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聲音最終從一條地下暗河的對岸傳來。
暗河中水流嘩啦啦響個不停,深不見底,只能看到河面上翻騰的霧氣。
暗河橫穿而過,阻斷了前進的道路。
“那邊有一個橋,我們過去看看。”
水面上架著一個腐朽的木橋,隨手摸了一下,一把的腐爛的木屑紛紛散落在地。我跟錢亮互相看一眼,有些年頭了,老古董。
手電光在水面上受到嚴重的限制,連橋對面都不能照過去,只能看到橋一半的長度。這是幾根木頭組成的橋,常年受到水汽的侵蝕,還真難保證它就能承受地住人的重量。
“您先請!”錢亮微微欠身,笑容滿面地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小的給您殿後。”
我請,開我的玩笑啊,就眼前的破橋,哥們兒看著心裡都發怵。
咯吱。
破橋連個扶手都沒有,只有腳下半米來寬的一條路。輕輕試了一腳,破橋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叫聲,我這可才把一隻腳放上啊。
“汪!”
一聲狗叫在我們身後響起,而且叫聲一起就接連不斷地響起,同時還能聽到動物奔跑的聲音。
狗,哪兒來的狗啊。
一隻骨瘦如柴的動物從我們狂奔而來,身上的毛都掉光了,就是皮也爛地不成樣子。如果不是一聲聲的狗叫,誰能認出那玩意是一條狗?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它身份的時候,一看那東西就不是個善茬,還是先離開。
“哥,你先頂著,我去搬救兵!”
錢亮這小子該跑的時候可就忘記腳下的破橋的危險了,抬腿就上。
喀嚓。
“啊!”
也許是橋真的太破了,也可能是錢亮太過激動,猛地踩上去,本就夠爛的木頭,一下被踩出個大窟窿。橋寬也就五六十厘米,錢亮那一腳下去,一個二十多厘米的大窟窿就出來了,整個橋搖搖欲墜。
之前,我還有膽量踩著破橋過去,現在,光是看一眼,心臟就跟著亂跳。
錢亮一掉下去,那破嗓子就開始了,叫地那叫個響亮,就要亂撲通。“別他瑪動。”橋就夠爛了,錢亮要是再搞出點動作,立馬就能夠斷掉不可。
“我不動,不動,老申把我拉上去。”錢亮這時候也冷靜下來,看著奔跑而來的惡犬,不由地他不安靜下來。
撲通,撲通!
有東西掉進了水裡,濺起的水花飛到臉上,一陣的清涼舒爽。
“你怎麽還不老實?”我一邊用力拉錢亮,一邊說道。
“不對,”錢亮抬頭澀聲說:“不是我,水裡有東西,咬我腳。”
錢亮這小子一百幾十斤,死沉死沉的,為了把他拉上來,手電扔在了地上。別看橋面距離水面很近,眼前也是黑漆漆的,只能聽到水花四濺的聲音。
“啊!”沒等我看清水裡的情況,錢亮突然大叫一聲,猛然掙脫我,自己就要往地面上爬,“快,快,有東西,鱷魚!”
我被錢亮推了一把,跌倒在地,就見錢亮手腳並用,往外爬。
“小心!”
橋斷了。
人掉水裡了。
掉在水裡的錢亮真的慌神了,一個勁兒地撲騰,人雖然就在岸邊,可就是上不來。
好不容易把他拽上來,就看見之前跑來的惡犬撲到了臉前,幾乎面對面。連它口中噴出的陣陣惡臭都吸進肚子不少。
“跑!”剛從水裡出來,一睜眼就看到一隻醜陋的兄弟衝自己張開臭不可聞的大嘴,我相信不光錢亮,換誰也是一個動作,跑。隻喊了一個字,錢亮轉身又上了破橋,咚咚地飛奔起來。
原來,剛才錢亮雖然從橋上掉了下去,橋並沒有斷,只是開了一道大口子。本就只有幾十厘米寬的橋,一下子又少了二十來厘米,那成了什麽樣子?看著都讓人替它擔心,老兄,你斷之前吱一聲。
我到底是上不上?
水裡有東西,我看到了,好像是一條條的小魚,從水裡跳起來,撲騰,撲騰。
後有追兵,前面的路也不暢通。這裡沒有風,我都懷疑,腳下的破橋能不能承受住三級的微風,也許幾個人對著它打個噴嚏,橋都能壽終正寢了。
汪!
狗,雖然惡心,但我對自己還是有些自信的,可聽黑暗中的叫聲,來的至少四條。好虎架不住群狼,好漢也架不住群狗啊。
幾次躲閃,堪堪避過惡犬,不過光聞著衝天的臭氣也快讓人背過氣了。
汪汪汪!
骨瘦如柴,但異常凶猛的惡犬並沒有咬人,站在破橋邊緣一聲接一聲地叫。
五隻本來癲狂之極的狗,來到破橋前,卻是好像有一股奇異而又看不見的力量在強迫它們停止。美味在前,卻只能看,唾手可得之物卻要眼睜睜地看著不能動,難受可想而知。瘋狂,凶猛的狗背後如有一條繩索緊緊栓住它們的脖子。
吼!
眼珠子死死地瞪出來,因為身體缺水而導致眼珠子好似隨時都會從臉上掉下去。
見它們全都對破橋很忌憚的樣子,我倒是不著急過橋了,就踩在橋頭,看看橋下的跳動的魚,再看看狂吠不止的猛狗,沒動腳步。
狗餓,魚也餓,全都把我當飯了,我怎麽這麽倒霉啊,敵人一起來了,還全都是餓地前心貼後背,不論落它們誰手裡,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亮子。”好半天了,錢亮那邊卻連個屁都沒有,讓我很不放心,就腳下的破橋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嗎?他還是跑著上去的,別掉水裡喂魚了。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狂叫的惡犬,用力朝身後的黑暗中喊了幾聲,“還活著嗎?吭一聲。”
“在!”我剛喊完就聽見錢亮的聲音夾雜在狗叫中傳來,不過他的聲音很不正常,帶著顫音,“老申你怎麽還不過來?”
一聽他說話,就知道人沒事,人安全就好。一邊防備著五條狗,一邊還得照著水面,不能被水裡的雨給偷襲得手了。
此時,我才看清水裡的魚的模樣,顏色很淺,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魚骨。個頭也不大,看樣子也就六七厘米來長,不過,魚頭卻是不成比例地大,出奇地大,幾乎佔了身體的一半。每一次跳起來都會張開大嘴,露出滿嘴鋒利的牙齒。喀喀!牙齒碰撞發出讓人骨頭疼的聲音,刺耳,光是聽聲音,雞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就你小子剛才跑的時候鬧那麽大動靜,老子再上去,這破橋非塌了不可,你到頭了沒?”問他一句,我就跨出一步就要過去,既然錢亮能過去,我也可以。
“別!”
一聲“別”叫地那叫個大聲,硬是把五條瘋狗給嚇住了,狗叫聲瞬時停,直過了兩秒鍾才重新叫起來,不過,可能是剛才被錢亮震了一下的原因,再次叫喚的時候,氣勢已經弱了不少,少了那股子野性。
“你要嚇死我嗎?”娘啊,這裡是可是比鬼屋還要陰森,怎怎呼呼不是要把我心臟病嚇出來嗎?正要落下的左腳就因為錢亮猛嚎的那一聲,猛地就落到了橋面上。
咚。
我一個趔趄下去,破橋也跟著晃悠起來。一個負重的駱駝背上又添加了一根稻草,結果,不堪設想。
錢亮也感覺到了我這邊的動作,沉默了下去。
兩人就那麽分別在橋的兩邊靜靜等待,直到確定我那一腳不是踩在破橋上的最後一腳,才松了口氣,嚇死人那。
“大哥,”錢亮哭泣道:“你快過來,我害怕。”
一邊安慰著錢亮,一邊小心翼翼地通過破橋。腳下的破木頭很難讓人放心把性命交上去,在橋上走一步的的時間,在平地上能走三步。不敢大意, 先用腳尖輕輕試試,不斷才敢把重量壓上去。
“靠!”
走了幾十米還沒到頭,視線中出現一個東西。
“你蹲在這裡幹什麽?”手電照著錢亮的背影,我低聲問。他嘴裡還嗚嗚地發出哭聲,肩膀亂抖。晃著手電又在附近照了照,除了水裡活蹦亂跳的凶魚,沒別的了。
“我不敢過去。”錢亮說出來的原因,真讓我有一種衝動啊,一腳把他踹水裡的衝動。
“剛才跑那麽快,我還以為你已經到了對岸了,現在說怕了,怕什麽啊?剛才怎麽不怕啊?”
“剛才不是忘記了嗎?”錢亮還有理了,慢慢站起身來說:“剛才這破橋一個勁兒地晃悠,差點就把我給晃悠到水裡,現在腿還哆嗦那。”
看著他沒有站直的雙腿,我心說,就這破橋不晃悠就怪了,幾十米的長橋,又長又窄,中間橋墩就是有也沒幾根,百十斤的人在上面飛奔,你現在還能站在橋上跟我說話,不能不說錢亮夠運氣。
“能走不能?”看他都站不穩了,從後邊扶住他說:“走,慢點,別著急。”
“還行,”錢亮嘿笑一聲,說:“就是腿上疼,流血了,也不知道水裡是不是鱷魚,幾口下去就被咬出個口子。”
一提起水裡的魚,我就禁不住渾身一冷,哪個王八蛋搞地這豆腐渣工程啊,下面還藏著殺手,簡直沒想著讓人過橋。就看那魚的牙口,胖子下去也只能剩一把骨頭。