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晚上的時候‘將軍’收到了關著秦壽的箱子,由兩名普通警察送來。
那是一個透明留有氣孔的箱子,箱子底部鋪有柔軟的白色厚厚的墊子,還配有白色的枕頭。秦壽的嘴被堵住,四肢張開跟箱子內壁的固定環連接在一起,腰部、雙腿、雙肩各被一條從箱底穿出透過白色墊子的綁帶固定著,看起來固定的很牢固。
‘將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眼兩名警察,再看了眼箱子。
兩名警察中年輕的那個開口問,“‘將軍’,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將軍’搖頭,眼睛依舊看著箱子,“只是這箱子……”
年輕警察的臉嚴肅且正經,“這是完美的箱子!不可能找到比它更完美的了。”
‘將軍’決定不再糾結箱子,跟兩人握手道謝,“感謝你們!”
“這是我們的職責。”兩人向‘將軍’敬禮,上車走了。
‘將軍’喊了一聲,“蘭德,來幫忙抬箱子。”
蘭德走出來,看見箱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將軍’,又看了眼箱子。
‘將軍’感到無奈,“弄進去吧。別讓別人看見。”
走進房子。王臨的眼睛在箱子與蘭德和‘將軍’身上轉了好久。
箱子被放在客廳,兩人逃跑似的遠離箱子。
“蘭德,聯系飛雲劍派駐西大陸聯絡人,趕緊把他弄走。”說罷,‘將軍’叮囑,“讓他們晚上來拿。”
蘭德點頭,他也不想跟這種箱子扯上聯系。
箱子是在深夜的時候被拿走的。來人有三名,均左手提劍。他們的眼睛在箱子與‘將軍’之間轉悠了好一陣,其中看起來是領頭的琢磨了一下用詞後說道,“這箱子好有意境,蘊含深意。”
‘將軍’一臉正色,在電燈的映襯下閃爍著光輝,堪稱人類楷模,一切問題必然都是別人思想的問題,“這是完美的箱子!不可能找到比它更完美的了。”
那人點頭附和,“當然。的確不太可能找到比它更有深意的箱子了。”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其他兩人把箱子抬走。
箱子被抬出去了。門外隱約傳來’弄塊布蓋起來,別讓人看見,留個氣孔就夠了。’
那人對‘將軍’致謝,“非常感謝。”
‘將軍’並未居功,轉而問道,“他會怎麽樣?”
那人搖頭,對‘將軍’施禮後轉身走了。
第二天,吃完早餐也沒收拾蘭德就出了門,王臨也是吃完就回了房間。
到了下午,王臨才從房間出來,‘將軍’正坐在客廳練字。
王臨揉著眼睛在客廳沙發坐下,“S國人的歷史最開始是從古A國開始的。他們守護者名字的由來是因為他們最初是古A國負責看守祭祀用禮器的守衛,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被古A國放逐了。流浪了很長一段時間,在距今大概300年的時候他們來到了現在建國的位置,定居。他們建國是三十年戰爭之後的事。”說道這裡,王臨抱怨道,“他們的歷史就是沒有歷史。”
‘將軍’抬頭看向起身去倒水的王臨,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後續,“完了?”
“完了!”想了想,王臨補充結論,“目前我傾向S國守護者這個名字跟J國守護者小隊沒有關系。”
天黑後,蘭德回來了。什麽都沒說,先是倒了一杯水’咕嚕咕嚕’喝了,還覺得不夠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半。之後拿出一張打印出來的圖片,圖片拍攝的是一張刻著似乎是古中大陸文字的泥板,“這塊泥板是九十多年前一個商人在AL國旅遊的時候買的,後來捐給了當地的博物館。泥板記載的內容大概是……”說到這裡,蘭德解釋,“古中大陸的文字已經失傳了。內容是根據已經識別的文字推測出來的:神在葡萄園殺死惡魔,將血分給十三名隨從,命他們守護葡萄園,審判日後在此建立神國。”
王臨看向蘭德,“這個故事跟S國經書裡的那段好像。要說區別,只是S國神話裡寫了大致的位置以及把十三名隨從改成了守護者。”
蘭德點頭,“猜測這段故事流傳了出去,只是在流傳的過程中走了樣。”說道這裡,蘭德取出一份文檔,“J國的那個小隊只能追查兩代。十三人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他們是父亡子承。最特別一點,父子之間的異能是一樣的。大膽猜測,守護者小隊就是故事中十三名隨從的後人,他們的目的是守護葡萄園,可能就是現在S國的位置。”
‘將軍’道,“’血’是什麽?我不認為’血’是字面意思上的血。”
蘭德點頭肯定‘將軍’的說法,“就像天元國說的心一樣,這裡的’血’指的可能是或者像流體的重要的東西。”
這時蘭德遞給‘將軍’一張照片,“這是其中一名隊員屍檢時拍的照片,他的大腿內側有刺傷,應該是水果刀之類的小型刀具,是在自殺前不久造成的。”
“傷口的位置太刁鑽了,不像是遭遇襲擊所造成的,像是坐在他身邊的人給了他一下,但是為什麽呢?”‘將軍’本能的叩著沙發的扶手。
朱麗葉開口道,“可能是在測試異能還在不在。如果他們不是異能者,就可以解釋通了。因為擁有某些物品而能夠使用異能或魔法的情況並不罕見,在魔法界反而是普遍情況,比如很常見的火球戒指。”她合上正在看的書,接著道,“這也可以解釋他們每一代的異能都一樣這一點,因為他們擁有的道具是一樣的,就是’血’。”
‘將軍’想了想,“他們在自殺前把’血’以某種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交了出去,所以才需要測試。”
蘭德道,“神殺死惡魔就能得到’血’。為什麽現在不直接殺死守護者而要滅亡S國呢?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應該會選擇前者吧?”
對蘭德問題,五人想了一些原因,但都有不合理的地方。
推論到此結束。‘將軍’總結,“神在葡萄園殺掉惡魔,將惡魔的’血’分給十三個隨從,讓他們守護葡萄園,承諾在審判日後他們可以建立國家。後來這個故事流傳了出去,讓一群被放逐也叫守護者的人聽到了,於是他們去了那裡。可能是時間太久或其他原因,守護者的心態發生了變化,把保護族群當成了首要任務,在族群即將有滅亡危機的時候,他們把’血’交了出去,向某個強大的存在換取敵對國的消失。”
‘將軍’依舊輕輕叩著扶手,“現在我們以神話為真去有目的的查證,事實上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別的方向了。首先葡萄園說的大概率跟葡萄沒關系,而單純指的是S國建國的那塊土地,我們要想辦法知道那裡到底有什麽。其次’血’是什麽。最後審判日是什麽?為什麽要審判日後才能在那裡建立國家。”
蘭德道,“‘血’和審判日都跟那片土地有關系,但要知道S國那片土地到底藏著什麽,需要感應很敏銳的異能或法術,王臨可能合適,但是根據協議,我們不能離開駐地所在國。”
朱麗葉開口,“我知道一個可能合適的人,唯一的問題是他願不願意幫忙。他是第一個超越了魔法師最高等級魔導士的人,這個新的等級被他命名為魔術師。他厭倦了人與人的戰爭,得到肖林大人的同意後脫離了出來。後來他跟另外兩個人結為同伴,清理不屬於生者世界的一些東西。”
‘將軍’問,“可以聯系到他嗎?”
朱麗葉搖頭,“他跟西方勢力早就斷了聯系。”頓了下,她笑道,“他們在天元國陳州開了個咖啡館。正好是我們下一個進駐國。”
‘將軍’也笑了,看向王臨,“我們的證件辦好了嗎?”
王臨道,“已經辦好了。明天我過去拿。”
——————————
飛機到了夏州,司徒清登上已經等候多時的豪華房車前往那個偏僻的小縣城。意外又不意外的是陳靜曦安排的兩名生活助理也一起來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司機陳師傅隨便找了個停車場停車,兩名生活助理——吳芳和馮樂隨即用房車內的廚房做午飯。
條件有限,飯菜的賣相不怎麽樣,味道卻是極佳。陳師傅大口拔著飯,還不忘打趣,“有芳芳和樂樂,終於不用經常吃泡麵了。”
司徒清附和,“是啊。”他接著問,“你們的入職手續辦了嗎?”
馮樂接話,“還沒。曦姐姐說等回寧王市再辦,這段時間的保險這些她會安排她的公司繼續繳。”
“嗯。”司徒清點了點頭,“工資呢?”
“人事部還沒上班。”
司徒清笑道,“兩個傻丫頭,工資都沒談好就開始乾活了。”
兩人笑笑,沒接話。
飯後,司徒清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有兩個客房,你們自己挑,陳師傅去駕駛室的床。一小時後出發。”
下午三點多,房車進了縣城。在離村子最近的停車場把房車停好後,陳師傅打開房車尾門,開出一輛緊湊型轎車。
四人分兩路,陳師傅載著司徒清去村子,吳芳和馮樂兩人去買食材。
進村子唯一一條小路以前是土路,現在已經用含泥量偏高的連砂石鋪了厚厚一層。司徒清下了車,低著頭走了一段,然後上車接著往村子走。
司徒清扭頭看向陳師傅,“這路能過小型貨車嗎?”
“可以。但是沒路面,路基堅持不了多久,遇上下雨壞的更快。”陳師傅道,“清哥,以前跑貨車的時候,見過一個村子他們做了一個滑軌,把貨物裝在框裡直接從山上滑下來。”
司徒清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說話間,連砂石路變成了混凝土澆築的路面,司徒清猜測,“看來是他們湊的錢不夠硬化整條路。”
路雖然好走了,但彎彎繞繞太多,司徒清有了暈車的感覺。轉過一個很急的彎道後,前方閃出一片貼山而建的房屋。房屋雜七雜八,有混凝土的,有泥巴的,無一例外都帶著一個種著一兩棵果樹和蔬菜的小院子。路上不時閃出的狗或家禽讓陳師傅的神經繃的很緊。
司徒清指路,車子在李德家門口停下。也是巧合,李德此時恰好從外面回來。
看著挽著褲腳,耳朵上夾著一支煙的李德,司徒清不自覺的笑了。
李德也看到了司徒清。愣了一下,連忙把耳朵夾著的煙拿下裝進上衣口袋,彎腰抬腿迅速把挽起來的褲腳抹了下去。一切完成,前後形象天差地別。
還沒走近,李德就打招呼,“清總,你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說話間,李德就來到司徒清身前,拉著他向屋裡走,“走……走……進屋喝水。”這時間還不忘招呼陳師傅。
司徒清沒有推辭,跟著進了屋,在飯桌坐下。看著在屋裡忙前忙後的李德,司徒清打趣道,“你現在哪還有半點當官的樣子。上次見你都還剩點兒,現在半點都沒了。”
李德給司徒清兩人的搪瓷杯倒上水,一臉無奈,“被逼的。不這樣沒辦法跟村民打成一片。他們會覺得你就是來撈政績的,不會信你。”說罷,他問道,“路還行嗎?不行的話,我們想辦法改。”
司徒清看向陳師傅。陳師傅沒有推脫,直接道,“沒問題,雖然彎彎繞繞很多,但小型貨車完全沒問題。就道口那裡不能下雨,下雨就麻煩。”
李德解釋,“錢不夠了,只能從山上弄些連砂石鋪一層。湊到錢會馬上澆築路面。”
司徒清喝了口茶,就放下杯子對李德說,“走吧,去看看種植區和你們選的廠區位置。”
李德沒有客套,帶著司徒清兩人就往山上走。
到了山腰的種植區。果樹無論是間隔還是對枝條的修剪以及排水溝的設置,明顯下了功夫。李德抬手指向已經萌出葉芽的果樹群介紹,“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三顆。多虧了清總你派來的人,要不然我們只有抓瞎。”
“距離結果還有多久?”司徒清問道。
“六七月份結果。昨年已經結過一次了,品質要比以前隨便種在院子裡的好得多。”
司徒清眉頭皺了起來,“昨年就結果了?你沒通知我,我派來的人也沒通知我。”
李德解釋,“現在只能根據村民的經驗。村民說第一次結的果不會太好,所以我堅持讓他們先不要通知你。清總,我們不能拿不好的東西給你。”
司徒清點了點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他不認同李德的做法,但對方的做法卻又無可指摘。司徒清利用異能飛到空中,將種植區全貌以及周邊地形拍了下來。
李德驚訝道,“清總,你是能力者!”
“嗯。”司徒清看著李德,笑道,“能力者不能做生意?”
“不是。”李德連連搖頭,“看起來完全不像。”
“你也不像當官的。”司徒清打趣,接著又道,“嚴格來說你也是能力者。國內那些門派放出來的秘籍你應該練過。”
“讀書的時候練過,現在早丟掉了。”李德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後腦杓。
“走吧,去看看你們選的廠區位置。”
“好。”李德在前帶路,同時嘴裡還不忘繼續向司徒清介紹村子的情況。
前前後後,上山下山,即使用了飛行異能,依舊忙了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多小時裡司徒清拍了不少廠區的照片,還找來皮尺量了各種數據,用手機的筆記程序畫了標記各邊長度和角度的草圖。
天已經黑了有一陣了,李德再三挽留,司徒清還是走了。
李德打著手電筒跟在車後送了好長一段路,直到看不見車尾燈才返回村子。
司徒清回到房車的時候,吳芳和馮樂已經做好了晚飯,正放在保溫箱裡等他歸來。見兩人顯得拘謹,司徒清也沒說什麽。
吃飯的時候,司徒清看向掛在客廳的電視,“沒事的時候可以看電視,不用擔心車子的儲備電不夠。遊戲機裡應該存著有遊戲,也可以玩。”
兩人點頭說好。
晚飯後,司徒清坐在客廳寫郵件。群發給已經復工的負責建築和生產線的工程師、設計師。他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列明能想到的一些注意事項,詢問修建滑軌將貨物從生產廠送到村口的可行性及經濟性,最後將拍攝的照片打包加進附件發了出去。
司徒清把眼睛從電腦顯示器上移開,拿起馮樂送來的水喝了一口,看著還在打掃收拾的兩人,隨口問道,“芳芳,你們好像對這個縣城很熟悉。”
吳芳頭也沒抬,專心手上的工作,“我跟樂樂都是這個縣城的人。”
“哦。”司徒清想了想,問道,“要不要回家一趟?我讓陳師傅送你們。明天我們就往新州走了。”
馮樂接話,“不用了,清總,下午順路回去過。”
司徒清又跟陳師傅聊了一陣路線的事。跟兩人說了聲’早點睡’之後,回主臥後又回復了一些郵件,司徒清這才睡下。
可能是換了環境,也可能是陳靜曦不在身邊,司徒清睡的很不安穩,很早就醒了。他穿著睡衣,去廚房接水,發現有個人正靠著客廳的沙發打瞌睡。感覺有人在走動,那人也醒了。
借著感應燈微弱的光亮,司徒清猜測那人是馮樂,“樂樂?怎麽不回房間睡?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只是我們要知道你的作息時間。”馮樂解釋。
“哦。”司徒清多接了杯水,遞給馮樂,“你們直接問我就行了。時間還早,回房間再睡一會兒。”
馮樂回房間了。司徒清拉開客廳沙發後的窗簾,透過車窗看著夜色中層疊宛若剪影的群山。
山,實在太多了!
——————————
又一個夜晚,跟過去的每一個夜晚似乎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棕發男孩依舊坐在樓頂的圍牆上,一如過去的每一天。他的臉依舊平靜,只在偶然間展露轉瞬即逝的微笑。
一個穿粗布僧服的和尚走上樓頂,在男孩身邊坐下。
和尚閉目,似乎是在聽風的聲音,良久開口,“你每次找的地方都很不錯。風很好。”
“風是很好。”男孩兒側頭看著和尚,“肖林,你還能到處走,真不可思議。”
“十三月,你都能弄個意識共鳴體坐在這裡吹風,我到處走有什麽可奇怪的。”肖林露出和藹的笑,“風水輪流轉,現在最舒服的反而是真武。”他帶著笑,瞟了眼十三月,“有沒有覺得很難受?”
“沒有。”可能是坐太久了,十三月的身體動了動。
“好好坐著吹吹風吧。”肖林毫不在意十三月的舉動,“戀父情結嚴重的那個女人可不會錯過這麽難得的機會。”
“你想弄死她爸,她也想弄死你。”
“所以有戀父情結的女人特討厭。”
“是很討厭,都不分享烤肉。”
夜色逐漸加深, 樓下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似乎連蟲子都已經休息了,一片寂靜。
十三月看向正閉目吹風的肖林,“你在引導‘將軍’?”
“嗯。沒我安排的學生幫忙,他怎麽可能找到那塊爛泥巴?又怎麽可能把那塊爛泥巴跟發生的事聯系起來?”
“學生?你也好意思。”十三月不屑,“寫本字典出來就可以解決的問題,非得一點兒一點兒的寫。”
“說得好像你不這樣?完全可以一次寫完,非要偶爾寫點兒東西出來震驚學術界。”說道這裡,肖林呸了一口,“林墨和真武更討厭,恨不得一個偏旁一個偏旁,一塊石頭一塊石頭的寫。”
“都是王八蛋。”十三月吐槽一句,把自己也帶進去了,“那個神最後去哪裡了?”
“被林墨刺死了。”肖林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如果不是那家夥太討厭,也沒人會去理他。那家夥能力不怎樣,命是真硬,一劍都沒弄死,還補了一劍。”
十三月想了一陣,“有多討厭?”
“表面一副道貌岸然引人向善的導師模樣,背後什麽壞事都乾完了,跟他比,我都能當聖人。”肖林看著十三月不理解的神色,“不過這些也不是重點。他纏了林墨十多年,要林墨當他的隨從。”說到這裡,肖林開心的笑了,“那段時間,樂子真不少。”
十三月瞥了眼肖林,“恐怕不是因為林墨脾氣好!那家夥存在的時間比你和林墨加起來都長,知道的東西肯定不少。應該是聽到了大量重複的信息才動的手。”
肖林笑了笑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