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不哭了，夫君回來了，沒有人可以欺負你了……”蘇解輕輕把四兒攬在懷裡，那副嬌小的身軀一直在發抖，沒一會，他就感覺胸口一股濕熱，是被淚水打濕了衣襟。

　　四兒不說話，把雙手環在蘇解腰間，腦袋埋在他胸口，隻低低地啜泣著。

　　蘇解也不再說什麽，就這麽抱著她，右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任她在懷裡發泄。兩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直過了有兩刻鍾，蘇解漸漸聽不到四兒的啜泣，便抽出已經壓得麻木的腿，換了個姿勢靠著牆坐下，把四兒又往懷裡抱了抱，大約又過了半刻鍾，微微的鼾聲從懷裡傳來，小丫頭的雙臂也緩緩垂了下來，看起來是睡著了。

　　蘇解總算如釋重負，又把四兒的衣衫掖了掖，夜已經冷了，明天賣完餡餅，家裡大概能湊出一吊錢，拿出一半去置辦一床被褥，距離入冬也就二十天上下了，但現在禦寒的措施還不足……

　　他想著這些，低頭摸了摸四兒哭花的小臉，困意也逐漸湧了上來，隻過了一會兒就沉沉地睡去了……

　　嗖嗖的寒風還在草屋外吹拂，偶爾能聽到幾聲老鴰的叫聲，在空靈的夜空回蕩。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四兒悠悠轉醒過來，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鬱的新布的氣味，那是她剛為夫君縫製的新衣裳的味道，接著就是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以前夫君的身上穿著那身破爛的衣服，帶著隱隱的汗液混合穢物的味道，但這種味道卻讓她滿是安全感，如今夫君好好清洗的全身，身上再也沒有難聞的氣味，這種散發出來的男性氣味竟突然讓她癡迷起來，她把臉在蘇解的懷裡又埋了埋，紅暈不知何時已經爬上臉頰，連耳根都發起燙來。

　　“丫頭，你醒了?”這陣兒躁動驚醒了蘇解，他輕輕摸了摸四兒的頭，柔聲問道。

　　四兒正滿目懷春，被他點醒，羞得說不出話，只顧得點了點頭。

　　“還難受嗎?”

　　四兒搖了搖頭，埋得更低了。

　　“那四兒再睡一會兒，為夫給你弄點吃的，昨晚上肯定還沒有吃飯吧，是不是餓了?”蘇解說著，抱起四兒，想把她放在一旁，但四兒卻死死抓住他，不肯松手。

　　“不！不要，再抱一會兒！”

　　“那四兒不餓嗎?”

　　“餓，但是不想讓夫君走開，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四兒的臉緊緊貼著蘇解的胸膛，她癡迷那種味道，如癡如醉，讓她感覺充滿安全感。

　　“好，夫君不走，夫君就在這陪著你……”見她如此依賴，蘇解便又靠著牆坐好，把小丫頭抱在懷裡，感受著那瘦弱的身軀，暖暖的……

　　直到……

　　直到外面傳來若隱若現的呼喊聲……

　　“小郎君，小郎君……”

　　隨著呼喊，還有敲門的聲音。

　　兩人幾乎同時被這陣兒吵鬧叫醒，四兒揉著惺忪的睡眼，在蘇解耳邊小聲呼道:“夫君，夫君，好像有人在外面叫我們。”她臉上還掛著怯生生的表情，昨夜的事情仍然讓她驚魂未定。

　　“丫頭別怕，為夫出去看看。”蘇解放開四兒，站起身，理了理凌亂的衣衫，這才推門出去，一眼就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門內，不停地敲著院門，自己昨晚掉落在門口的那隻裝著銅板的籃子也已經被收拾妥當，擺放在院子裡的木桌下面，一大疊銅板被裝在籃子裡，木桌上鋪著一方白布，上面赫然就是昨天自己買給四兒的那隻糖葫蘆，鍋裡正在冒著熱氣，鍋灶中的火燒得正旺。

　　那個女人一臉微笑地望著蘇解，朝陽從她側臉照射過來，依稀還能看到她臉上的一片片淤青。

　　“小郎君有禮，奴家叫月娘，是為……是來表示歉意的，只是見小郎君與娘子還沒有起，就自作主張收拾了一番，飯菜也已經熱好了，還有一些家裡帶來的菜肴，沒什麽好東西，希望小郎君和娘子不要怪罪。”

　　蘇解掃了一眼門旁那桶滿滿的河水，還有月娘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眼底的寒光漸漸褪去，他記得這個女人，前些日子，就是她來討換餡餅的，配了個那樣的夫君，真是可憐，更何況這位妻子勤勞善良，見了那麽多銅板也沒有盜取，“月娘，你不用道歉，作惡的是你家夫君，不是你，若要道歉，也該是他來道歉。”

　　月娘一怔，有些手足無措地扯著自己衣袖，沉吟了一陣，說道:“小郎君恕罪，我家當家的脾氣壞，又要臉面，說什麽也是不會來道歉的，小郎君要是心裡有氣，就讓奴家承擔吧，只求小郎君不要把這件事捅到差哥兒那裡去，要是那樣，我們兩口只怕要被趕出去，流落街頭了……”她說著，就俯身跪下來，給蘇解賠禮。

　　“月姐姐快起來，我們答應你就是了，我和夫君原本就沒有告官的意思，你不要擔心。”這時，四兒從草屋裡擠了出來，快步走到門口，一把將月娘拉了起來，接著回頭對蘇解說道:“夫君，你不在的時候，月姐姐經常來找我聊天，幫襯我做事，她……她在家裡過得很不好，奴家已經不生氣了，咱們就當這事過去好了。”

　　蘇解長歎了一口氣，他確實沒有擴大化的打算，還是四兒的名聲最重要，如今四兒也不追究，他也就當翻過這篇了。月娘見他同意，千恩萬謝一番，將自己一早上收拾的事情都簡單交代了一下，便準備離開了。

　　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背影，蘇解突然生出一絲惻隱之心，叫住了她:“月娘，你想同我們一起賺些錢嗎?”

　　賺錢?誰不想賺錢啊，自家的死鬼男人整日好吃懶做，分文不進，全靠自己每天砍幾擔柴去城裡換十幾文錢，現在聽這小郎君詢問，當即就激動起來，“小郎君是有事要奴家做嗎?”

　　“是的，你還沒吃飯吧，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蘇解走到四兒身前，像抱孩子一樣把她抱起來，放到那桶河水前，一邊給她洗臉，一邊對月娘說道。

　　月娘還是第一次看到有這麽疼愛自家妻子的，心裡羨慕不已，不知何時臉已經紅撲撲的，說話也變得混亂起來:“不不不……奴家不吃……哦不，不餓……奴家吃了……”

　　“快坐吧，我有事想跟你商量。”蘇解已經給四兒清洗完了，又把她抱到桌子前，放在凳子上，接著自己也清洗了一番，之後盛上飯菜，放在兩人的面前，自己搬了半截木頭當作凳子，坐在了飯桌前。

　　夫妻倆已經餓了一晚上了，四兒一端到飯碗就旁若無人地大吃起來，月娘坐在兩人的對面，倒是顯得手足無措，蘇解也不催她，而是吃了幾口飯，慢悠悠地開了口:“月娘，我家院子裡的銅板都是你撿起來的吧?”

　　“是的，小郎君勿怪，奴家全都收拾起來了，一文錢也沒有拿，小郎君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再查一遍……”聽對方提到錢的事情，月娘有點驚慌，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碰別人的錢，但要是不收拾，那麽多錢灑在門內，被路過的發現，恐怕不是好事。

　　“你別擔心，月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跟你說，這些錢就是我們昨天一天賣餡餅賺來的，那些餡餅，你也嘗過，現在在城裡銷量很好……”

　　這麽多，是一天賺的?月娘聽到這話，當時就有些愣住了，不過她並沒有品嘗過，都被家裡那口子給吃了……

　　見她低頭不語的樣子，四兒已經猜到了幾分，很知機地遞過去一隻餡餅，柔聲說道:“就是這個，月姐姐快嘗嘗吧，不過這個餅子要用鐵鍋烤製，熱的時候也要放在鍋邊烤，蒸的話，味道就變了……”

　　是的，月娘不懂這些，她以為就像普通的炊餅一樣，是放在鍋裡蒸的，所以這些餡餅被她弄得都軟塌塌的，這讓她感到羞愧不已，臉上一陣一陣地紅，不停向兩人道歉。

　　蘇解微微一笑，說:“沒事，我是想問你，願不願意給我們打個下手?現在想買餡餅的人很多，我們兩個人恐怕忙不過來，主要是上午忙活，下午準備餡料和和面，我一天給你100文，你要是願意，吃完飯我們就開始。”

　　“多少?”月娘當時就呆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馬上就又問了一遍。

　　“100文，第二天結算，你要是願意，晚上酉時四刻後來，我賣完當天的貨，就可以給你結算。”蘇解怕她理解錯，特地伸出一根手指，解釋道。

　　“這……這太多了，太多了……小郎君若是心善，給奴家一天20文，奴家就感激不盡了！”月娘反應過來，趕緊起身一個勁兒給蘇解屈膝行禮，這麽多錢，別說她一個貧寒起家的婦道人家，就是城裡那些商鋪的掌櫃，一天也不過七八十文，她之前在雲州有個遠房嬸娘，給一家大戶當奶娘，一個月加上賞錢，也只有一吊錢出頭，這一天就給100文的工錢，她還從沒聽過這樣的工作。

　　四兒見她一副慌張的樣子，直接走過去把她拽住，說道:“月姐姐不要推脫了，夫君說要給你這麽多，你就收下就是了，要是想感謝，就幫我們多做一些餡餅，讓我們多賺一些，嘻嘻，不過，你最好不要把這些錢都交給你夫君，不然恐怕有多少都不夠你用的。”

　　這一家人的善意讓月娘忍不住當場就落下了熱淚，這種溫情她告別太久了，又是一陣千恩萬謝，甚至要跪下來磕頭，被四兒拉住重新扯回了飯桌。三人邊吃飯邊商談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工作，蘇解也把餡餅的製作方法跟月娘簡單介紹了一遍，就等著飯後開始忙活，今天的目標是300個餡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