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魏雲深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爬起床,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酒店陽台上,順手點上一根煙,在嫋嫋升起的霧氣中抬頭打量夜空。
睡不著,真的睡不著...
每次睡覺腦子裡就浮現出以前演戲時扮演過的那些片段,耳畔甚至能清楚聽到每個角色說話的聲音。
閉上眼後,那些畫面甚至變得更加清晰了。
一遍又一遍,重複不停地在眼前循環播放。
根本就無法安心入睡。
這是病....
魏雲深自從出道後,就患上了抑鬱症,常常會深陷某個角色而無法自拔,到幾年後的現在,病情已經愈發嚴重,甚至還產生了精神分裂症,有時候一度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好累啊,真的不想再演戲了...”
魏雲深歎了口氣。
身為一個演員,他覺得自己獲得榮譽已經比較多了。回顧這幾年的演繹事業,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演員,一步步成為了當今國內最炙手可熱的影帝。
國內能拿的榮譽基本都拿完了,現在韓國和日本那邊的演藝圈,都開始向他拋出了橄欖枝,就連好萊塢都注意到了他。
能獲得如此成就,一方面靠他極其強悍的表演天賦。
他擁有很強的共情代入能力,無論什麽角色都能輕松上手拿捏,能從潛意識層面讓自己化身成為那個虛構的角色。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患上“精神病”。
而另一方面,是靠系統——他的表演天賦和技能,提升這麽快,全都是因為系統幫助。
不過自從精神疾病嚴重後,他已經很久沒用系統了。
“是時候退出了。”
“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瘋掉。”
“等經紀公司的合約到期,我就息影吧。”
“或者轉行當導演,也還不錯...”
魏雲深心裡想著,又掏出一根煙點上。
不知不覺間,地上已經堆滿了煙頭。
也就是這時,門鈴的聲音傳來,魏雲深起身開門,只見一位睡眼惺忪的中年女子站在門外。
她的手上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了魏雲深所需要的藥物。
“喏,給你藥。”經紀人打著呵欠,一臉疲憊地說道,“大半夜的,很多藥房都關門了,我跑了好幾家才買到。”
“謝謝,辛苦了。”
魏雲深接過袋子,側身道,“來都來了,進來坐會兒吧。”
“不用了,你吃完藥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戲呢。”
趕戲....一聽到這個字眼,魏雲深眼皮子耷拉下來,頓時便沒有了交流的欲望,“行,那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晚安,拜拜。”
“晚安。”
經紀人走後,魏雲深回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袋子裡有兩盒藥。
一盒安眠藥,一盒氫溴酸伏硫西汀片。
前者治療失眠,後者治療抑鬱。
雙管齊下。
魏雲深分別服下後,倒頭蓋上被子,但半個小時過去,仍然沒有任何睡意,反倒是幻覺和幻聽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有些煩躁地踢開被子,起身又吃了一遍藥。
或許是加大了劑量,這次他能明顯感受到大腦中傳來的昏昏欲睡的感覺,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他的靈魂,墮入黑暗的深淵。
下沉,不斷下沉....
意識一點點被吞沒。
他想,如果有下輩子,一定不要再當演員了。
直到這最後一點意識被黑暗淹沒。
......
“雲深?雲深?!醒醒,到了。”
身體被劇烈搖晃著,魏雲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輛出租車的車廂,自己正坐在後排,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抓著自己的手臂不停推搡。
這人他認識,叫做陳鋒,是他大學時期學校導演系的一個老師。後來他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對方了。
那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
自己不是在劇組安排的酒店睡覺嗎?怎麽突然就跑到出租車上來了?
又出現幻覺了嗎?
可是為什麽這麽真實?
甚至隱隱還有一絲疼痛的感覺....
“陳導...?”魏雲深目光茫然地看著他,抬手揉了揉額頭疼痛的部位,這才發現那裡被紗布包裹著,似乎是受傷了。
見得魏雲深一副傻愣愣的模樣,陳鋒微微蹙眉,用責備的語氣關心道,“怎麽了?腦袋不舒服嗎?都說了讓你留在醫院了,你非要跟過來。”
醫院?
魏雲深愣了下,余光透過車窗,突然注意到路邊對面一棟碩大的建築——杭城人民話劇院。
接著他又注意到陳鋒手裡拿著的舞監提示本,上面寫著:《九枚硬幣》。
這是十多年前一部在國內很火的話劇,當時在魔都一經上演,便引起了觀眾的熱烈反響。
之後幾年全國各地巡演,也都收獲眾多好評。
魏雲深記得自己畢業前也參與過這部話劇的巡演。
想到這裡,一個讓他內心震動不已的念頭慢慢浮現....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早就已過時的智能手機,打開看了眼時間,發現時間赫然是十年之前。
這是重生了嗎....
“問你話呢?”陳鋒有些著急地問道,“還行不行?不行你趕緊回醫院。”
“我沒事兒...不用回。”
憑借著高超的演技,魏雲深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慌亂,臉上露出帶著一絲尷尬和歉意的微笑:“走吧,陳導。”
陳鋒現在很著急,沒注意到魏雲深的情緒變化,他把錢付給司機後,便匆匆推門下車。
剛走到劇院門口,迎面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地小跑過來,神色同樣也十分焦急。
“陳導,黃老師他怎麽樣了?後天還能過來參加演出嗎?”
“估計是來不成了....”陳鋒搖搖頭,“醫生初步檢查是小腿骨折,需要立刻拍片動手術。”
“這....”中年男人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急得直跺腳,“那現在怎麽辦?後天演出就要開始了,黃老師可是這部劇的舞監,少了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少了他啊!”
舞監就是舞台監督,是一個劇團中最重要的角色,甚至比導演還重要。
導演隻負責話劇前期的劇本排練,正式演出根本不管他的事兒;
而舞監要管理整個舞台團隊和後台技術人員,統籌組織演員、道具、燈光等各個部門的協同工作,以確保演出的順利進行。
一旁,魏雲深聽著他們的對話,同時目光好奇又激動地打量著四周。
他現在已經確定,自己穿越到了十年前。
這個時間點他十分敏感,因為就在一個半小時前,話劇組的大巴車在路上發生了車禍。
當時很多話劇組的成員都在車上,其中也包括魏雲深和陳鋒。
所幸只是被其他車追尾,速度也不是很快,大部分人都沒什麽問題,唯獨魏雲深、陳鋒和黃老師受傷了。
他和陳鋒的傷勢都不嚴重,黃老師很倒霉,腿骨折了。
三人被送往醫院,黃老師需要立刻手術,魏雲深和陳鋒只是簡單包扎了一下,便一起趕回了劇院。
事發至此,陳鋒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對中年男人說道,“團長,讓我來指揮吧,我是導演,對整個演出流程還算熟悉,而且臨走前黃老師把他的提示本給我了,待會兒我就先去跟後台磨合一下。”
團長盯著陳鋒良久,疲憊地歎了口氣,擺擺手說道,“抓緊時間,趁今天趕緊去排練一下,明天就只能靠陳導你了。”
“我盡力而為。”
陳鋒緊張地捏了捏拳頭,轉身招呼魏雲深,“雲深,走,我們先去商量一下你的替補問題。”
“好的,陳導。”魏雲深點點頭。
眼下他額頭包扎著,形象過不了關,肯定不能上場,只能安排替補演員。
一邊揉著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腦袋,一邊跟著陳鋒火速衝進劇院,趕往後台與劇組和技術組磋商。
因為這是巡演,不是在自家的劇院,劇組事先必須和本地劇院的後台技術組對接。
這些工作在昨天就已經開始了,當時這一切都是由黃老師來統籌,從道具卸貨開始,到後面完整的演出排練,都是由他和杭城大劇院的技術組溝通磨合。
現在換成了陳鋒,哪怕他拿著寫滿指令的提示本,都難以在短時間內接替黃老師的工作。
前世他記得杭城大劇院這場巡演,因為黃老師的缺席,現場表現得非常糟糕,出現了好幾次演員走位後,燈光卻沒有跟上的情況;
還有上錯道具,把本不該出現在這一幕的道具,提前弄上了舞台。
最嚴重的是音響事故,明明演員還在鋪墊劇情,高潮的BGM卻提前響起了起來....
當時台下的魏雲深,看得人都傻了,心想著這還是自己看過的《九枚硬幣》嗎?表現也太糟糕了,還好自己沒上場,讓替補演員背了這個大鍋。
.......
短短一上午過去,陳鋒和技術組之間的溝通磕磕絆絆,依然還沒有完全適應。
中午吃飯的時候,魏雲深看著一旁愁眉苦臉的陳鋒,愛莫能助地歎了口氣。
我只是個演員,幫不上忙啊。
演員.....
想到這裡,魏雲深自己也EMO了,上天給了他重生一次的機會,結果還是走上了演員的道路。
為什麽就不能重生在高三呢,那樣自己報考的時候,絕對不會再選擇考表演系。
現在大學都快要畢業了,還能改變嗎?
真的不想再精神分裂得抑鬱症了!
如果不是那該死的演員系統,自己也不會.....
對了!
自己重生了,還能再覺醒系統嗎?
魏雲深心頭一震,試探性地在內心呼喚:
“系統?”
【影帝系統為您服務】
魏雲深:“.....”
瑪德系統還真的跟著重生回來了?
他記得前世自己是在畢業之後才覺醒了影帝系統, 然後靠著系統幫助,短短幾年內就拿下了國內的影帝,成為了當時最炙手可熱的青年男演員。
沒有系統幫助,他絕對走不到這一步,很可能還在哪個小劇場演話劇呢。
“那我還要繼續用這系統嗎......”
魏雲深一時間有些躊躇。
這系統旨在幫助演員提升演技,它可以提供許多優秀的影視作品,讓宿主進入其中,代入某個角色,沉浸式體驗、感受、模擬角色演技。
所以前世魏雲深年紀輕輕,才可以輕松完美地駕馭任何類型的角色,每個角色刻畫入木三分,讓導演都讚不絕口。
而現在魏雲深雖然重生了,但演技可沒有“初始化”,有著前世記憶存在,他依舊可以帶來影帝級別的表演。
系統給他帶來的提升,已經十分有限。
況且,這一世他已經不想再當演員了。
所以這破系統重生回來還有什麽用?
回過神來,魏雲深注意到旁邊的陳鋒,一隻手拿著筷子,另一隻手還拿著舞監提示本在認真研究,筷子都舉到了半空,卻因為太過專注忘了送進嘴裡。
他不禁替陳鋒感到棘手,短時間內怎麽可能完全替代黃老師的工作呢?
太為難人了。
“模擬角色...話說這系統要是可以模擬舞監就好了。”
說罷,魏雲深突然一愣,心中浮現出一個讓他激動不已的念頭。
沒準兒還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