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陣婉轉的聲音,一個俏麗的姑娘從人群中鑽出來,擠到了蘇解的面前,不是別人,正是前天幫他賣餡餅的那位大小姐。
“小郎君,奴家還以為你賣了些錢,就做別的行當了!不過看你今天生意這麽好,想必不需要奴家幫忙了。”
蘇解頷首致意,回道:“多謝小姐前日的幫助,小子日後定然報答,小姐今日前來,還是來買小子的餡餅的嗎?”
“那當然,總不會是來看你的吧!”那被稱作屏兒的丫鬟緊跟著鑽了過來,丟進籃子裡二十幾枚錢,說,“給我家小姐八個餡餅!”
“哎,你們這倆小女子怎麽插隊啊,我們可是排了半天了!”
“就插隊了,你拿本姑娘怎麽樣,離我家小姐遠點,不然有你們好受的!”
這兩位姑娘的行為頓時讓排隊的人滿腹牢騷,可屏兒牙尖嘴利,說得眾人都難以招架,但蘇解卻擔待不起,他可是要繼續做生意的,於是急忙勸解道:“各位勿怪,各位勿怪,這兩位姑娘就是前日幫小子賣餅的那兩位,於小子有恩,所以今日理當優先賣給她們,請各位見諒,不過小子保證,明天會多出一倍供應,讓各位都能買到!”
這通勸說好歹平息了大家的怒火,蘇解用一塊白布包了十個餡餅,遞給屏兒說:“再謝二位姑娘照顧小子生意,如果喜歡吃,明天小子仍會來此,歡迎再來!”
屏兒接過餡餅,好似對蘇解有很大的不滿,哼了一聲就不再理他,隻將餡餅交到了自家小姐手裡。她這一閃身,好幾個人就見縫插針,圍攏上前,捧著一把銅板求購餡餅,眨眼間就把主仆二人擠到了人群外圍。
蘇解看不見她們的身影,只聽見了一陣兒抱怨,但馬上被人群哄鬧遮住了。
不一會工夫,剩下的餡餅就兜售一空了,今天又賺了300多文,看著這滿滿的收獲,他內心激動不已,不過這些錢只怕是省不下來了,粗面已經要見底了,該去補充一些,是不是乾脆做個石磨呢?
在一個拐角處,一處不起眼的攤子前,剛離開人群的屏兒正在準備與自家小姐大快朵頤,兩人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聽說昨日官府組織弋獵,收獲不小,其中的一些野物被賣到了城裡的大小商家。
那大小姐迫不及待地打開被白布包住的餡餅,正想好好再品味一番,但剛掀開一角,一個什麽東西就從裡面掉落下來,滾到了她的腳下。
屏兒眼尖,當時就叫嚷出聲來:“小姐,是您前日送他的錢!”
那位小姐彎了腰,撿起了金塊,心底卻是有一絲落寞,又有一絲欣賞,“屏兒,這位小郎君當真不是個貪財之人,人若是無所求,能不貪財,便是君子,倘若有所求,還能不貪財,你覺得該是什麽?”
“嗯……奴婢不知,小姐,奴婢讀書少,不知道這些道理。”屏兒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理解不透自家小姐話中的意思。
“呵呵,這位小郎君,一定不會甘於沉寂的,有朝一日乘東風,扶搖直上赴洛京。”太陽照在金塊上,反射出金色的光,照在她的眼睛裡,熠熠生輝,流彩閃爍。
“小姐,你該不會是看上那個人了吧!”
“休要胡說,要是被父親聽到,又要責罰你了!”那小姐嘴上說得嚴厲,臉卻微微發燙起來,紅霞稍染,不知是為陽光所攝,抑或是其他。
路過大街時,蘇解聽到人群在叫喊,還有一隊隊官差來回跑動,一打聽才知道,據說昨夜刺史府進了刺客,死了一個更夫還有好幾個家丁,韋刺史發了怒,要在全城搜捕刺客。蘇解感歎,這等亂世,連貴為刺史的人都難以保全,普通人便如草芥一般了。
官兵雖然進出得緊,可並沒有戒嚴,也沒有擾亂百姓的生活,蘇解也就當他們不存在一樣,自顧去逛自己的店,先是花80文買了不少粗面,又尋了一個工匠,訂了一方小小的石磨,花了65文,買完這些後,暫時也就沒有要緊的東西了,恰好日頭也開始偏西,他便準備往家裡趕,路上有賣糖葫蘆的,就順手買了一根,想來家裡的小丫頭一定是喜歡的。
出城門時,那個老頭如前日一般,早就不見了蹤影,蘇解對他很好奇,總覺得這老頭不一般,身上有什麽不為常人所知的秘密,但這個老頭不肯搭理他,讓他很鬱悶。
那條小道兩邊的難民依然如故,當蘇解路過時,一個約摸也就六七歲的小女孩扯住了他的褲腿,滿眼淚花地求他賞賜一些吃的。
蘇解微微皺了皺眉,他取出胸口預留的兩隻餅,往小女孩的懷裡一塞,同時朝著那對相依為命的祖孫倆看了一眼,小聲說:“分那對祖孫一個,大哥哥救不了你們所有人,要是還想要餅,可以在天黑後,去靠近和光村的小路上等著,大哥哥會給你們留幾個餅子,別讓別人知道,快走吧!”說完這些,他仍像前日那樣,對著小女孩大吼一番,拍拍自己乾淨的褲腳,大搖大擺離開了。
天黑了,世界漸漸安靜起來,整個和光村的人們大都是用茅草建造的房舍,根本無法使用油燈,再說,也用不起,當黑夜降臨後,整個村子便籠罩在了一片黑暗中。
今天的月色很不好,烏雲遮蔽了月光,連辨認路徑都費勁。
在夜色中,無人注意的地方,一個人影悄悄溜進了蘇解家的小院,四兒正在熱著早就做好的飯菜,那人躡手躡腳地溜到她身後,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的雙臂,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四兒大吃一驚,想要掙扎,奈何她身材瘦小,也沒有多少力氣,根本掙脫不開這股力道,想要呼喊,嘴巴又被捂住,只能發出“嗚嗚嗚”的叫喊聲,以示反抗。
那黑影不是別人,正是距離這對小夫妻家不遠的一戶難民,名叫劉二,前些天他就命令家裡的妻子來討要餡餅,他見過四兒嬌俏的臉龐,還未完全發育的嬌小身材,這正對他的口味,“乖,別亂動,小娘子,俺早就看上你了,俺看你家那口子整天往外跑,讓你獨守空房,他不知道享受,就讓俺來替他好好疼疼你吧!”說著,那隻箍住四兒雙臂的手就開始在四兒身上胡亂撫摸起來,四兒急得流下了兩行清淚,心裡默默念叨著自家夫君的名字,要是夫君再不回來,她不敢想會怎樣,她又要如何面對夫君……
此時,蘇解剛好進村,又遇到了前日巡邏的差役,兩人搭了兩句話,蘇解本想再送幾文錢,但差役說什麽也不肯收,並說要是被發現了,怕是要挨板子了,要是小兄弟心善,送幾個餅子來就知足了,最近聽說小兄弟家裡做的餅子非常美味,可惜無緣品嘗。蘇解心裡一樂,這差哥兒倒是實誠,這事好辦,明天外出的時候送他幾個就是了!
與此同時,劉二正在對著四兒上下其手,四兒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扯掉了一大塊,大片肌膚裸露在外,讓那施暴的畜生愈發興奮,他拖著瘦弱的四兒走向草屋,不停撕扯著她的衣物……
蘇解還在滿心歡喜地往家裡走去,丫頭應該很長時間沒有吃過糖葫蘆了,這丫頭大概也是跟自己一樣,吃了很多苦,見到糖葫蘆一定會很開心的,還有這麽多銅板,這小財迷見了,不知會是什麽表情呢……
這麽想著,他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些,隻片刻工夫就趕到了家門外,籬笆又被加高了一截,站在外面已經看不見院裡了,蘇解輕輕一推門,樹枝綁成的門扉應聲而開,“丫頭,為夫回來了……”可他的話音還沒有落下,眼前的一幕就讓他愣住了,接著一股無邊的怒火就湧上了心頭。
自己的妻子正被一個身材粗壯的男人壓在身下,拚命掙扎著,發出“嗚嗚”的聲音,男人嘴裡念著汙言穢語,聽不太清……
“殺……”這是蘇解內心的第一個念頭,他手中的籃子落在地上,籃子裡的銅板嘩啦啦滾了一地,發出一陣兒清脆的聲響,劉二頓時一驚,剛想回頭,卻突然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人扼住了,僅僅片刻時間,便要窒息了,他不得已松開了面前的四兒,騰出雙手, 想去扯開脖子上的手臂,腦袋也用力向後抵,想稍稍減輕脖子上的壓力……
蘇解見他仰起腦袋,胳膊仍然死死扼住他的脖子,抬起右手,狠狠地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劉二當時就被砸得眼冒金星,腦袋也是嗡嗡的,蘇解卻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伸出食指和中指,對準他的咽喉,就直直刺了下去,儼然一副拚著折斷兩根手指,也要刺穿對方喉嚨的架勢……
“夫君,不要!”也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才脫離劉二魔爪的四兒,朝著夫君低沉地喊了一聲,將幾乎要失去理智的蘇解驚醒過來,“夫君,不能殺他……”
蘇解望了一眼衣衫被扯得破破爛爛的妻子,又看了看手底下還暈乎乎求饒的劉二,眼裡寒光一閃,變指為拳,又是一拳砸在他的另一個眼眶上,好家夥,這下子真成了熊貓眼了,劉二現在是徹底暈菜了,整個腦瓜子都是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蒼蠅在叫喚,蘇解不想鬧太大,倘若被其他人看見,說自家妻子的閑話,殺這混蛋一百次也抵不上。於是他冷哼一聲,拖著劉二走到院落外面,將他向死狗一樣狠狠丟在路邊,低聲呵斥道:“你給我記住了,要是再敢騷擾我家夫人,我一定讓你求死不能,你最好不要嘗試,哼!”說完,也不看那劉二如何反應,就冷冷地轉身,回到了家中。
四兒此時正蜷縮在草屋的角落,輕輕抽泣著,雙手抓著破爛的衣衫,掩蓋著身上細細的傷痕,有些是被劉二抓傷的,還有一些是被地上的茅草劃傷的……
望著自家妻子嬌弱狼狽的樣子,蘇解的心都要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