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還帶回來一個老顧客,”羅霍說,“正好,我還與這位老顧客有些帳目要清算。”他著重說著“老顧客”,顯出對此人的極大不滿。
蒼憐和提倫連忙轉向門口看去。
事實上,酒館裡的幾乎所有人都望向了門口,喧鬧的氣氛竟然一時詭異地安靜下來。
門口進來了一位灰藍雙翼的艾爾西斯女人,她有所有聖斯蒂蘭人都有的毛茸茸可愛耳朵,但她的氣勢可一點都不可愛,簡直可以說盛氣凌人了,這導致站在身旁的英俊人類劍士一點也不引人矚目,直接被眾人忽視了。
這位想必就是羅霍所說的“老顧客”了,她穿著一身藍色的皮甲,禦寒的毛皮鬥篷卻高高地敞在身後,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這個女人有著男人向往的一切,面容俏麗,身材窈窕,薄薄的皮甲包裹著一對鼓鼓的胸脯,極吸引人眼球,而且還有著異族風味——對酒館中的人類男人來說,眾人如此關注也不是沒有理由,畢竟,女性冒險者還是少數,而且像這麽漂亮的可難得一見。
但是,沒有人主動上前搭訕,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從隻言片語間可以推測,這個女人有著很大的名氣,而且因為其獨特的個性而極不好惹。
“是桃瑞絲!”提倫很高興地說,“我就知道,這裡是她的地盤!”他轉向蒼憐,“桃瑞絲·德羅瑞達,我的老朋友,拉姆貝爾就是她的家鄉,等下介紹你認識,你會喜歡她的!還有阿納隆!”
蒼憐不置可否,只是好奇地觀望,對這個女人他隱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阿納隆——站在桃瑞絲身旁的男人,對這種情況似乎已經習慣了,仿佛在自家的後花園中散步一樣,他鎮定自若地等待著桃瑞絲,後者正以一種懾人的氣勢環視全場,一雙眼睛壓住了一群人的凝視。
很快,酒館再度喧鬧起來,阿納隆邁開步伐,朝吧台這邊走過來,他的視線一度落到蒼憐和提倫身上,但並沒有表現出異樣的表情——這讓提倫備受打擊,“老朋友竟然也不認得我了!”事實上,蒼憐懷疑,提倫的這幅樣子他的父母都不會一眼認出他,然後他就這麽對提倫說了。
看著阿納隆走過來,提倫微微朝前湊了湊,但看起來並不打算主動開口打招呼,他似乎還在企盼著他的老朋友能夠認出他來。
“阿納隆先生,收獲如何?”酒館老板頗感興趣地問道。
阿納隆聳了聳肩,“給我一杯黑麥酒!”他穿著一身冒險者最普遍的裝束,皮甲外加鬥篷,事實上幾乎所有外出冒險的人都這麽穿,包括商人,普通的布製衣物沒有防禦力,而金屬甲即使是鎖子甲都太重,只有騎士才會穿。
羅霍轉身給他端過來,黑麥酒的顏色並不黑,名字來源於它的釀造原料——黑麥,它比普通麥酒要更加火辣,阿納隆卻一口喝乾,呼出一口氣,抱怨道,“我連一隻鳥兒都沒有見到,拉姆貝爾城附近的野獸已經全被殺光了。”他的眼神掠過提倫,停了一停,但那明顯是因為他發亮的腦袋,而不是認出了他。然後又落到蒼憐背上的野豹身上,繼而注意到了他的容貌。
他怔怔地望著蒼憐,使勁晃了晃腦袋,自語道,“難道一杯黑麥酒就讓我眼花了?!”他忽然朝身後大叫,“桃瑞絲,快過來!”
桃瑞絲,這個女人雖然也在朝吧台這個方向而來,但她可不會和一堆男人擠來擠去,她非讓人群讓出一條足夠寬敞的過道才行。聽到阿納隆的喊話,她一拳將一名不肯讓路的大漢擊昏,丟進人群,然後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怎麽了?”
“看!”阿納隆指著蒼憐。
桃瑞絲一聲大叫,“是你!”她想衝上來抓住他,被阿納隆急忙攔住,“別衝動!”
提倫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意外的發展,急忙衝上前,毫不客氣地問,“喂,你們倆怎麽回事?”
阿納隆和桃瑞絲一起盯著他,“你是誰?”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事實上,冒險者在酒館鬥毆的事件屢見不鮮。
羅霍哈哈笑起來,“提倫先生,你這次變化有點大,大夥兒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何止是“變化”,簡直是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樣子。
阿納隆驚叫,“提倫?是那個提倫?”
桃瑞絲好奇地要去摸他的光頭,被提倫一把打開,“當然是我!”他很不滿,“你們都是我的老朋友了!”
“我懷疑你是假冒的,把你的靈術師徽章交出來!”桃瑞絲故意板起臉說,一副警惕的樣子,忽而表情一變,笑嘻嘻地說,“或者,讓我摸摸看!我還沒有見過沒長毛的人類哪!”
提倫哭笑不得,“別開玩笑了!”
“你怎麽這幅樣子的?”阿納隆比較關心,不過臉上也是忍俊不禁。
“以後再說,先說說你們吧!”提倫說,他指著蒼憐——後者好像不關己事一樣在照顧小莉娃,“這是我在路上認識的朋友,海洛瑞亞。”
“朋友?我和桃瑞絲以前也見過他!”阿納隆驚訝,當下把當初遇到蒼憐的經過在桃瑞絲的不斷插嘴下娓娓道來。
這段經歷雖然關系到自己,但蒼憐聽得並不專心,他忽然響起了娜娥迷,短短幾天,這個蘭德族的少女就把自己刻到了他的記憶中。她玫紅色美麗的頭髮,隨時可以變化的尹群,以及化形後翩翩飛舞的花瓣,他都清晰記得;她精靈,調皮,愛耍小性子,而且總是時刻說自己是侍女,卻幾乎不知道侍女究竟該做什麽。而現在,蒼憐甚至連她的生死都不知道,隻從若玟口中獲得了一個“已經不在了”的結論。
他盡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阿納隆的講述上。
“這麽說,後來你找到了洞穴人的山洞,但是沒有見到海洛瑞亞?”提倫問。
“沒錯,是這麽回事!”阿納隆肯定。
桃瑞絲生氣地說,“你告訴我說他死了!”
“那是因為你老惦記著要殺掉他,放跑了那個蘭德人不是他的錯!”阿納隆毫不忍讓。
“這麽說來,我應該要感謝您的救命之恩的,阿納隆先生。”蒼憐忽然開口,讓兩人立刻停止了爭吵,“若不是阿納隆先生的救治,我可能已經作為那些洞穴人的晚餐了。”
“叫我阿納隆就行。後來你殺掉了他們!”阿納隆很高興,“我就是聞著血腥味才找到那個山洞的,裡面只剩一個活著的洞穴人,被我抓住帶來了拉姆貝爾,賣給了一個商人,他對洞穴人很感興趣。”
“那個可憐的小家夥已經離開了拉姆貝爾,正在去尼斯塔德的路上。”吧台後面傳來酒館老板的聲音,說明他雖然在翻看帳目,但注意力仍然還在幾人的談話上。
“你賣了多少錢?”提倫感興趣地問。
阿納隆聳了聳肩,“五十個銅第納爾,那洞穴人很笨,而且沒有力氣。”
“唔,還算合理的價格。”提倫考慮了下說。
“五十個銅第納爾能有什麽用!”桃瑞絲不耐煩地說,“隨便一頭野獸都都不止這個價錢!”
“唔,德羅瑞達小姐,”酒館老板翻完帳目,站起身來說,“我想我應該和您談談您在本人這裡的酒帳了。”
“酒帳?”桃瑞絲故作驚訝,雙眼斜視,“那是什麽?”
羅霍就像沒看見她這樣子似的,不疾不徐地說道,“德羅瑞達小姐,你還欠本人十五個金第納爾,六個銀第納爾,三十二個銅第納爾,如果您有約蒂,可以隻還三枚。您意下如何?”
“啊哦!”提倫發出一聲古怪的音調,阿納隆則吹了聲口哨,兩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桃瑞絲厭煩地撓撓頭髮,旋即蠻不在乎地道,“先記著,過兩天我從菲殿下那裡給你拿十顆黎黎果抵債,怎麽樣?”
“德羅瑞達小姐,請注意,這句話您已經承諾了兩次,分別是去年九月二十七日和今年二月三日,而今天是第三次,七月三十五日。並且,”羅霍毫不留情地說,“尊敬的德羅瑞達小姐,您去年九月從菲·布隆特殿下那裡‘拿’給在下兩顆黎黎果後,殿下派人來取走了十二桶五年份的麥頌酒,所以這一次請您直接支付現金。”
桃瑞絲上摘下腰間的小酒桶,拔開木塞,仰臉猛灌一大口,頓時一股清冽的酒香散開,在充滿屋子的嗆鼻酒香中分外沁人,然後她惱怒地盯著酒館老板,“倫約克先生,羅霍·倫約克先生,我是這個城市的常任守備官!”
“您在本城的職位並不能給您帶來任何錢財上的優惠,另外按照您目前的薪資,您需要兩年才能,”堅硬的木酒桶敲在吧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然而酒店老板羅霍先生仍然自顧自地說完,“完全還清欠款。”
“我現在沒錢!”桃瑞絲理直氣壯地大叫, 仿佛欠錢的是羅霍而不是她自己。
“那麽我有一個提議,”羅霍完全沒有生氣,“德羅瑞達小姐,您必須在這次獸潮中為本酒館提供十頭以上的最低階野獸,或者少數的高級野獸,等級越高數量可以越少,當然獸核也可以,您意下如何?”
“成交!”桃瑞絲痛快地答應,“現在再給我灌一桶酒!”
羅霍去旁邊給她提過來一桶酒以及一個漏鬥,“注意,德羅瑞達小姐,請務必趕在赫倫先生和傑拉爾丁先生前頭。”
“當然,我‘艾爾西斯的拳頭’也不是好惹的!”桃瑞絲熟練地開始往自己特製的小酒桶中灌滿酒水。
旁邊看戲的提倫臉上笑容忽然消失,他驚訝地問阿納隆,“獸潮?現在這時候?”
阿納隆理所當然,“你不知道?看看周圍,還有什麽能讓這麽多冒險者聚到一起?”
“我早該猜到的!”提倫懊惱地說,“我就說我的聰明頭腦和頭髮一起燒光了!這麽大的事情!”
“獸潮?”聽到這個詞的蒼憐頓時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那是若玟的記憶,獸潮是苔石森林每隔十幾年就會發生一次的奇特現象,伴隨著獸潮最後總會出現強大的魔物,上萬年來,若玟就是與這些魔物戰鬥以守護聖斯蒂蘭和這片廣袤的森林。現在,這個怎人已經交到了艾露瑞婭手上。
而這些冒險者,只不過是來獵取獸潮中平時難得一見的野獸晶核,求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