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怪物?”
說是怪物一點也不為過,這吞噬所有光芒的莫名存在形態就像一條巨大的八爪魚,無數扭動著的細長的暗影從中央的巨大陰影中延伸出來,盤踞在森林濃密的枝葉間。
所過之處,日光如同被巨獸舔過一般消失的乾乾淨淨,甚至包括那些沐浴在日光中的小野獸和飛蟲。
蒼憐扭頭見到這東西的第一眼就是驚慌地朝後跳開,一種危險的感覺――仿佛他自己的眼光都會被吞噬掉。
“這是一隻剛剛成年的眼藤,也有人叫它噬光魔眼,”若玟在他心裡輕聲解釋,“這種魔物依靠吸收陽光維生,但也嗜好富含靈氣的血液,很不幸,海洛瑞亞,你剛好符合這點。”
“你說它是衝我來的?”蒼憐訝聲說,他警惕盯著這隻若玟口中的魔物,一邊小心地後退。
“沒錯,”若玟肯定道,“這隻眼藤肯定就盤踞在附近,感知到你的氣息才悄悄地爬過來。”
“怎麽對付它?”蒼憐問,這是他緊要關心的。
“眼藤的移動速度很慢,你完全可以甩開它。”若玟說,但她話鋒一轉,“但,海洛瑞亞,我給你的建議是,盡快消滅它。”
“為什麽?”蒼憐很驚訝。
“因為眼藤是魔物。”若玟很簡潔的回答。
“魔物”這個詞匯在若玟的記憶中出現的很頻繁,可以說,她直接現身世間的大多數時機都是因為這個詞,那些記憶中出現了很多讓蒼憐不敢目睹的可怕怪物――詭異而強大的魔物。
蒼憐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聲響,他閃電般地跳開兩步,眼光瞥到一道綠影從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抽過。
“這什麽賊玩意兒!!”背靠一棵大樹的蒼憐不禁震驚地罵出聲――用他原本的語言。數根不及手臂粗的青藤包圍住了他,仿佛蛇一樣。光是它們詭異的扭動就會讓普通人恐懼不已,但這並不足以嚇到蒼憐,讓他心底感到恐懼的是那密密麻麻生長在青藤上的灰綠色眼珠,它們不停地骨碌碌轉動,時刻盯著眼前的獵物,它們是活的!
光是想想就令人感覺到窒息般的恐懼,以及,惡心!
“這就是眼藤的本來面目,”若玟低聲說,“這種低級的魔物沒有什麽特殊的能力,隻能依靠偷襲捕獲獵物,就像你面前這隻剛成年的眼藤,它隻有最初級的智慧,眼珠還沒有進化成熟,更沒有長出堅硬的外殼,隻要有合適的武器,尋常的劍士都可以對付它。”
在被發現的情況下,吞噬光線帶來的黑暗在青綠的枝葉間比它本身滿布眼珠的綠色藤體要顯眼得多,顯然眼藤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
很快,龐大的黑暗陰影逐漸散去,眼藤的全身都顯露出來,它的外形就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綠色藤蔓,中央位置鼓起一個青色的囊狀物,十幾隻碩大的眼珠在上面不停地扭動著。這個囊狀物的一小半已經木質化,看起來堅硬許多。
這隻眼藤很貪婪,在它身下的草地上,無數飛蟲和小獸的空癟屍體橫躺,一片狼藉――它們都被眼藤吸幹了體液。
但是,這隻眼藤卻選錯了對手,年輕的他並沒有對付人類的經驗。對付野獸,隻要捆縛住全身,牙咬不到,爪抓不到就可以任憑它肆意吸食血液,但對人類,堅韌但經不住劈砍的藤是非常容易下手的目標。
“雖然這麽說,但我要怎麽對付它呢?”蒼憐暗暗地想,他手中僅有的武器是一根堅硬的樹枝,雖然斷茬尖利,但他不認為能夠對眼藤造成足夠的威脅,至於若玟凝聚出來的神力鐵塊――真是足夠隨便的稱呼啊,而它甚至連武器都算不上。
在這一會兒時間內,眼藤的主體已經逐漸攀沿而近,它由無數藤條組成的龐大軀體籠罩在蒼憐前方的森林半空中,仿佛一張巨大的蛛網,而獵物就是蒼憐這個人類。而眼藤本身也像捕食的蜘蛛一樣,無數的眼珠盯著獵物,伺機而動。
“你的運氣還算好,”若玟輕聲說,“眼藤是非常弱小的魔物,你的力量足以擊敗它。而很多冒險者甚至在第一次遇見魔物的時候就會丟掉性命,這樣的事情我曾經見過很多。”
“運氣還不錯?”蒼憐忍不住反問,“我沒有武器!”
“不!海洛瑞亞,你有的,你的雙手可以化為拳頭,你的雙腳能夠踢斷藤條,即便最危急的時候,你也可以使用你的牙齒――它們也是武器,不僅僅是你進食的工具。”
“喂!若玟,我並不是野獸!”蒼憐皺眉反駁,其實他自幼習武,完全能夠應對眼前的魔物,但是瞧瞧那些灰綠的眼珠吧,甚至還時不時滴落著惡心的黏液,一想到要用拳頭親手接觸它,他就忍不住心生怯意――那對他簡直是酷刑!
“在魔物面前,人和野獸並無區別,”若玟不為所動,“尤其是關系到生命的時候。”
她的話音未落,眼藤已經發動了攻擊,幾根藤條如風般射過來,蛇一樣的扭動著想要糾纏在蒼憐身上。
蒼憐想要開口呼叫若玟出手幫忙,但已經來不及了,他條件反射地一樹枝擊出,以前修習的劍技立時使出,樹枝在空中劃過一條閃電般的殘像,纏向他的幾根藤條頃刻間受傷退回,破碎的眼珠灑下紛紛揚揚的惡心綠水。
“啊啊啊!”蒼憐扔掉樹枝,痛苦地慘叫起來,他使勁地捏著自己的右手,不停地甩動著,好像恨不得整個手掌都甩脫出去才好――方才的兩下攻擊,讓他手上沾染了幾滴眼藤的黏液,這讓他惡心得要命。
“你該死!”忽然,蒼憐惡狠狠地轉向眼藤,他的雙眼中滿是憤怒和仇恨,神力鐵塊在他手中逐漸變形,拉長,很快變成了一柄三尺多的長劍,劍身單薄如紙,沒有劍格,也沒有任何的特殊的花紋,奇特的是,劍柄仍然是那枚印有指痕的銀亮鐵塊,看起來一點變化也沒有。
“控制的力量又出現了。”若玟喃喃低語,但蒼憐並沒有聽到。
衝上去,劈,砍,閃避,再劈,再砍。
劍的銀光閃爍,迅捷,利落,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若是父親在場,恐怕也要讚許蒼憐劍技的進步。
每一根襲來的藤條都會在瞬間被利落地斬斷,即使隱藏在濃密的枝葉間,也會被蒼憐循跡找到,縱身而上,劈成數段,直到,這隻年輕的眼藤被削成一個光溜溜的囊球,淒慘地摔落在地。
滿地都是灰綠色的破碎眼珠,無數斷裂的藤條流著惡心的黏液,散發著一種古怪難聞的味道,衝人口鼻。
“哇!”蒼憐忍不住拄著劍彎腰乾嘔起來,卻吐不出什麽東西――晨露果可以充饑,但絕不是糧食,會很快消化,絕不會有殘余。在地球的時候,殺魚宰雞的事情他並不是沒有乾過,山林中生活的時候也曾經歷過血腥氣,但眼前的場景,雖然沒有血腥,但卻更讓人惡心。
若玟忽然在他心裡輕笑起來。
“若玟,你別笑!”蒼憐擦擦嘴抱怨說,一邊跳開流到腳下的眼藤黏液,“我最受不了這個了。”他的衣服上完全沒有沾染到這種糟糕的東西,這是他刻意保持的結果,假若不慎沾到了,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會把衣服整個扔掉――他在地球不是沒有乾過這樣的事情。
“你的劍術異常高明,海洛瑞亞!”若玟讚賞地說,“盡管力量不強,但是非常實用,和大部分人的風格都不太一樣。”
蒼憐一直想不明白若玟是怎麽觀察外面的世界的――明明她的本體寄宿在他身體內。“多謝你的誇獎了,我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自然是有點區別的。”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向眼藤僅剩的完整部分――那個囊狀物正緩慢地蠕動著逃走,四周灑落到枝葉的黏液緩緩滴落,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把劍還真好用!”蒼憐看著光亮如初的劍身忍不住讚歎,“讓我來看看你在這裡面藏了些什麽!”然後他幾步就追了上去,舉劍便砍,神力凝結的劍刃鋒利異常――說是切金削玉也不為過。盡管有著部分木質的外殼,但眼藤這僅剩的部分並不比它的藤條來得結實,一瞬間就被剖成兩半,然後,一大股灰黑的汁水噴濺而出。
“啊!”蒼憐完全來不及躲,絕望地大叫一聲,掩著臉面等待著對他最嚴酷的刑罰降臨,他心裡後悔極了,都是好奇心的錯,至少也應該仔細詢問過若玟再行動才是。
就在這時,蒼憐腳下的依從雜草迅速生長起來,眨眼間就長到一人多高,織成了一張密集的防護傘,將眼藤的汁水盡數擋了下來。
同時,一個嬌媚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親愛的主人,這隻噬光魔眼的晶核讓給我好不好?”
蒼憐驚訝地扭頭望去,側方的樹枝上,一個身著翠色衣裙的少女嬌俏而立,身體仿佛沒有重量一樣,纖細的樹枝沒有一點被壓彎的跡象。
“是你幫我的?”他指著身前突然瘋長的雜草問,對此他很是感激。
“是我做的呢,親愛的主人!”少女嬌媚地回答,臉上的笑容很美麗,包括那些細小的精致花紋。
“她就是那名蘭德人,在你將我的神力幻化成劍的時候就已經來到這裡了,”若玟在心中低語,“我並沒有感覺到她對你的惡意。”後一句應該是解釋她當時為什麽沒有立刻提醒他。
“蘭德人?”蒼憐心下捉摸不定來人的意圖,向少女問道,“你是誰?”
少女的身體眨眼間化作一片飛舞的花瓣,瞬間飛至蒼憐身前,又在眨眼間重新變回少女,“我的名字叫做娜娥迷,娜娥迷・羅莎琳德,親愛的主人。”她說。
蒼憐被這幅景象嚇了一跳,但回過神來仔細看去,這位名叫娜娥迷的蘭德少女如同花朵一般嬌媚,她的面容像花瓣一般嬌嫩,隱約泛著粉色的光暈,而她的一頭玫紅色的長發,纖細而柔順,幾乎垂落到足下,在日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的奇異光芒。
“你為什麽叫我主人呢?”蒼憐奇道,他並沒有因為娜娥迷的突然出現而抱有怨怒。因為對少年人來說,隻要沒有歹毒的惡意,一個美麗少女無論如何都是受歡迎的――就像他並沒有多加糾結就接受了若玟一樣。
“因為人家本來就是您的侍女呢,來自他方的人類,我親愛的主人!”娜娥迷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嬌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