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麽辦?回去找唄。”趙宇也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帶頭就往回走，在大殿裡尿一泡沒事，拉一地可就事大了。

　　今天有點失算，來的時候連一根手電通也沒帶，淨摸黑了。大殿裡的燈炮在離開的時候已經滅掉，現在隻有手機屏幕發出幽暗的光。

　　“不對啊！”一腳深一腳淺地走了大概能有十五六分鍾，居然還沒有看到大殿，也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後寺什麽時候變這麽大了?”

　　對啊！我一拍腦門兒，清醒了不少，酒勁兒別說上來了，全他媽的給嚇沒了。後寺從前到後，頂天了，二百米長，我們幾個就算是龜速，十多分鍾也該走到頭兒了吧，可大殿呢?連個影子都沒有。

　　屁大點的地方，還能把人給迷了。

　　“別走了，”我說，“都給我醒醒，再怎麽走下去，到天亮我們也別想出去。八成我們是遇到問題了。”

　　後寺傳地邪性，神乎其神。就有人在小小的後寺被困住過，以前我們都還不相信，後寺能有多大的地方?吹噓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今天算是遇到真格的了。

　　長這麽大，人生過去五分之一了，還是第一次遇到不能解釋的事情，要說頭皮不麻那是假的。

　　以前沒碰到過，誰都是見自己膽大包天，現在卻是見真章的時候。都是一個村的，全都是聽著後寺的傳說長大的，我醒了，其他人還能醉著?一個比一個精神，全是嚇的。

　　咕咚。

　　咽吐沫的聲音響了一片。

　　我們都是接受過社會主義唯物主義思想教育的良好青年，本不該信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的，可架不住從小就聽啊，那些傳說全都印在了腦子裡。

　　“現，現在，該怎麽辦?”孫成按亮手機，彎腰從地上撿起他那把寶刀，其實，他就站在我身邊，我清楚地看到他是因為手抖了一下，小刀才掉的。

　　我心裡一難受，可不能自己先怕了，膽氣得足才行。目光在所有人中轉了一圈兒，我發現，除了趙宇，多少都有些畏懼，我給趙宇使了個眼色。我們這幫人裡要說帶頭的就是我跟趙宇了，而如果遇到什麽事需要拿主意的時候，趙宇一般都聽我的，此時也不例外。這家夥正盯這我看呢，見我給他指示，猛然就是大喝一聲，把我都嚇了個哆唆。

　　“你嚇鬼呢！”走過去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沒被鬼給嚇死，差點被他個大活人給嚇出個好歹來。

　　“嘿嘿。”趙宇顯然也發現他剛才聲音大了些，尷尬地衝我們笑笑，“失誤，失誤，我不是看大夥沒有氣勢，給兄弟們壯壯膽氣嗎?”趙宇大聲地說:“兄弟們都別怕，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今天別說沒有什麽，真要是有什麽玩意兒敢跳出來，我老趙第一衝上去。”趙宇這話，我信，這家夥從小長地就壯實，一臉地驃悍，是個猛人。是個打架王，在本村打完了上外村打，在我們鄉裡也是一號人物。

　　“趕緊去找秦河東，別出事才好。”此時我怎麽也不相信秦河東真的是去解手去了，肯定有問題。

　　手機屏幕一閃一閃，忽然走在最前面的趙宇喊了一聲:“哎，快看，前面有光亮。”

　　大半夜的，任何一點亮光都能傳很遠。

　　遠處如鬼火一般的亮光，昏黃不清。

　　“嘿嘿，老申，你說那是不是鬼火?”趙宇摟著我的肩膀嘿嘿直樂，搞地我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趕緊抖開他的手。

　　“你媽想什麽呢?真要有鬼，你還準備逮兩個女鬼當丫環嗎?”我瞪著眼睛使勁望光亮處看，嘴裡開玩笑地說。

　　“你還別說，我還真有那個想法。”都說胖子神經大條，我萬沒想到趙宇腦子裡會亂七八糟到如此地步。“到時候挑漂亮的抓她七八十來個，一人分一兩個的，你們說怎麽樣?哎呀我靠！”

　　“又怎麽了?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當心把我心髒病給嚇出來了。”我捂著心口假裝心疼不滿地說。

　　事實證明，趙宇人雖然胖，平時看著不太靠譜，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

　　“你看。”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什麽也沒有。“看什麽呀?”我有點不耐，猛然就覺得腦子一震，嗡地一下，什麽也沒有，真的什麽也沒有。孫成他們幾個呢?眨眼工夫跑哪兒去了?

　　不用問，看趙宇滿臉苦瓜樣就知道他也滿腦子漿糊。

　　我們兩個互相看看，苗頭不對啊，不僅沒有找到人，還又丟了幾個。

　　“哥。”趙宇訕笑地喊道，“親哥，咱可不能再丟了。”我知道，胖小子怕了，說真的，先前秦河東的事情還可以說是他自己的原因，可剛剛那幾個兄弟就在我們身邊啊，連個屁都沒有，幾個大活人就沒了，任誰心裡有胳應。

　　原來，胖子也會害怕啊。

　　我正要取笑他兩句，平日裡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今天至於嗎?

　　一陣呼喚如蚊蟲鳴叫般傳來，“老申，老趙，你們在哪兒?”

　　是秦河東，聲音縹緲，還帶著顫動，應該是忽然發現人都沒了，又半天走不出去，嚇的。

　　“狗日的，秦河東，你在哪兒呢?”一聽見他的聲音，我就來氣，所有的一切還不都是因為這小子?等會兒看我不拿大腳丫子踢死他個王八蛋。

　　“老申，老趙……”

　　我還準備喊，那邊趙宇攔住我說:“別費勁了，我估計他聽不見。”

　　怎麽可能?我正要分辯，卻忽然明白趙宇的意思了，是啊，秦河東要是能聽見，他怎麽也得應一聲，不至於光一個人在那瞎叫喚。

　　一幫人本來今晚出來也就是找個地兒弄出點氣氛喝個小酒，侃侃，誰成想會是這麽個結果?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你怕不怕?”

　　見我問他怕不怕，趙宇也不想丟人，胸脯一拍，如一隻鬥架的公雞，“怕個毛?老子還要抓女鬼暖被窩那。”

　　也不管他是真不怕還是假不怕，反正我心裡是挺怕的。他媽的誰要說自己真不怕，那是因為他沒遇到過邪門兒的事兒，真到那個地步了，不定要尿濕幾條褲子呢，我跟趙宇算是超級膽大的了，還能互侃。

　　“我順著河東的聲音找過去，你在這裡找孫成他們幾個。”他們幾個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們還不知道，都是從小一起玩兒到大的哥們兒，真要出點什麽意外，我後半輩子就得活在良心的譴責中。“狗日的，一個個不讓人省心。”我罵的聲音很大，也是給自己壯膽，我心裡那叫個怕啊，可我不能丟了老大的顏面，要不然以後怎麽在胖子跟前抬起頭來?人啊，有時候受外部環境的影響是非常大的，回想起來，要是我一個人忽然第一次遇到這麽邪門的事情，搞不好還真就慫了，當時卻不能啊。

　　“別啊，哥，你真是我親哥，咱還是一起走吧。”趙宇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好吧，你抓就抓吧，他整個身體都往我身上傾，開玩笑啊，胖子可是真胖，二百來斤啊，被他一拽，我走路都成問題。

　　“滾犢子。”我給了他一腳，“趕緊找人，大冬天的，別把人給凍出個好歹來，沒辦法給人家父母交代。”

　　北方冬天半夜裡，你穿地再厚也冷。我早就摸出一副手套戴上了，渾身直抽抽。

　　兩隻手機隻開一隻，電要省著用。

　　手機照亮的范圍不大，隻能看到身前兩米的樣子。

　　說實話趙宇膽子不僅不小，還很大，自己一個人上躥下跳的，一會兒，摸進黑暗中，過會兒又跑出來。

　　“我靠，你小子悠著點。”我提醒一聲。

　　咚咚！

　　一陣沉悶的響聲從黑暗中傳來，還有胖子的呼喝聲。

　　“嘿！看我找到個什麽寶貝?”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感覺他手裡拎的像是塊磚頭。“有了它，管他來的是鬼是妖，全都給趙爺我趴下。敢嚇唬我，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暈！

　　他手裡真是塊磚頭，還是那種古代的青磚，可不是我們現在常見的紅磚。青磚個頭兒遠超紅磚，又重又大。都說板磚破武術，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看看青磚那體積，別說來個人了，就是真的蹦出來一兩個妖精，還不定誰吃虧那。

　　我笑道:“你小子還真行啊，你一磚頭下去，管他什麽腦袋也保管砸成個稀八爛。”

　　“那是自然。”趙宇就是聽不得別人誇，一聽見兩句好聽的，尾巴能翹到天上去，馬上得意起來，“你也不瞧瞧我是誰，咱趙爺可不是嘴把式，那是降妖除魔張天師下凡。”

　　“滾，滾！”胖子一得瑟開了那就沒完了，我們現在可還有正事兒那，不理他，我也過去摳一塊磚頭去，手裡沒有武器，心裡慌啊。再厲害的武術高手碰上板磚也得束手就擒。現在要我跟胖子動手，逃跑的人指定是我，沒有意外。

　　走了也就十多步的樣子，一截斷牆出現在眼前，天太黑了，要不是走近了，還真發現不了，也不知道趙宇那胖子是怎麽找到磚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