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戶,蘇解隱約看到,屋子裡有三個壯漢正在對峙著,被圍住的男人手裡好像拿著一把鐵鍬,背靠著牆壁,隻用右手握著鐵鍬,左邊那條胳膊似乎受了重傷。
“什麽情況?”月娘看他縮回腦袋,急忙詢問。
蘇解搖了搖頭,說:“很糟糕,看樣子撐不了多久了。”
“那怎麽辦?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救他!”
“冷靜一下,讓我想想……”他腦袋飛速思考著,但一時之間也沒有好主意,只能順手揪出來一個,先湊合著用。
就在屋裡的兩個蒙面人把趙貴逼到了角落,準備一起送走他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兒貓頭鷹的叫聲,聽這動靜,就在院子裡,三五步之外……
兩人愣了,什麽新型暗號?
個頭較高的蒙面人問:“這是什麽暗號嗎?”
身形肥碩一些的那個說:“沒聽過啊,我不記得行動前頭兒有交代過撤退的暗號……”
高個兒又問:“那怎麽辦?外面會不會有人?”
胖子又說:“肯定有,要不咱們先殺了這個男人,再合夥對付外面的,我看他撐不住了!”
高個兒有點猶豫,接著問:“咱們一起動手的時候,外面的人會不會突然進來偷襲?”
胖子繼續說:“有可能,我先對付他,你去外面看看怎麽回事!”
高個兒不服,又問道:“不行,你怎麽不出去看?”
胖子哼唧了片刻,解釋說:“我塊頭大,沒有你警覺,也不如你靈活,萬一被偷襲了,你能應付,我應付不來!”
高個兒想了想,說:“那行,你快點解決他,那個娘們跑了,咱們還要去追!”
胖子說:“我知道,你給我爭取點時間,我馬上弄死他!”
說著,高個兒就悄悄摸到屋門前,嘴裡也學著貓頭鷹的聲音,慢慢探出了自己的腦袋……
突然,一把砍刀“嗖”地一聲從上方劈砍下來,要不是他警覺,腦袋縮得快,這一下絕對被砍掉半個腦瓜子,但就在他還未從這一刀反應過來時,一個巨大的雪球迎面砸了過來,冰涼和重物鈍擊的痛感隨之而來,高個兒也被這一下砸得仰面在地,眼看著一個瘦瘦的身影躥到門口,擋住了外面的月色,然後一把砍刀朝著面門劈砍下來,沒有給自己一點喘息之機。
高個兒幾乎以為自己必死了,都放棄抵抗了,但想象中的當頭一刀卻沒有砍下來,而是從頭頂傳來了一陣兒金鐵交鳴之聲。
“什麽人,不許殺俺兄弟!”是胖子的聲音,他在砍下來的瞬間疾步過來,一刀挑開了這一擊。
可胖子一分神,趙貴的鐵鍬就瞅著機會戳了過來,高個兒趕忙提醒,胖子也只能勉強往旁邊一側身,躲過了望後心戳過來的一鍬,只是右臂被這把鋒利的鐵鍬割出了一道大口子,痛得整條胳膊都難以動彈了。
兩個蒙面人面對著趙貴和蘇解的內外夾擊,頓時有些頭疼起來,胖子受的傷很要命,不趕緊包扎,怕是會失血過多,兩人背靠著背,慢慢把蘇解和月娘從門口逼退,來到了院子,嘰裡咕嚕地商量了一番對策。之後高個兒虛晃了兩刀,就護著胖子逃出了院子,趙貴受的傷也非常嚴重,三人便沒有追。
那倆蒙面人一走,趙貴就支撐不住,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上,蘇解急忙湊近一看,這打鐵漢身上的衣服已經千瘡百孔,被刀劃得一道一道的,胸口、背上和胳膊上全是醒目的刀傷,不禁關切道:“趙老哥,你怎麽樣了?”
趙貴沒管自己的傷勢,而是首先問道:“你們從外面進來,看見拙荊了嗎?”
月娘回答說:“我們就是被嫂子叫來幫忙的,趙大哥你別擔心,玉嫂躲在你家旁邊的茅草堆裡,不會有事。”
“不行,外面還有賊人,我得去把她找回來……”趙貴剛想站起來,但那口子狠勁兒一泄掉,他就再也支撐不住渾身的傷勢了。
蘇解連忙勸說道:“老哥,你身上傷勢嚴重,別再出去了,我和月娘去把嫂子叫回來,你趕緊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再不處理,恐怕會失血過多的!”
“多謝兩位,多謝,多謝!”趙貴想俯身磕頭,但身上的傷勢讓他彎不下腰,只能一個勁兒拱手致謝。
蘇解本來是想問一些隔壁劉二家的情況的,不過見他如此焦急,也只能作罷,與月娘不作解釋,即刻離開趙貴家,到旁邊先把玉嫂喚回她家中,然後兩人朝著目標悄悄摸了過去。
劉二的家裡還是那般寂靜,一點打鬥的聲音沒有,也沒有燈光,滿地積雪的庭院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血跡和屍體。
“月娘,你家夫君不會還在睡覺吧?”蘇解好奇地問。
“應該不會吧……他每天都要等我回家之後再睡的,而且當家的很容易被驚醒,這麽大動靜他不可能聽不到的。”可不是嗎,這不省心的這幾天學壞了,經常去逛青樓喝花酒,挨了好幾頓揍了,半夜睡覺都不踏實,總是說有人要找他要帳……
先前欺辱四兒的事情讓蘇解耿耿於懷,對於這個壞東西他一點好感沒有,“那該不會……”
“小郎君不要胡說,既然沒有動靜,我們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月娘迫不及待推開家門,想衝進屋子裡,但卻被攔下來了。
“小心埋伏,讓我來……”蘇解在院子裡瞟了一圈,發現一根約摸有六七尺長的木棒,就拿在手裡,悄聲走到屋前,緩緩地捅了捅房門,門沒有拴,直接被頂開了,沒有任何異樣,他左手拿著木棒,右手握緊砍刀,慢慢走到門口,把後背頂在門上,一步一步挪進屋裡……
沒有人!
蘇解朝門外的月娘揮了揮手,月娘急不可耐地跑進屋子裡,借著月光,整間房子都收在眼底,夫君根本沒在這裡,房間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血跡也同樣沒有一絲,劉二是在正常情況下離開的,他去哪了,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又是去幹什麽了?
帶著強烈的不安,月娘把整個院子搜了一遍,水缸,草垛,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但自家夫君就好像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沒有。雪已經停了好幾個時辰了,雪地上全都是腳印,靠著腳印去找也根本不現實。
“沒有找到嗎?”蘇解問她。
月娘搖了搖頭,這麽寒冷的冬夜,村子裡到處都是殺人的賊寇,當家的會跑到哪裡去呢?她現在真希望這個不省心的是在哪個娼家過夜了,想著,她又抱著一絲希望問面前的男人:“小郎君,你有什麽辦法嗎?”
“你現在不能去村裡找他,太危險了,你回去陪著四兒,我替你去尋!”蘇解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可是,奴家擔心……”
“別可是,你不能再以身涉險了,快回去,我會幫你找到的!”
就在這時,一陣陣喊殺聲突然從村口傳了過來,仔細聽,好像是打起來了,兩夥子人打起來了,蘇解正想看看發生了什麽,就猛地發現六七個蒙面匪徒急匆匆路過院門口,一直往另一個方向逃去,緊接著,十幾個差役就從後面追殺過來,跟隨而去。
“是官差來了,他們來剿匪了!”蘇解高興地說。
月娘從圍欄後面探出頭,看著那十幾個遠去的官差背影,有些激動地道:“那我們趕緊去找我家當家的吧!”
“別急!”蘇解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來,旋即又覺得失了禮,忙縮回手,有些訕訕地說:“現在強人正在村裡四處逃竄,這會兒出去,不正好撞他們刀口嗎?等一刻鍾,官差把他們趕出去了,我們再出去。”
月娘被這一扯拽得有些慌亂,微微定了定神,小聲問道:“那,小郎君,我們該去哪裡尋我夫君?”
“我要先回去,把家裡的兩具屍體處理了,安置好四兒, 再想辦法尋你家夫君。”蘇解說著,看了一眼月娘,她在月光下那姣好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蒼白,寫滿了擔憂,“月娘,我想讓你與我家四兒作伴,我替你去尋人,你看可好?”
“奴家……奴家擔心我家當家的……”月娘說話吞吞吐吐,她不知該怎麽選擇,但自家夫君生死未卜,她睡不著。
蘇解歎了口氣,也就不再勸說。兩個人等了一陣兒,待村子裡的打鬥聲漸漸息了,才一起回到了蘇解家中,這年輕的小夥子心裡同樣十分擔心自己夫人,剛推開門就低聲地喊著:“四兒,為夫回來了,強人都被趕走了,出來吧!”
沒有回應。
蘇解心裡突然一震,快步向草垛走去,聲音又提高了一些:“四兒,安全了,快出來吧!”
還是沒有動靜。
月娘也意識到了不妙,急忙跟上前去。
蘇解心裡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不再言語,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草垛前,往裡面用力一摸,也不顧會不會有什麽埋伏,但入手的是空蕩蕩的洞穴,什麽也沒有抓到!
他慌了,把整個草垛都拆了,還是沒見到四兒的人影,地上沒有血跡,草垛周圍也沒有拉扯掙扎拖行的痕跡。
月娘一言不發地小跑進屋裡,點起油燈,明亮的光芒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蘇解後腳就跟了進來,入眼的是兩具直挺挺的蒙面人屍體和滿地的血跡,沒有活人……
一瞬間,他感覺腦海裡“嗡”地一聲,竟站不住,向後倒去,多虧了月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四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