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憐醒來時驚訝地發現自己*地躺在鋪在地板的毛毯上,天色還有點昏暗,不知道是清晨還是傍晚,樹屋裡飄著淡淡的林煙。
“天還沒亮嗎?我感覺我睡了好久。”他喃喃低語著坐了起來,他的疲憊盡消,而且身上的傷已經全部愈合,就像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現在是第二天早上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若玟在心中回答,“你身上的傷並不輕,治療起來稍微多費了點時間。”
“原來如此。”蒼憐說,“若玟你不需要休息的嗎?”
“神靈並不會感到疲憊。”她這麽回答。
“是嗎,那可真好!”蒼憐感歎著四顧,旁邊放著布製的單衣和一套精致的皮甲,甚至包括一雙輕軟的適合林地行走的皮靴,還有一件黑色的鬥篷――和艾露瑞婭身上穿的一樣。
蒼憐發了一會呆,捋了捋思緒,摸索著穿上衣物皮甲,那衣甲的式樣感覺偏向女式,太過於精致,而且有著襲人的香氣,幸好他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體格還沒有完全長開,意外的很合身,讓他感覺從裡到外都煥然一新。
走出樹屋――藤門在他走近的時候就自動打開,仿佛有一雙眼睛看到他的到來。
迷霧掩映的森林頓時出現在眼前,太陽從天邊的流雲中射出道道光芒,色彩斑斕耀眼,照耀在遠處的山影上,看起來一片迷蒙。
樹屋搭在枝椏上,風一吹過,枝葉刮擦著木屋頂沙沙作響。
就在這細碎的聲音中,艾露瑞婭從輕煙中凌空飛來,這讓蒼憐很羨慕,他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修煉有成,禦風飛行的姿態,但估計這日子的到來還要好久好久,雖然還不至於讓他絕望。
艾露瑞婭輕飄飄地落在蒼憐面前,她飛行帶來的微風讓他感到一絲絲涼意,“你醒來了,海洛瑞亞,希望傷口愈合的足夠好。”
“是的,多謝您的治療。”蒼憐躬身表示感謝,“我會銘記在心,當您有需要,我會盡力相助,即便我的能力對您微不足道。”
“不,”艾露瑞婭說。“不要妄自菲薄,海洛瑞亞,現在的你不夠強大,但終有一天,你將成長為一個強者,在那之前,你需要的隻是努力的修煉,以及一顆強者的心。”在艾露瑞婭心裡,被女神大人賜予名字的肯定不是凡人,而且她也從蒼憐身上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波動――那並非森林女神的神力。
蒼憐再次表示感謝。
“這裡面是足夠三天食用的果子,而這件鬥篷,”艾露瑞婭遞給他一個布袋,然後指著蒼憐披著的黑色鬥篷,胸前繡著兩片金絲環繞的紫色蝙蝠翼,“上面有我的印記,我族城市的守衛都會認識,希望這能給你的旅途帶來幾分方便。我理解你和大人迫切離開的心情,並尊重你的意願,不再贅言,希望你和大人都會滿意我提供的幫助。”
“實在感激不盡,”蒼憐說,“我會馬上離開,還請您能告訴我前進的道路。”他一邊將裝滿果子的布袋系在腰帶上。
“最近的道路是東北方向,”艾露瑞婭側轉身指向一個方向,“沿著這個方向走上兩天,能夠到達拉姆貝爾城,在那裡,你能問到前往尼斯塔德的道路,然後,從尼斯塔德出發,你可以前往我族的唯一一個港口城市――維約港,在那裡,你能夠找到前往人類國度的船隻。”
“我記下來了,”蒼憐將她的話牢記在腦中,“我就此離開,再次感謝您,艾露瑞婭。”
“我能感受到你真誠的心意,所以不必多次感謝,海洛瑞亞。”艾露瑞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呼喚幾位朋友送你一程。”
“不,不必了。”蒼憐回答,他可以猜到她指的是朋友誰,騎在巨狼背上飛奔的經歷隻要一次就足夠了,“這些就已經足夠了。”他說,“現在與您告別,期待與您的再次相會!”
“好的,願您一路平安!”艾露瑞婭優雅地欠了欠身子。
蒼憐恭敬地回禮,轉身跳下樹屋,他剛才已經小心地觀察了一下樹屋的高度,憑借他的身手,借助鬥篷的緩衝完全可以安然無恙的落地。
艾露瑞婭在他身後頌起了如詩般的歌謠,清麗的歌聲遠遠地傳入林間。蒼憐聽不懂她唱的是什麽,但能夠感覺到其中含有的送別的祝福。
花了半天時間,蒼憐走出了艾露瑞婭的居地――那片被靈術的力量籠罩的森林,進入了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
這裡並沒有蒼憐晚上經歷的那種黑暗和恐怖,相反充滿著自然的生機。樹枝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各種奇特的鳥兒在樹梢間發出各樣的鳴聲,濃密的樹叢間垂下糾纏的藤蔓,沒有風吹過,綻放的野花卻飄來沁人的芬芳,飛蟲在透過林蔭伸進來的陽光中飛舞,透明的翅膀反射著多彩的光芒。
這森林還真是濃密啊,隻有蒼憐自己的話估計不用半天就會迷路,幸好有若玟在,對這位森林女神而言,辨明方向的本領簡直不值一提。
“若玟,你能教我這個世界的修煉方法嗎?”蒼憐在心中說,“你的記憶裡有,但是很少,我無法明白怎麽做才好。”
“你原來應該有修煉方法的,”若玟說,“為何不繼續修煉下去?我對凡人的修煉所知不多。”
蒼憐用樹枝抽打開擋路的藤葉,“我並非要放棄原來的修煉方式,隻是進境緩慢,所以想要多了解一些。同樣都是基於靈氣的修煉,肯定會對我有所助益的。按照艾露瑞婭所說的,我們目前的境況不太好啊,我需要迫切地提升實力。”
“那麽,我建議你,”若玟說,“選擇另一條路――神力的修煉,我可以給你提供幫助。”
“神力?”蒼憐驚訝道,“神靈的力量?那不是你擁有的力量?我一個人類也能夠使用?”
“艾露瑞婭說的沒錯,你太妄自菲薄了。”若玟的聲音嚴肅,“若你是凡人,我根本不會選擇你,要知道,在我等待的千年裡,來到森林的人類並不知道有多少,為何我會偏偏選上你?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的體質並非是純粹人類的血肉組成,而是經過某種我並不能猜度的神秘力量改造的,極為適合神力的發揮。我想以後說不定還會遇到失落的神靈來搶奪你的身體呢!”
“若玟你好像在否定我人類的根本哎!”蒼憐淡淡地抱怨,“我可是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名正常的人類的。那個神力,我該怎麽修煉?”
“雖然我不知道什麽原因,但能來到伊洛大陸就代表了你並不平凡,所以,珍視自己!”若玟強調,“你想提升實力的最快途徑隻有一個,掌握並能夠使用寄宿在你體內的神力!”
“寄宿?”蒼憐忽然想起來,叫道,“你是說那個黑球?”
“那可不是什麽黑球!”若玟說,“那是一位強大的神靈,盡管他還沒有自己的意識。他比我還要強大,若不是他,你弱小的意識早就被我驅趕出去了。他寄宿在你體內,你隻有兩條路――控制他,或者被他控制!”
“這麽嚴重?”蒼憐有點不信,但依舊鄭重問道,“我該如何做?”
“先等等,”若玟提醒他,“注意你的左邊!”
“左邊?”蒼憐疑惑地扭過頭,左邊的樹林中生長著一株古怪的植物,距他不過幾尺之遠。它像沙漠中生長的仙人掌一樣,沒有葉子,卻也沒有刺,在枝乾的表面鑲嵌著一顆顆拳頭大的橢圓形扁刺球,刺球的一半隱藏在枝乾內。
雖然怪異,但瞧不出什麽危險。
“你最好別靠近!”若玟提醒他。
但是,已經晚了,蒼憐的好奇心讓他兩步跨了過去,就在這時,那株植物上靠近他的刺球忽然彈射而出,撲向他的身體。讓他驚駭的是,那刺球一面是尖刺,而另一面竟然是一張怪物般的利嘴――乳白色的腹面中央長著一圈亮棕色的}人尖牙。
“這什麽鬼玩意!”蒼憐一個翻滾躲開大部分,還是有一個刺球射中他的身體,緊緊咬在他鬥篷上,他能聽見那張利嘴啃咬鬥篷發出的吱吱碎響――幸好鬥篷非常結實。
“這種植物名叫黎黎樹,果實叫黎黎果,”若玟聲音有點忍俊不禁的感覺,“就像你看到的樣子,會攻擊人,雖然不會致命,但對普通人來說很麻煩的。”
沒錯,叮咬在蒼憐身上的黎黎果就讓他很皺眉頭,利嘴的一面朝內,露在外面的全是尖刺,幸好他能使用工具――一根粗樹枝,把它打下來,那枚黎黎果在地上滾了兩滾,竟然也像它的那些兄弟姐妹們一樣,蠕動著緩緩朝著主體爬了回去,好像一個個小刺蝟,真是詭異異常。
“這玩意,黎黎果,”蒼憐後怕地問,“會咬人的吧?”
“沒錯!黎黎果靠吸食野獸的血液,或者其他一些特殊植物的體液逐漸成熟,母體在獵物靠近的時候就會把未成熟的果實射出來,”若玟說,“如果失敗,黎黎果還會自己回歸原位,等待下次機會。它們很聰明!”她的話中隱隱帶著一股自豪,聽起來就像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的大人一般,不過這情緒不很明顯。
蒼憐可以猜想到,假如是普通的野獸,叮咬在身體上絕難取下來,恐怕會被附身很長一段時間,如果被多個黎黎果吸食血液的話,說不定會虛弱而死。
“呃,”蒼憐不禁又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盯著黎黎果的主體,那些黎黎果已經開始沿著莖乾緩緩往上爬,位置低的已經找到自己的所在,鑽了進去,和發射之前沒有什麽變化,“它們就像活的一樣!”
“它們有自己的智慧,你注意它的頭頂,”若玟說,蒼憐依言望去,黎黎樹的頂端叢生出許多細長堅韌的藤蔓,纏繞在周圍的樹枝上,蒼憐先前以為是落腳的外來戶,細看卻是黎黎樹自己長出來的,“那些細藤不僅可以讓它保持穩定的站立,還是一個簡單的陷阱――它們開出的花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會吸引野獸尋來,便於黎黎果的寄生。”
果然如若玟所言,蒼憐在藤蔓的末端找到了好幾叢綻放的小花,卻沒有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大約隻是針對野獸有效的吧。
“我們離開這裡,”蒼憐盯著黎黎樹看了兩眼說,“若玟你剛才說道神力,我要怎麽做。”
“我以為你會毀掉這棵黎黎樹,”若玟驚訝地說,“你的力量足以輕松做到,而且我見過的很多人類都會這麽做!”
“為什麽要這麽做?”蒼憐問,“我不認為這黎黎果已經聰明到有了心懷惡意的頭腦。”
“心懷惡意?”若玟不解。
“是的,”蒼憐解釋道,“比如玫瑰花,假如我被花刺刺到了手指,我並不會因此而拔掉所有的刺;或者說我被野狼襲擊,假若我強大到嚇退了它,我也不會追上去將它殺掉。它們並不是對我懷有惡意,僅僅是生存的本能。我所追求的力量並不在於毀滅他人,而在於力量本身帶來的護佑自身。”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若玟說,“不過生存需要和內心的惡意你要怎麽去區分?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自身強大的基礎往往是剝奪他人的力量,你又要如何處理?”
“唔,”蒼憐停住了腳步,乾枯的樹枝在他腳下斷裂,發出“哢”的一聲脆響,“現在的我還無法回答,這不是現在的我能夠思考的問題,我覺得我只需要遵循我內心的想法去做。”
“不,海洛瑞亞。”若玟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不知道你原來的世界是怎麽樣的,但這個世界,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你從我的記憶裡隻能看到我的經歷,看不到我的想法。漫長的歲月中,我是時間的見證者,是事件的旁觀者,卻不是參與者,我幾乎不會接觸任何人。我是神靈,我能夠感受到幾乎每個人心底的願望――那是欲望,甚至是惡意。”她的聲音低沉緩慢,每個字蒼憐都可以聽懂,但是蒼憐並不理解這些字句內裡的深意,隻好暗暗記在心裡。
“海洛瑞亞,你要當心!海洛瑞亞!”最後她做出一個提醒,尤其鄭重的把他的名字念了兩遍。
“我會的!”蒼憐回答,在心底默念了幾遍自己的新名字――他幾乎都要把它忘記了。
“好了,該談談你迫切需要的力量了。首先你要熟悉神力的性質,這點我可以給你幫助。”若玟說,“掌握之後,你就可以自行接觸你體內的那位神靈,並嘗試融合控制他,到時候你就是新的神靈!”
“哈!若玟,你在開玩笑!”蒼憐笑了起來,“再怎麽說我也不會奢望那麽遠!”
“以後你會了解的。”若玟認真地說,“現在我分出一部分神力交予你使用,作為交換,你在掌握你的神力後也必須分給我一部分。神力就是我的身體,而和你簽訂的契約讓我虛弱很多。”
“很抱歉,我當時也沒有想到。”蒼憐說。
“不必,你並沒有過錯。我現在分離一部分神力出來,你注意!”若玟這麽說著,蒼憐的面前忽然冒出一縷嬰兒拳頭大小的銀色光團,逐漸凝實,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仿佛金屬塊一般的東西,若不是那奇異的銀色,當真就是再普通不過的鐵塊了。
“每一位神靈的力量形式都是不一樣的,但最基礎的性質是一致的,你握住感覺一下,我會切斷它與我的聯系。”若玟說。
“好的。”蒼憐接住忽然下落的神力――感覺就是一個冰冷的鐵塊,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有點硌手而已。
然後,那鐵塊就在他的手裡緩緩的融化,變形,幾下就變成了一枚橢圓的球,還帶著他五指的印痕,連細微的指紋都清晰可見。
“這不可能!”若玟驚叫道,“你怎麽會這麽快就能控制了?”
“我不知道!”蒼憐驚訝,“我並沒有控制它。它自己動了。”果然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任蒼憐再怎麽呼喚,神力凝結的鐵塊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真是奇怪!”若玟思索了一會兒不得其解,索性放棄,“先不管它,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感受它,直到完全掌控它為止。”
“是,謝謝你,若玟!”蒼憐說,那枚比鐵塊更像鐵塊的神力在他手裡傳來冰冰的涼意, 絲毫沒有沾上他的體溫。
“沒什麽,隻是交易罷了。”若玟渾不在意地說。
太陽已經偏過了中天,看起來一天已經過去了一半,蒼憐休息了一會兒,吃了幾顆果子――這種和若玟本名晨露相同的奇特水果並非自然生長的,而是靈氣憑空催生出來的,隻有在清晨的很短一段時間內才會成熟,它所蘊含的靈氣異常充沛,但遺憾的是,在蒼憐看來它的味道並沒有多麽美妙。
“唔,我感覺到一個特別的氣息,就在不遠處。”在蒼憐吃掉第六顆果子,並決定起身出發的時候,若玟忽然出言提醒他,“應該是蘭德人,很有趣的一個種族,比聖斯蒂蘭人有趣得多。”
“蘭德人?”蒼憐隱約有些印象,“我記得他們好像曾經信仰過你。”
“沒錯。”若玟說,“蘭德人的部落曾經是聖斯蒂蘭的附屬,但後來蘭德人將聖斯蒂蘭人從森林西面趕出來了。”
“嗯,我看過你這段記憶,但很模糊。”蒼憐說,“那麽,這位蘭德人會與我們相遇嗎?”
“也許吧,”若玟說,“她離我們並不遠。但現在,海洛瑞亞,你該關心下你自己的安全了!”
不知何時,蒼憐身後的森林中一團黑暗緩緩攀沿而來,那不是黑煙或者黑霧般類似的存在,而是單純的沒有光,仿佛光都被什麽東西吸收了一樣,就連蒼憐手裡的神力鐵塊,都暗淡的失去了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