稀稀落落的燈光,蒼憐加快腳步,臉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但他很快就皺起了眉頭,帕諾樹林間飄起了迷蒙的林霧,彌漫了整個空間,甚至比周圍密林裡的還要濃重,這很不正常。
常識裡,越有人活動的地方,因為爐火等,霧氣應該更輕微才是。而且,現在的時間還沒有完全入夜,正是準備晚飯的時候,但他們沒有看到一個村民在外面活動。
“娜娥迷,森林裡的村子都是這樣的嗎?”蒼憐扇開眼前的霧氣,有一種特殊的黏黏的感覺,“這些霧氣。”
“我不知道,”娜娥迷低聲說,“以前不是這樣,它讓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說的沒錯,”蒼憐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畫著圈,“我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們。”一縷縷真氣在他的指尖繚繞旋轉,吞吐著周圍空間的靈氣,這是他摸索出的感知周邊范圍內情況的方法――這個世界的幾乎任何生物體內都含有靈氣,並且會自發地和體外的靈氣展開交流,通過感知外部靈氣變化來確定有無生物潛伏在附近。
但他一無所獲。
當他走過第一棵帕諾樹,邁進村落中的時候,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頭頂忽然傳來,“陌生人,請止步!”
蒼憐抬起頭,一個艾爾西斯男人張開翅膀飛在半空中,雙手舉著一柄長矛盯著他,借著樹屋中透出的燈光,可以隱約看到他臉上深深的防范之色。
“您好,”蒼憐和善地打招呼,“我是一名人類冒險者,從南邊渡過瑟蘭河而來,我的名字叫海洛瑞亞。”
男人飛低下來,仔細觀察他的面容後,神色輕松了許多,“雖然你的長相怪異――請恕我無意冒犯,但的確是一名人類,最近村子遭到了攻擊,我們不得不小心。請你原諒,你背上是什麽人?”
“攻擊?”蒼憐驚訝道,“怪不得這麽早村子裡就不見人走動。”他將背上的少女放下地,拉著她的手介紹,“這是我旅行的同伴。”
娜娥迷拉下風帽,用邊緣擋住臉上的花紋,露出一頭漂亮的玫紅色長發,以及與人類酷似的面容,微笑著行禮說,“我是主人的侍女。”
蒼憐有點尷尬,謊言被當面拆穿了,他悄悄捏了捏少女的手。
手持長矛的男人震驚於娜娥迷的美貌,忽然又哈哈笑了起來,看見兩人親密的舉動後仿佛完全了解了內情一樣,朗聲向蒼憐說,“父母不同意?哈哈,沒關系,在我族的地盤完全可以安心過下去!”
看起來他誤會兩人是貴族小少爺和侍女相戀,家人不同意而私奔出來的,蒼憐企圖解釋,身邊的蘭德少女卻立刻抱住了他的手臂,“多謝您了,我和主人出來多日,希望能休息一晚再走。”她臉上顯出優雅美麗的笑容,在對面男人眼中,她看起來與貴族家中特意培養的侍女沒有什麽不同。
“當然, 完全沒有問題!”男人飛下地,拍拍健壯的胸口做出保證,“請跟我來!我叫隆漢,是諾伊蒙村的守衛隊長,手下管著四個男人。”他有點尷尬地用長矛拍著皮褲,給他們介紹,“這兩棵樹上住的是漢納一家,他妻子做的烙果餅很美味,你們最好嘗一嘗;那邊兩棵樹是赫瑟爾一家的,他們家今年添了一個小子;那邊一棵是潔琳和她兒子居住的……噢,她的兒子今天被襲擊了!”
他突然停住了,長矛狠狠地抽在草地上,“不,我在做什麽蠢事!我竟然拋下了工作,在浪費時間!你們倆快跟我來!”他領著蒼憐和娜娥迷快速地走向村子西邊,那裡有三棵靠近的帕諾樹,上面的樹屋明顯要大得多,燈光明亮,還有一條繞樹盤旋而下的樓梯。
“這是艾娜一家的酒館,她們也提供住宿,”守衛隊長隆漢急促地介紹,“你們倆今晚就住在這裡,我馬上要去巡視!祝你們晚安!”他扇動翅膀飛起來離去。
蒼憐衝著他的背影喊道,“是什麽在攻擊你們?”
“不知道。”渾厚的聲音回答,“是很危險的家夥,你們倆晚上不要出門!”
蒼憐和娜娥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少女輕輕抱了抱他的手臂,意思是“不要擔心我”,黑發的少年笑了笑,幫她把風帽拉下來,扶著她走向樹上小酒館的樓梯。
樹林間的霧氣愈發地濃了,稍遠處的燈光就完全看不清了,映在人眼中添加各種想象後,仿佛恐怖的魔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