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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風起》八
  早上的時候,鬧了一夜的人群終於散去,小鎮靜悄悄的。

  蘭德拿起一片麵包抹上黃油,加上幾張蔬菜葉子,蓋上一片麵包,咬了一口,在咀嚼的過程中,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從中鑽了出來,“應該快反應過來了。”

  王臨扭身看了眼窗外,“再反應不過來就太遲鈍了。”

  “最近幾天別出門了。吃的東西還夠嗎?”‘將軍’喝了口牛奶把麵包帶下去,“只希望軍隊千萬別亂。”

  “省著點兒,一周沒問題。”蘭德說道,“很難。一夜之間一個國家幾千萬人悄無聲息的沒了,想不虛無有點困難。”咽下嘴裡的東西,他接著道,“西大陸幾個國家的秘密警察分部都癱瘓了,到崗人員不到正常時期的兩成,普通警察差不多也是這樣。軍隊還不知道,估計有可能情況更糟。”

  “教會呢?”‘將軍’隨口問道,而後轉向朱麗葉,“預言術可以回溯那段時間了嗎?”

  朱麗葉擦了嘴,“還不行,干擾很強烈。”她停了一下,字斟句酌,“這種干擾很怪,不像是因為天災之類死者太多造成的特殊情況,反而像是某個強大個體造成的。”

  ‘將軍’想了一陣,“能干擾預言術的人多嗎?”

  “嗯……”朱麗葉想了一下,“被封印的那一批都可以。”

  ‘將軍’側頭看著朱麗葉的眼睛,“如果你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麽是不是意味著永久不能夠通過預言術去回溯那段時間?”

  朱麗葉點頭,“我會繼續嘗試,但不要抱有希望。”

  ‘將軍’松了口氣,“我們假設這起事件存在凶手,他干擾預言術對我們或許是好事。”

  蘭德吞下最後一口,“昨天晚上我查到點東西。”他拿出一張打印紙,紙上打印著兩串字符,第一串字符是S國國名的全稱,第二串四人都不認識,“第一個是S國國名的全稱,但它其實是個音譯名,下面這串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古A國語,幾百年或更早以前就死掉了,所以絕大部分S國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國名。”

  四人看著他,等待他揭曉謎題。蘭德吸了一口氣,“S國的本名翻譯成現代的語言,意思是……守護者。”

  “嗯?”‘將軍’看著蘭德,“跟J國的那個小隊一樣的名字。巧合嗎?”

  “不清楚。沒有任何證據,但我猜測是有聯系的。關於那個小隊我已經找以前的大學同學幫忙調查了。”蘭德補充道,“我已經告訴他這事存在危險。如果遇到任何阻礙就停止調查。”

  ‘將軍’點了點頭。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把頭放在餐桌上,手指胡亂畫著圈圈的王臨開口問,“蘭德,當眾自殺這一行為本身是不是有什麽含義?”

  蘭德斟酌一會兒,“行為上沒什麽含義。用爆裂的行為宣告自身觀點更容易引起人們的共情。”

  王臨坐直了身體,“可是他們要宣告什麽觀點呢?他們開槍打爆自己頭的時候或之前一句話都沒說。”王臨看了眼四人,“你們說他們當眾自殺會不會是一種通知,通知某些人,他們死了。如果不是你剛才說的那個S國的名字,我也不會去聯想,S國叫守護者,他們也叫守護者。有沒有可能他們守護的東西不是我們一直以來認為的國家或人民,可能是別的什麽東西。他們當眾自殺等於是在告訴某些人,守護者已經沒有了,東西就在那裡,你們可以動手了。”

  “邏輯上說的通。”‘將軍’點頭,“只是……”

  “只是拿東西可沒必要讓S國消失。”王臨搶過話頭,“會不會是他們跟某些人以看不見的方式達成了某種協議,畢竟沒好處的事誰會去做呢,更別說要自己命這種事情了。”

  ‘將軍’扭頭看向蘭德,此時他正掛掉電話,“怎麽了?”

  “天元國那個逃犯殺了幾個暗議會派出的清理者逃出了追捕圈。”蘭德看了眼‘將軍’,“現在特殊情況,暗議會決定調回清理者。現在他自由了。”

  ‘將軍’習慣性的用手指肚敲著桌子,像是在發送摩斯密碼,“他見過血,還遇到現在這種特殊情況,我擔心他精神出問題。”

  蘭德活動了下胳膊、脖子,像極了一個即將上場的拳擊手,“這裡是西大陸,其他三個勢力不會插手。看來只能我們自己去了。好多年沒動了,都忘了挨揍是什麽感覺了。”

  “燦爛是殺戮之劍,只有生死,沒有疼和非常疼。”王臨一邊吐槽,一邊用手指快速在身前畫出一條符籙,最後一筆劃下,符籙閃爍著電蛇瞬間膨脹變大。見符籙有造成破壞的跡象,王臨手指在符籙上一劃,符籙轉瞬間消失,像從未出現過,他點了點頭,頗為高興,“還好,還沒忘。”

  看著莫名興奮的兩人,‘將軍’轉過頭,卻發現連最厭惡暴力的羅密歐也帶著點兒奇怪的神色,於是他重重的敲了敲桌子,“你們在幹嘛?”

  王臨道,“當然是去抓人。放著那人不管嗎?”

  “當然要處理,但不是我們。”‘將軍’搖頭,給幾人潑了盆冷水。

  “呃。”兩人剛充起的氣一瞬間被放光了,“這裡是魔法師聯盟和神跡騎士團的勢力范圍,他們不介入,還有誰呀?”

  ‘將軍’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在等待接通的時間裡解答了他們的問題,“林詩。她跟飛雲劍派有非常深的關系,但又不是飛雲劍派的人。”

  “她在西大陸?”

  “嗯。”‘將軍’點了點頭,“北邊。”

  電話接通,‘將軍’詳細說了事情,對方也不要資料就直接回答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將軍’看了眼有點失落的兩人,搖了搖頭,“現在又回到了那個特種小隊。看來只有等了。”他看了眼趴在桌子上,又開始畫圈圈的王臨,“王臨,多看點兒書,查查S國的歷史。蘭德,繼續找關於神許之地的資料。”

  ——————————

  秦壽終於逃出了包圍圈,闖進了一棟森林外的木屋中,一劍殺死看起來是房主的一對喝的爛醉的男女,房主年輕的女兒被他用來發泄生死搏殺帶來的緊張情緒之後被他用劍指刺破了咽喉。

  看著躺在地上喉嚨被刺穿的女孩,秦壽的情緒再一次高漲,又發泄了一次。

  秦壽站起身,走進廚房,找了些吃的。大口大口的嚼著。他感覺到快樂,他感覺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真正的人,而不是一個數字。在這種感覺自己是個人的快樂中,他看到了仰躺在沙發上的女房主,他走了過去,壓上了那具身體。

  吃飽喝足又發泄了緊張的情緒,秦壽走進浴室洗掉因為發泄情緒而沾上的血,之後在二樓房主女兒的房間裡飽飽的睡了一覺,這是他這麽多天來的第一個好覺。前段時間他不敢,現在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了,他不僅想活,還想要活著的感覺。

  醒來後,天還沒亮,秦壽找了些吃的東西,跨坐在那個女孩身上一邊仔細研究那張蒼白的臉,一邊吃著找來的東西。他邊吃邊點頭,深以為此刻女孩的臉更好看了。

  吃飽後,秦壽離開木屋,趁著夜色運起輕功一路狂奔。

  下午,秦壽來到一個小鎮。

  闖進最外圍一棟房子,連續幾劍將房中人殺死,掃視幾圈,覺得不滿意。又闖進了另一棟房子,出劍殺死所有人後,秦壽覺得這棟房子裡的人他很滿意。

  找了些吃的抓在手裡,一邊吃,一邊用腳踢著翻動他們的身體,就在秦壽感到身體裡有什麽東西在升起的時候,卻連忙把手裡的東西丟掉,抓起劍,奔至後門,合身破窗,身體即將伸直落地的瞬間,一把劍柄狠狠的頂在秦壽的肚子上,身體彎折從窗戶射進房子,穿透一堵木牆後砸穿正門,暈了過去。

  金發綠眼的林詩走進屋子,看著屋內已經斷氣的人,眼神愈加冰冷。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而後將總共三張照片發給一個名為葉青青的聯系人。

  林詩走到屋外,盯著躺在地上暈過去的秦壽。

  一輛警車開了過來,下來兩名警察,對林詩恭敬的稱了聲’大人’。

  “捆起來裝箱交給‘將軍’,要讓他活著回到天元,他需要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足夠的代價。”說著,林詩指了下對面的房子,“聯系你們的人把這兩棟房子和森林外另一棟房子的死者的傷口處理一下,絕不能讓人知道他們死於燦爛。”

  兩名警察點頭應是,然後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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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清醒的很早,親了一下熟睡中的陳靜曦後去了浴室。衝洗之後,回到臥室。他沒有開燈,在書桌前坐下,掀開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開始查看郵件。雖然是節假日,積存的郵件還是很多。由於都不是緊急的郵件(緊急郵件,司徒情會提醒),所以這麽多天他都沒有查看和回復。

  查看和回復完積存的郵件後,天色已經大亮。給司徒集團所有員工群發一封要求提前結束假期即刻復工的郵件後,司徒清終於發現了身旁的陳靜曦,“怎麽了?”

  “我老公真帥。”陳靜曦微微一笑,把已經放在書桌上有一段時間尚有余溫的稀飯和包子推了過去,“吃東西吧。”

  收拾完碗筷,陳靜曦走了回來,看著司徒清,“明天我就回寧王市了。先去找找合適的房子。”

  “嗯。”司徒清點頭,“我要先去一趟夏州,然後去看看古代貿易之路沿線的那些國家。我們有一段時間不能見面了。”

  “去吧。家裡的事我會弄好的。”說罷,陳靜曦湊近司徒清的耳朵,“還是要看著點兒時間,小誠和小靜曦的事也不能漏掉。”

  司徒清撫著陳靜曦的臉,笑著點頭。

  到下午的時候,才三三兩兩有人給司徒清回復郵件說好。

  時值特殊情況,司徒清也沒有硬逼,只是給那些回復了他郵件的人回復,要他們自己給自己安排工作。如果可以,希望他們能聯系其他沒有復工的同事讓公司盡快恢復正軌。

  司徒清仰頭看向天花板,自語一句,“時間不是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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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無九月被臨時抽調到急症室忙了一天,拖著仿佛失去知覺的殘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打開門,被黑暗中一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嚇了一跳。

  “我早晚被你嚇死。”打開燈,神無九月看著站在玄關上的神無凌沁,抱怨道,“你到底怎麽做到的,每次過來都剛好比我早那麽一點兒。”

  “不。我早就進來了,感覺到你回來的時候才站過來。”

  “你這是有多無聊呀。”神無九月一臉無奈,“點外賣了沒?”

  “沒有。我吃過了。”神無凌沁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累。”

  “啊!一大堆自殺的。真好奇他們到底怎麽想出那麽多弄死自己的妙招。”神無九月掰著手指,“跳樓割腕這些傳統方法就不提了。不停吃東西把胃吃爆,不停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跟吃了DP似的瘋狂跳舞、瘋狂喝水,就好像要把自己一輩子的欲望在一天內滿足。我算是見識到了人類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想證明自己活著。”神無凌沁搖頭。拿起手機幫神無九月點外賣。

  神無九月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為了證明自己活著,所以要弄死自己?”他搖了搖頭,“神經病!就是閑的!找個工廠打一天螺絲,保證沒這麽多屁事。”

  神無九月癱在沙發上,眼神飄向神無凌沁,“今天來找我幹嘛?”

  “沒什麽。你沒回去,我過來看看。”神無凌沁也在沙發上坐下,“要開始忙一段時間了。”

  “那挺好,沒空來嚇我了。”神無九月仰頭看著天花板,“點了什麽外賣?”

  “沒注意。反正你跟豬一樣,什麽東西都能吃乾淨。”神無凌沁拍了拍神無九月的腿,“走了。有事打電話,不要憋著。千萬別想不開。”。

  “終於走了。”神無九月歎了一聲,“終於……啊……”

  神無九月’噌’的一聲跳下了沙發,看著盤在沙發上長約半米纖細的像蛇的小蟒。它正抬起頭看著神無九月。他伸出手讓小蟒纏上手臂,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撥通了神無凌沁的電話,長出一口氣,“你把它帶出來幹嘛?”

  “幫你抓老鼠。”電話那頭傳來理所當然的聲音。

  “凌沁爺爺,我住三十樓!三十樓!”

  “多高也會有老鼠,早晚的事。”

  無力感在神無九月的身上瞬間升起,“我現在要不要準備保溫箱?”

  “不用,你別關空調就行,受不了的時候它自己會走。就這樣。有事打電話,不要憋著,千萬別想不開。”

  “早晚被你玩死。”神無九月把手機丟沙發上,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下小蟒的頭,“原來不止貓討厭狗,蟒也討厭。”

  小蟒好像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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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發男孩依舊坐在樓頂圍牆上,一如之前的每一天。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圍牆上。

  女人的腳垮了出去,身體前傾的刹那,一隻手猛的抓住她的手,把她扔回天台。

  做完這一切,林詩回到小火爐前,專心烤起串在木簽上的肉。由於左手握著劍,因此她需要頻繁的將肉串放在烤架上去撒調味品。

  肉熟了,林詩拿起一串走到那名女子身前,蹲下,遞給她。

  女人接過烤肉,嘴像是失去了痛覺,不怕燙的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吃著吃著,眼淚落了下來。

  林詩撫著女人的臉,“吃完了就回家,好好睡一覺。知道嗎?”

  女人看著林詩,重重點頭。

  林詩拿著其他的烤肉串,坐在了男孩的身邊。這一次她沒有分享,一個人慢慢吃著,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

  男孩依舊保持相同的姿勢動作,像是不知道身邊多了一個人。

  “小的時候這片地方沒什麽吃的,那時候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爸爸做烤魚給我吃。”林詩張嘴扯下一塊肉塊,細細咀嚼後咽下,“爸爸懂好多奇奇怪怪的烤魚方法,都很好吃。”

  “那時候跟著他到處走,好累好累,所以經常耍賴不走,每次這種情況他就讓我坐在他脖子上,到處找河去抓魚。”說著,林詩又從木簽上扯下一塊肉,“之後每次想吃魚的時候,我就耍賴不走。”

  “我再大一點。我們在一個小村子外一個小山坡的背面搭了一個小棚子暫時住了下來,他買來幾隻羊,一邊放羊一邊教我讀書練劍。那時候我一點都不喜歡練劍,更喜歡他抓著我的手教我寫字。”林詩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散不開的甜,“每次不想練的時候,就生氣把劍扔了。每次他都去把劍撿回來,摸著我的臉,答應只要再練一會兒,就帶我出去玩,給我做烤肉。”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女兒,我跟他太不一樣了。有那麽一段時間我經常不開心。經常想,如果有一天他有了自己真正的女兒,會不會就不要我了。那一段時間,我總是寸步不離的跟著他,不讓任何人靠近,特別是女人。”林詩將手中的木簽扔向樓下的垃圾桶,“可是,人長大了總是要離開的。林朝的船隻到來的那一天我才知道,他是一個龐大國度的主人。我很想去看看。登船的那一天,他抱著我要我叫他爸爸,他想聽。我已經不記得到底叫了多少遍了,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哭。”

  烤肉已經吃完了,林詩轉身跳下圍牆,拿起水把小火爐澆滅,將一切收拾好,離開了樓頂。

  十三洛三人這時候緊接著走了上來,來到男孩身後。

  黑袍人十三慧好奇,問道,“那女人說了什麽?”

  “不知道。”男孩語氣平靜。

  十三洛直入正題,“S國的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男孩沒有正面回答,“不用擔心,不會出現在其他地方,更加不會出現在世族。”

  十三雲婷接話,“始祖,不解釋一下嗎?”

  “不。”男孩拒絕,聲音卻很溫柔,回頭看了三人一眼,“你們該走了。原則也該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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