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彌漫之地,目之所及皆是廢土。
不久前這裡還是一座繁華的城市,林立的高樓大廈比比皆是,到處充斥著燈紅酒綠,有人高聲歌唱,也有人低聲啜泣,是愛樂之城,是娛樂之都。
而現在,這裡卻像是遭遇了某種罕見的自然災害一樣,比如地震,泥石流,沙塵暴,又或者是遇到外星人入侵,人類圈養計劃什麽的,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好像就在眨眼之間。
一眼望去,高樓盡數坍塌成為廢墟,破敗的街道上堆滿報廢的車輛,龜裂的水泥路上鋪滿玻璃渣跟碎石鋼筋,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在滋啦作響,肉眼可見的灰塵在空中彌漫,死亡的氣息籠罩著這座城市。
與以往災難大片不同的是,看似由災難造就的廢墟裡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沒有巨大的怪獸,沒有沾血的殘肢斷臂,沒有被壓在碎石下還在流血的屍體,沒有跪坐在街頭抱著髒兮兮的兔子玩偶哭泣的小女孩,也就不會有開著超帥超拉風的機甲的英雄來拯救,就好像是在災難來臨前有誰拉響了警報,驚恐的人們緊急逃離了這裡,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在還有少許陽光照射的時候,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或許是上帝哀歎所幻化的風,在淒清的傍晚時分將飄飛的塵土吹散,將一絲生機還給了這座廢墟。
很快便迎來黑夜,夜空萬裡無雲,慘白的光芒自高空灑落,帶著陣陣刺骨的寒意。
背棄光明之地,往往孕育著世間的一切黑暗,痛苦與悲傷交織,恐懼伴死亡共舞,之後所誕生的是更加極端的黑暗,寓示無情無義不憎不懼無恨無愛失心失肺之地,方為失落。
或許就是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夜空中忽然傳來空靈詭譎的歌聲,純淨而哀傷的聲音悠悠回蕩,是少女在哭訴,講述一段痛苦的往事,又像是在念誦古老的魔咒,對施以惡行之人做出最惡毒的詛咒。
伴隨著淒涼的歌聲,城市突生異變,原本空蕩的街道開始不斷有人冒出來,從成堆的混凝土下面,從地面的縫隙裡,從各個陰影的角落,就像是恐懼陽光的僵屍,黑暗降臨之前,他們就躲藏在黑暗裡。
沒過不久,城市各處都遍布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傷痕,有的甚至頭扭到身後身體還在向前走著。
奇怪的是這些人並沒有因為城市所遭遇的災難或者是自己身上正在流血的傷口而表現出絲毫的慌亂,而是井然有序地邁著僵硬的步伐向著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因為他們全死了,都是死人,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被操控著,那歌聲就是貫入雙耳的絲線,纏繞他們的五髒六腑,牽引他們的軀體,以此來踐行某個人的意志。
就像是某種祭祀儀式,已經死去的人們變成了行屍走肉,源源不斷地往這座城市中央匯聚,那裡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匯入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伏在地,由裡到外圍成一個又一個的大圈。
直到所有人都跪下,展現出自己作為人最虔誠的姿態,殷紅的鮮血開始從那不計其數的屍體中滲出,由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斷地往圈中心匯聚,而那裡站著一個赤足的白裙少女,她好像是現場唯一的活物,是她再歌唱,為這些亡魂引路,她也好像是主持本場祭祀的祭司,一身純白與周邊環境形成反差,顯得那麽的突兀。
等血液浸染了她的雙腳,少女便停止了歌唱,她提起裙擺,雙膝微彎,不知是在對什麽行禮,接著,少女閉上雙眼,邁開優雅的舞步,在腳下不斷擴大的血池中翩翩起舞。
她旋轉,跳躍,揮臂,頓足,下腰,舞姿精煉得像一位資深的舞蹈家,她的動作似是經歷了千萬次的雕琢,就算是專業人士看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也更像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富家小姐,渾身上下都透露著高貴與典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仿佛周圍的屍體就是她的觀眾,血液流淌的聲音則是觀眾們的喝彩,他們用自己的生命作為金錢,為自己的靈魂買下了觀看這支舞蹈的門票。
只不過她的舞台並不是那麽雅觀,由屍體堆砌,鮮血鋪成的紅毯,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是在搞什麽怪誕的行為藝術呢。
少女的祭禮之舞還在繼續,舒緩、從容,她玉唇微張,緩緩念出這場獨角戲謝幕前的獨白,這意味著她的戲份不多了,念完台詞,迎來的只是她的謝幕。
“吾等自誕生以來便背負著罪惡,因罪而生,為罪而死,肮髒不堪的身軀,沐浴著滾燙的鮮血”,少女仰頭,高舉雙手,凝望圓月,語氣越發癲狂,“吾王終將從那失落之地歸來,吾等終將豎起戰旗,直面真主的威嚴,挑起萬世不滅之戰火,隻為洗刷那被冠以罪惡之名的扭曲的正義!”
話音剛落,少女腳下那巨大的血池突然變得躁動不安,像是被極致的高溫瞬間加熱而沸騰起來,鮮紅的蒸汽隨之升騰而起,周圍的屍體也開始一點點的陷了進去,連同那少女在內,她將雙手環抱胸前,臉上洋溢著幸福,感受著自己一點點的被吞沒,自下而上的劇烈灼痛感傳遍全身,就像是她的靈魂正在接受洗禮,直到最後一刻,一滴清淚自她眼角滑落。
霎時間,耀眼的血光衝天而起,將月亮與天幕盡數染成紅色,凌厲的嘶吼聲響徹雲霄,帶著千年前的噴薄而出的古老腐敗氣息,一座破敗的古城浮現於血池之中。
在那古城裡,億萬充斥著興奮與仇恨的血紅雙眼頻頻閃動,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那束縛著它們的牢籠。
“就以他們的血肉為基,鑄就一個全新的極樂世界。”
“歸來吧,拉瑪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