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來到宋府,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了書房,而後管家便自覺退開了。
“學生劉琦前來拜見老師!”劉琦敲了敲門道。
“老師?學生前來拜訪。”
見一直無人回應,劉琦輕輕推開房門,卻見滿頭白發的宋衷已經吊死在房梁上。
劉琦見狀連忙解開繩索,放下屍體,痛哭不已,眼前這個老人亦師亦父,在父親不喜自己時,只有他站在自己這邊。
現卻天人永隔,叫他如何不痛心…
劉琦哭的雙眼紅腫,他心中明白,前幾天以老師為首的人去了三弟的莊園,而昨天三弟掌控大局後,今天老師就在家自盡。
除了那個還在病床上的劉表還有誰……
明眼人都知道,宋衷死,則他劉琦活。
劉琦明白父親的脾氣,如果因為他的小動作,最多只是呵斥他幾句,而不會逼死勞苦功高的宋衷。
那麽他的死,只有一個原因。
而當他抬頭四顧時,除了慌張的宋府之人,便只有劉磐在旁,他心中恍然。
渾渾噩噩的隨著劉磐走出了宋府,他忍不住問道:“堂兄,這是為什麽?因為我得罪了三弟?宋師與三弟孰輕孰重?”
劉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看著還在痛哭的劉琦,緩緩說道:“也許你從未了解過你這個三弟!”
“堂兄…”
劉磐歎息道:“你的心思可以收了,叔父對於你的事了如指掌,宋先生的死對你對小修都好!”
“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這些年目光隻困於荊州這點土地,很多事情不懂,而我卻看的明白。”
劉磐盯著劉琦,似是警告又似勸誡,“你的未來,我的未來,甚至荊州的未來,小修一眼就能看的出來。”
劉琦止住了哭聲,楞楞的看著劉磐。
只要不傻都知道為何劉磐出現在這裡,殺他?那還出現說這些話,保護他?可以這樣說吧。
畢竟這個時候他要是死了,對於正如日中天的三弟來說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手足相殘,在什麽年代都不是什麽光鮮的事。
劉琦低著頭,父親,老師,堂兄,三弟…這些人不停地盤旋在他的腦中。
想到還躺在床上病重的就劉表,他不由自嘲道:“想讓我放棄?我的好父親,不放棄的話,我又能拿什麽和三弟鬥?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如同癡顛一般的劉琦,劉磐只能搖頭歎息。
卻說劉修帶著家仆與阿大幾個婢女進入襄陽城,準備入住之前劉表為他準備的院落,沒想到卻被韓嵩在街上給攔住了去路。
侍中韓嵩也算老投降派了,見過曹操文臣武將,軍容之後,便堅定不移的與蔡瑁,傅巽站成一隊。
昨天蔡瑁被斬,自以為是的認為這一向隻知玩樂的劉修是被架起來對抗曹操的。
至於是誰?未死前的劉備?亦或者其他…
管他是誰,與曹操為敵,只會讓我荊襄九郡的百姓受苦,他斷不可答應。
昨夜他與好友宋衷訴說心中苦悶,宋衷卻是直搖頭,隻道:
“時也命也…”
卻不想他昨晚這一聚,卻是最後一面,宋衷在家自盡!這讓他如何不怒!!
所以他借著還未徹底消散的酒氣,出現在劉修等人的面前,攔住去路。
他上下打量著劉修,指著劉修喊道:“宋仲子怎麽說也是州牧委派給你的師者,為何你要逼他上梁自盡?”
“宋仲子?自盡?”
劉修懵逼了,跟他有什麽關系,身後的白衣阿大走到跟前,面紗上的秀眉微微一皺,解釋道:“不是好事,五業從事宋衷字仲子,今日在家自盡。”
劉修這才恍然道:“搞半天,這老頭是把宋衷的死按在我頭上了。”
他看著劉修身後的幾個美貌婢女以及獨臂的仆從,再聯想到之前宋衷與他說在莊園內的所見所聞,不由得大罵道:
“仲子一生教書育人,勤勤懇懇,為人師表,竟然因為你這個隻貪圖享樂,不知體恤仆從的豎子而死,真是可悲可歎!”
韓嵩怎麽也是名臣,今日在街道中破口大罵,一時間吸引了不少圍觀群眾。
一般的升鬥小民自是不敢當街評論這些大官,但路人中不乏有一些認識韓嵩的士族與官員,他們已經開始議論了。
由於劉修常年深入簡出,致使許多人不曾認識,倒也說的過去。
那麽人群中自然就出現了一種聲音,“韓侍中攔截的是誰?”
“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剛才還聽到侍中說他不體恤仆從,不知道做了什麽喪良心的事。”
“嘖嘖…被韓嵩攔住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就是!”
一旁人們的議論被劉修身後的獨臂仆從聽見,不禁怒氣橫生,指著韓嵩憤怒道:“你這廝,為何要說我家公子不體恤我等?”
“你既讀聖賢書, 應知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韓嵩冷哼道:“前幾日仲子去莊園內,見不少缺臂少腿之人在不停忙碌著,從事著最為勞苦的活,這難不成是體恤?”
獨臂仆從不樂意了,著急解釋道:“我等家奴,感謝公子,主動願意去做的事情,有什麽問題嗎?”
還未等韓嵩開口,便被一旁一個早就不爽的路人士子反駁道:“你只能代表你,你願意代表所有人都願意?”
獨臂仆從不善言辭,被諷的面紅耳赤,就要拔劍相向,在他們眼中公子就是逆鱗,誰觸碰到了,那就殺了誰。
不過他卻被一旁的阿大給攔下了,聲音如鶯啼燕鳴,空靈純淨,平淡道:“別的妾身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公子莊園中,殘疾的一百零八個仆人都是自願的。”
韓嵩見出來說話竟然是一個女子,不由得眉頭一皺,不屑道:“吾不與女子爭論!”
眾人看不清面紗下白衣女子是何表情,只見她問道:“韓侍中可曾知道我家公子莊園內殘疾之人是何來歷?”
“又可曾知道那從事苦力活的那個雙腿皆殘的仆人?”
韓嵩自是知曉,雖未親身去過,但自那以後,宋衷便總是心事重重,與他說著莊園內的種種,皆是聞所未聞。
其中便有說道雙腿殘疾的仆人竟然還在乾著推土,卸土這等苦力事。
但是有一點便是那仆人並沒有任何疲憊,痛苦之色,反而是面帶笑容,精神奕奕。
這讓宋衷不得其解……韓嵩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