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佳絕情侶酒店。
曹恆靠在床邊,面色慘白,身體十分虛弱,斷了的左臂擺放在一旁的地上,他給自己做了緊急止血。
如果這條手臂是被一般的武器砍下的,那他自己就可以很輕松地接上,犯不著請別人幫忙,還要承受這種痛苦,劇烈的灼痛感傳遍全身,兩個切面之間更像是有什麽阻力一樣,潘的力量竟然只能起到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的作用。
“神聖光輝是吧,看樣子比隱龍體內的神源還要強”,曹恆喘著粗氣,“諾斯蘭頓,這次算是我小看你們了,竟然還留了這麽一手,那小子,到底是什麽來路。”
突然,曹恆聞到了一股十分濃烈的香味,空氣中迅速彌漫起一層淡淡的氤氳氣。
曹恆皺眉,吼道:“梅娘!來了就快點出來,別給我搞那套騷的!我快死了你明白嗎?我快死了!”
“嗯哼哼,你這人還是這麽不解風情啊”,空中傳來嫵媚的女聲,下一刻,天花板上憑空出現大量梅花花瓣,隨之出現的還有一個身著紫色蕾絲睡裙的長發女人,她身材緊致有型,前凸後翹,頭髮呈波浪形,雖然隻化了淡妝,但依然風韻猶存。
梅娘緩緩落到床上,嘴角帶笑,玉指撩撥起一縷秀發:“怎麽,對手很強?不是說你一個人就能完成任務嗎,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別說風涼話了,再不幫我治,我今天可能真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好好好,就你命金貴”,說罷,梅娘抬手,一團花粉似的霧氣自手掌飄出,帶著梅花的香氣,將地上的手臂托至曹恆斷臂處,隨即那霧氣鑽進曹恆手臂,將兩個斷面連接在一起,伴隨著滋啦作響的聲音,血液又滴落下來,劇烈的灼痛感從手臂傳遍全身,這把曹恆疼的直咬牙,額頭青筋凸起,密密麻麻的汗珠接連而下。
大致過了十分鍾,治療完成,曹恆站起來,揮了揮手臂握了握拳,看來恢復得挺不錯的。
曹恆面露喜色,整個人顯得輕松了不少:“謝了啊,要不我說呢,這事還得是找你。”
曹恆看向梅娘,卻發現她竟然躺在床上蜷縮起了身子,自己安慰自己,還發出一些特別的聲音,雖然聲音並不大。
“我說你就不能克制一下嗎?怪惡心的。”曹恆有些無奈,隨意吐槽了幾句,顯然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還不得怪你啊,剛才......啊,剛才,人家正跟那個小帥哥玩的正開心,你突然就叫人家過來,本來克制的好好的,看到你手上那些肉,還有,鮮血的味道,人家就忍不住了嘛~~~要不你,幫幫我?啊......”
“瘋女人”,曹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出心蘭渡來擦拭著,“這次沒能一舉奪得神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最後從塔裡冒出來那小子,一個從來沒見過的路人甲,搶在所有人之前與神源達成共鳴,爆發出的力量保守估計都在四翼天使之上,所以,我為我先前的獨斷道歉,希望接下來你跟我聯手,在神源被送到諾斯蘭頓之前,搶過來!”
“哼啊~~”,床上的梅娘發出哼聲,身子一陣痙攣,喘了幾口氣後坐起身來,“呼,老頭下任務的時候指明我跟你負責,說不讓我插手的是你,現在要聯手的也是你,要知道,現在就算任務徹底失敗了,我在教主那裡也有充分的說辭。”
曹恆眉頭一皺:“那你想怎樣?”
梅娘抿嘴一笑:“要聯手,當然可以,但是,任務完成後你得幫我抓到龍龍,我想要他。”
曹恆指著自己滿臉疑問:“我?”
梅娘坐到床邊,一手托腮:“怎麽啦,你怕他?”
“笑話!我會怕他?”
“那你到底幫不幫呢?曹恆小哥哥。”
“唉,你還真是惡趣味啊,那你能保證一定搶到神源嗎?”
“不能,但總比你一個人成功率要高,如果你答應我,與之相應的,我會讓‘梅娘’也出手的”,梅娘舔舔嘴唇一臉癡相,“龍龍,我真的,好想,好想,要他!”
不知睡了多久,易天安緩緩睜開雙眼。
“這裡是......”易天安躺在一張十分舒適的床上,打量著這個有些熟悉,乾淨整潔又質樸的房間,兒時的回憶湧入腦海,這裡是孟行龍的臥室,小時侯易天安經常在孟行龍家裡玩到很晚,並在這裡過夜來著。
兩個人一起玩孟行龍的遊戲機直到深夜,一起捂在被窩裡看一些少兒不宜的書籍,孟行龍的媽媽會拿來美味的零食和飲料招待他,那些都是在家裡很少能吃到的東西,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一段美好而又閑適的時光啊,令人無比懷念。
“嗯?”易天安感覺有什麽在扯自己的衣服,轉頭一看,身旁一個銀發的女孩蜷縮著身子,兩個手指在卷著自己的衣角,嘴裡在小口的呼著氣。
“你……”易天安有些尷尬地向另一邊挪了挪身子,他當然記得這個女孩,伊蓮娜,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地認識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孩,如果不是她現在真真切切地躺在身邊,易天安只會覺得是自己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夢。
伊蓮娜也注意到易天安醒過來了,一下子僵住了身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氣氛逐漸尷尬的時刻,房間門被推開了,一個陌生的頭探了進來,賊裡賊氣地朝易天安這邊瞄著,與易天安四目相對後又爽朗地笑了起來:“看吧靜江,我就說那姑娘在這裡吧!”
那人走進房間,他有些胖胖的,看上去敦厚老實,應該是個好人。
跟在他後面進來的還有一個身型高挑的女性,修身的黑色OL搭配將她完美的身材修飾得緊致有型,高馬尾下是一副黑框眼鏡,這非但沒有遮住眼角的淚痣反而讓它更加顯眼,襯托著化了淡妝的臉,堪稱畫龍點睛,她腳下是一雙黑色高跟,所以看上去要比前面那微胖男孩要高一些。
易天安猛地翻身坐起:“你們是?”
隨即微胖男孩率先開口:“你好啊師弟,我是史明傑,這位是韓靜江,你別緊張,我倆都是龍哥同級同系的同學,哈哈哈,也可以說是同事。”
“你好”,韓靜江微微一笑,視線很自然地轉移到伊蓮娜身上,只見伊蓮娜朝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眾人,顯然一副做了壞事還不想承認的樣子。
“師弟?”易天安一臉疑惑,這才剛見面呢怎麽就成你師弟了,你也莫名奇妙上了?易天安在心裡吐槽。
“害,遲早的事”,史明傑過來摟住易天安的肩膀,“誒,這事兒得跟你說清楚,可別鬧誤會,那姑娘本來被安置在隔壁房間,是她自己偷摸跑過來躺你旁邊的啊,跟我們沒關系。”
“啊?”易天安有些難以置信,自己什麽時候這麽有魅力了。
“還有還有”,史明傑湊到易天安耳邊,“那個韓靜江可是我們系的系花,雖然沒有明確關系,但她跟龍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件事在整個學院都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就算你對你韓師姐有什麽想法也得立刻掐了哈。”
“啊?!”
史明傑站回到韓靜江身旁:“好啦,都別愣著了,龍哥飯快做好了,收拾收拾出來吃飯了。”
史明傑揮揮手出了房間,韓靜江對易天安微微鞠躬:“以後請多多關照。”
“哦”,易天安撓撓頭,隨口應了下來,但顯然還沒搞懂是什麽情況。
接著韓靜江走到床邊,對著伊蓮娜伸出手:“娜娜,來,我們先出去。”
伊蓮娜默不作聲,看上去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拉上韓靜江的手輕輕地跳下床,慢悠悠的出去了。
易天安看著伊蓮娜,她依舊穿著那身白裙,乾淨整潔,沒有沾染一點灰塵汙漬,她好美,雖然韓靜江也很漂亮,但伊蓮娜給他的感覺韓靜江比不了,伊蓮娜的美更像是人在彌留之際瞥見的神靈,虛幻的美,就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易天安倒在床上,一手搭在額頭:“我到底是怎麽了。”
那天夜裡,漆黑的山,不斷的雨,密麻的樹,泥濘的路,高聳入雲的白塔,仰天怒吼的怪獸,神秘的壁畫和落灰的國際象棋,還有漂浮在空中的少女,她遞給自己一把精美的劍,這便是易天安能回憶起來的全部了,至於那群雨夜上山的人到最後愣是一個都沒見到,難不成被那怪獸吃了?
再後來記憶就中斷了,包括自己是如何遇到的孟行龍他們,又是怎麽到他家裡來的。
“算了算了,不管那麽多,把握自己想把握的,能把握的,這樣就好,吃飯吃飯。”
時間已然是傍晚,因為是盛夏,夕陽依舊燒得沸騰,不過人們並不會感到炎熱,這裡靠山,山風源源不斷,特別是傍晚時分,清爽帶著芳香的山風從窗戶湧進來,吹散居民們累積一天的疲勞。
“所以更多的時候,我還是喜歡在這裡的生活。”
飯桌上,孟行龍跟易天安嘮了會兒家常,史明傑風卷殘雲般掃蕩著桌上的飯菜,伊蓮娜捧著一盒牛奶,嘴巴鼓鼓囊囊,十分開心的樣子,韓靜江則是拿出隨身攜帶的絲巾來給伊蓮娜擦了擦嘴。
吃飽喝足,易天安靠在椅子上,等到窗簷的夕陽爬到腳邊,易天安終於開口了:“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哦?你指的是?”孟行龍看向易天安。
“小龍,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我大致都還記得,看樣子這世界上是有著些什麽一般人不能知道的東西,但既然我已經被卷進去了,所以,你應該告訴我你知道的。”
孟行龍稍加思索,隨即站了起來:“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完全和我們處於同一陣營的人才有權知道,用學院裡一位很固執的老教授的話來說,這世界上只能夠存在兩種人,一種是知曉一切並願意為之付出全部的愚者,另一種,一無所知地生活在愚者們拚命搭建出來的安全屋下的智者。”
孟行龍的眼神突然銳利,瞳孔漸漸變成白色,它們緊盯易天安的雙眼,一股寒意直衝大腦,像是在叩問他的靈魂。
僅僅只是片刻,孟行龍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他周身散發著溫熱,臉上掛著淡然的笑,他進行了最初步的神化。
“我的天,這是什麽啊?”易天安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差點就蹦起來了。
“輕易向你展現這幅姿態,是因為我對你有足夠的信任”,孟行龍攤開雙手,變回原來的樣子,“她存在於我體內,我跟她的靈魂產生共鳴,然後,她借給我力量。”
易天安問:“你說的她, 是什麽?”
孟行龍坐回椅子上,一手托腮,像是在腦中翻找著什麽:“根據《後天國書》記載,從數千年前開始,天使跟惡魔間的戰爭便從未間斷,天使們居住在不可視的神聖領域,那裡被人們稱之為天國,或者說是天庭,而惡魔們,通常認為是墮落在地獄,極端黑暗之地,它們稱那裡為拉瑪什圖。”
孟行龍點燃一根煙,接著說:“我們得到的《後天國書》並不完整,但裡面也有過記載,在人間被惡魔侵害時便會有天使來到人間,幫助弱小的人類對抗惡魔,以此來維護一種天使們所認為的,秩序。”
“這麽說,你丫原來是天使?”易天安驚呼。
孟行龍先是一怔,隨後笑笑,搖頭道:“不,不,我不是,說了這麽多,我想表達的意思無非就是,天使不會無緣無故插手人類的事,就像昨晚你看到那些,惡魔或許早就潛伏在人類世界,並且與一部分人類聯手,一點點地蠶食著人類的世界。”
“但是,一直以來宣稱是正義秩序的主導者的天使們,卻沒有像書中記載那樣降臨人間,而是一一種前所未見的方式給人類提供幫助,那就是為羸弱的人們獻上承載著自己強大力量的靈魂,我們稱之為神源。”
“為什麽是靈魂?”易天安開始試著以孟行龍的思維來思考。
“不清楚,或許是天國發生了什麽事,他們迫不得已,只剩下這一種可行的方法了吧”,孟行龍把煙頭按熄在桌上的煙灰缸裡,“本來我們一直都是按這套想的,直到在這次任務裡,遇到了你,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